沈知州通完電話進來,就看到甄惜孤零零一個人坐在廳裏,看著電視又笑又哭。

他沒過去,只立在門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在手裏轉了一圈後,又放了回去。

甄惜擦掉眼淚,轉頭，就看到沈知州的背影,他面對著門口，不知道在看什麽。

人都走了，他還沒走。

她起身過去，站在他的身側，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你看什麽呢？這麽好看,都不看我。”

鄉間的夜，比城裏頭更黑,外頭沒什麽好看的，只零星有幾盞燈光。

周遭安靜，只有屋子裏的電視聲，縈繞在耳畔。

“今晚上星星挺多。”沈知州指了指上方。

甄惜順勢往上看，她在這裏長大的,對這些景觀並不稀奇,“你這個鄉巴佬。”

她打趣,“這些我都已經看膩了。”她雙手插在口袋裏，好像很自傲的樣子。

沈知州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跟我一起看，還是第一次吧？”

甄惜側頭看著他的手，旋即把住他的手，將其放到自己的腰上，拍了拍，說：“應該放在這裏。”

沈知州側目，擰了下她的臉頰，稍後，卻又親了上去，在她耳畔，低語：“明天跟我一塊回去吧。”

氣息吹進她的耳蝸，特比的癢，甄惜下意識的縮脖子，抑制著笑，轉過臉去，“不要，我還想在這邊待幾天。”

她雙手揪住他的衣服領子，垂著眼，手指撥弄他的領帶，說：“你不用陪著我，我正好像一個人待幾天。知道你是個大忙人，要求不多，回去之後，早中晚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我待夠了就回去，肯定立刻去找你。放心，你跑不掉的。”

手指戳著戳著，不小心見他的領帶給戳歪了，索性動手把這東西給解了，順道還解開了他幾顆扣子。

“幹嘛總這樣板板整整的，這裏也沒別人了，你不累呀。”她將自己的素臉湊過去，“你看，我最近都沒有化妝，不過幸好我長得好看，就是素顏也扛得住。不至於把你給嚇跑了。”

“別站在門口了，進去吃瓜子去。”她順手關了門，拉著他去了客廳。

兩人一塊在客廳裏看了一會電視，夜裏，甄惜還煮了兩碗面，吃完才準備休息。

上了樓，甄惜跟著他走到房間門口。

道了晚安，她回房間，沈知州關上房門。

後，他脫掉了外套放在床上，突地停住了手，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片刻又退了回去，把門拉開。

甄惜站在門口，她捧著下巴，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沈知州看她一眼，不等她開口，側開身，說；“進來吧。”

她沒有多言，很乖順的跟著進去，雙手在身上搓了搓，說：“時間還早，我還不想睡覺，咱們再聊會天唄，或者一起看看電視。”

沈知州解了袖扣，坐在床尾，拍了拍身側的位置，“過來坐。”

她挨著他坐下，眼巴巴看著他，說：“今晚上我們一起睡吧。”

“你都進來了，難道我還趕你出去？”

她笑起來，直接爬上了床，在床頭櫃上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就開始看。

明明也沒什麽特別好看的電視。

兩人進了被窩，關了燈，就這樣並肩坐著，看電視。

這邊的床不大，兩個人躺在上面剛剛好，就是有點兒擠。

她看著電視機，手裏撥弄著沈知州的手指，說：“你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看上你的麽？”

“什麽時候？”

“你應該有一只貓吧？”

沈知州想了下，似乎有點印象，但又有點模糊。

“我沒有，我媽有。”

“那反正就是你們家的貓嘛，那天你帶著貓去寵物店洗澡，我正好也在，就那麽一眼啊，我就看上你了。你可不知道，我去寵物店一口氣買了一箱子狗糧，那老板娘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還給我透露了你不少信息。”

他摸著她的頭發，垂著眸，看著她說喜歡他時的那種神采。

她轉過臉，認真看著他，問：“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呀？你當時還看了一眼呢，你不記得啦？”

不等他說話，她又自顧自的說：“不記得也沒關系，反正現在你已經在我懷裏了，眼下才是最重要的。眼下，我們好好的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明天跟我回去吧。帶你回去見個人。”

甄惜一楞，猛地坐直了身子，一臉緊張，“見誰？”

“我媽。”

“不好吧，我們才在一起沒多久啊，那麽快就見家長，有點快了。再等一等。”

“就只是一起吃個飯，不用想太多。”

甄惜嘖了一聲，“這飯是那麽好吃的麽？不行，再等一等。”

她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見家長這事兒，還是頭一次，她有點緊張，又有點害怕。

她本來就不是長輩喜歡的那一款，見家長很吃虧的。

“別慌，有我在。”

“不是，前天琳姐給我發信息了，她說給我接了個劇，我過幾天就要過去。”

她背對著他，小聲嗶嗶。

“吃一頓飯，妨礙不了你的行程。”他跟著坐起身子，“你在慌什麽？”

“我沒慌。”

“那你是害怕？”

“我一點也不怕。”

“那就這樣敲定了，後天晚上，一起吃飯。”

說完，沈知州直接把她摁倒在了床上，關了電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第二天，沈知州把她帶回了北城，他一走，甄惜就給朱依依打了電話，兩人敲定了時間，約好了地點，她就馬不停蹄的出門。

先去商場買了一套得體的衣服，然後又去理發店，弄了一個淑女的發型。

一切搞定，兩人回家，她穿著‘良家婦女’套裝，站在朱依依面前，“怎麽樣？”

“好，不錯，看起來像個乖乖女了。”

甄惜很多年沒有染黑頭發了，還把波浪給拉直了，額頭的劉海都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衣服又是最樸實的羽絨服和藍色牛仔褲，臉上只塗了底妝，其他什麽都沒搞，清純的要命。

如此，反倒像個高中生了。

朱依依摸著下巴，笑著打趣，說：“你這樣，沈知州帶你出去，會不會有點像帶著未成年少女啊？沈知州要被抓起來的吧。”

她一腳飛了過去，但這個評價，甄惜很滿意。

之後，她又讓朱依依教了她面對長輩的儀態，說話的方式，如此她就留宿在了朱依依家裏，兩人搞了一個晚上。

清晨，甄惜很早就醒了，開始準備，但又覺得時間還早，就躺了回去，卻是怎麽都睡不著了。

一整天，她都覺得很焦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朱依依看著她這樣子，笑都笑死了。

“真的是很難得看到你現在這種認真的樣子。”

“你還笑，我緊張死了好麽。”她丟了個抱枕過去。

一暮色將至，沈知州給她打了電話，她拿上包包，在鏡子前看了看，然後下樓。

她拉開副座的門，上車，深吸一口氣，徹底鎮定了下來。

她換了裝扮，沈知州眼睛亮了亮，笑說：“你今天怎麽不化妝了？”

“朱依依說長輩喜歡素顏。”她嘖了一聲，雙手捂住臉，“都是你，我就說我沒準備好，緊張死了。”

她轉過頭，可憐巴巴，“我是不是不能反悔？”

“沒有機會了。”沈知州摸摸她的頭，啟動了車子，順道表揚了一句，“你今天這樣很漂亮，不管我媽喜不喜歡，我很喜歡。”

到了餐館，周秋林已經到了，還帶了個朋友。

甄惜跟在沈知州的身後，進門前又吸了口氣，然後站在沈知州的身邊，咧開嘴，露出很燦爛的笑。

“伯母好。”她禮貌打招呼。

周秋林打量了一眼，微笑點頭，“快坐吧，喜歡吃什麽看著點。原本應該是我親自下廚才好，只是我廚藝不精，也就不獻醜了。”

甄惜笑，“下次我煮給您吃好了，我廚藝還行。”

“哦？你會做飯啊？”

“會啊，外婆教我的，說女孩子必須要學，這樣才能養活自己。”

周秋林笑，轉而，說：“我知道你外婆的事兒了，年紀大了，免不了的事兒，你節哀順變。”

“嗯，我知道的。”

沈知州給甄惜倒了茶。

周秋林像是想起了什麽，介紹身邊的人，“這是我多年閨蜜，你跟知州一樣，叫她秦姨就行。”

甄惜依言，叫了聲秦姨。

視線轉過去的時候，總覺得這人有幾分的眼熟。

周秋林讓服務生上菜，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甄惜裝的跟孫子一樣，舉手投足，談吐氣質，都很知書達理。

一頓飯吃的還算愉快，結束的時候，周秋林還拿了個小禮物給她。

甄惜客氣的推辭，最後還是沈知州出言，她才收下。

回家的路上，甄惜長長舒口氣，問：“我表現的還可以吧？”

“挺好。”

“那一會你回去，你媽要是跟你說什麽了，你一定要跟我講。”

“我今天不打算回去。”

甄惜擺擺手，“你還是回去吧，你現在送我去朱依依家，我有一肚子話想跟她說。”

“所以，你就沒一肚子話想跟我說？”

“沒有，我有一輩子的話想跟你說呢，不著急。”

沈知州低笑，轉了方向，將她送去了朱依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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