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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青鳥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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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青鳥其三

等他帶著尉遲元賀、邱燁和一眾王府護衛趕到那個傳說中的小土牢,入目便是門口的兩具屍體,都身著將軍府護衛的服色,身上還戴著腰牌。

邱燁上前摸了摸,道:“死了有兩個時辰以上了。”

白玉點點頭,推門進去。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土牢沒有窗戶,裏面陰暗得幾乎快看不清東西。邱燁掏出火折子點上,他們這才就著這點微弱的火光勉強看清裏面的情形。

一個人渾身不著寸縷,被鐵鏈鎖在墻上釘的鐵環裏,跪坐在地上低垂著頭。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被鎖住的位置。兩個鐵環穿過了他的鎖骨,兩邊鎖骨流下的血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染紅了。他似乎陷入了昏迷,這麽多人進來的響動沒有讓他產生半點反應。

白玉楞在原地,一時甚至有些不敢靠近了。

“是,是他嗎?”

尉遲元賀二話不說,直接撲了過去,把外衣脫下來裹住那個人,小心地避開他的鎖骨。他撫著葉知硯的臉,雙手抖得厲害。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他驚慌又無助,聲音都沙啞了,眼淚嘩地流了下來,哽咽著對白玉道,“殿下,就是知硯,就是他!”

他哭得像個可憐的孩子,想把葉知硯抱在懷裏,又怕碰到他的傷口。邱燁震驚過後很快反應過來,上前查看那兩個穿過葉知硯鎖骨的鐵環。

“沒法子,只能硬掰。”他用眼神詢問白玉,得到許可後幹脆利落地掰開鐵環,葉知硯在昏迷中痛苦地慘叫出來。

“輕一點……”尉遲元賀擦了擦眼淚道。

邱燁道:“放心吧,鎖骨沒斷,只是皮肉傷,不會落下病根的。”

葉知硯身上其他的傷和這個比起來都是小事了,尉遲元賀把他裹好抱起來,紅著眼睛看向白玉。

白玉動了動嘴唇,半晌道:“也許不是顏尋建的這個土牢。”

邱燁和尉遲元賀都沒說話。

白玉轉身出去,俯身仔細看了看門口兩具屍體,好像有些面熟,是他曾在將軍府見過的。他們身上的腰牌也都是真的。

“也許……”白玉低聲喃喃,可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們剛要離開,又有一個人騎著馬來了,一看見白玉便呆住了,緊接著掉頭就跑。

“站住!”白玉呵斥道,“你以為你躲得了一輩子嗎?”

淳於璟勒住馬回來了。

“你來這兒幹什麽?”白玉面色陰沈。

淳於璟從馬上下來,向他們身後張望片刻,反問道:“殿下又來這兒幹什麽?”

白玉早已忍耐淳於璟多年,這會兒火當即竄了上來,怒吼道:“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質問我了?!跪下!”

淳於璟頭一回見白玉發這麽大的火,由不得他不跪。他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低著頭道:“殿下恕罪。”

“我從前是不是脾氣太好了,縱得你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裏!淳於璟我警告你,顏尋在我面前也得禮讓三分,你別太放肆!”白玉指著他吼完方道,“說!你來這兒幹什麽?!”

淳於璟慫了半截兒,小聲道:“末將每天這個時候都要來看看的……”

“這個土牢是顏尋讓人修建的?”

“……是。”

白玉呼吸一滯,又問:“這裏面的人也是他讓關著用刑的?”

淳於璟擡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

淳於璟是不會說謊、不會背叛顏尋的,他如果說是,那就真的是了。可白玉還是不敢相信,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他,“是顏尋本人親口這樣對你說的?”

淳於璟還是那個字,“是。”

白玉有些頭暈了。他閉了閉眼睛,努力維持著平靜,“你知道這裏關的是誰嗎?”

淳於璟搖了搖頭。

“你走吧。”白玉撂下這三個字,快步回到馬車上。

白玉把葉知硯帶回了王府,找來大夫給他療傷。他還在昏迷,臉上的人皮面具已經有些松脫了,白玉讓人把它取了下來。

尉遲元賀在旁邊守著,臉上一直呆呆的沒回過神來一樣。白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都是皮肉傷,很快就好了。”

尉遲元賀勉強牽起嘴角算是笑了笑。

白玉於是轉移話題,“這個人皮面具得一直戴著嗎?”

尉遲元賀這才開口說話,聲音啞得厲害,“是。他要是摸到臉上不對,或者看到鏡子,會發狂的。”

“那也容易,我讓人去外頭戲班子找精於此道的師傅來,多做一些一樣的換著戴就好。”

除了鎖骨,葉知硯的傷其實不太重,身上那些鞭打和燙傷都是小事,他當天晚上就醒了,一醒來就想摸自己的臉,可鎖骨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他有些驚慌,旁邊的尉遲元賀很快過來,在他床邊坐下,“沒事了,沒事了。不怕,我在這兒呢。”

葉知硯看到他馬上安靜了,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來,“師兄,你回來啦。”

“是,我回來了。”尉遲元賀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被壞人抓去了,受了點傷,但是沒關系,我會陪著你養傷的。”

葉知硯點點頭,打量著房中的布局,疑惑道:“師兄,我們搬家了嗎?”

尉遲元賀沒回答他,含糊道:“你喜歡這裏嗎?”

“喜歡。這裏好漂亮呀,比王府漂亮。”葉知硯的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

尉遲元賀沈默了一下,突然站起來走到桌邊背對著他,趁機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平靜如常,“我給你倒點水喝。”

他們又說了幾句話,白玉突然開門進來了。葉知硯一看到他便楞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一下子也急促了起來,“你是誰?怎麽長得和我一樣?!”

尉遲元賀慌亂地看向白玉,卻見白玉溫柔地笑了笑,走到葉知硯床邊對他道:“我是你的孿生弟弟憫王呀,你怎麽不認識我了?”

葉知硯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了,眨巴兩下眼睛笑了起來,“哦,對,對,你是憫王,我是梁王。”

白玉點點頭,把手裏的藥碗遞給尉遲元賀,“餵他喝藥吧。”

礙著葉知硯在這兒不好多說,尉遲元賀只是感激地看了白玉一眼。

餵完了藥把葉知硯哄睡了,尉遲元賀馬上到了白玉那裏,撲通就跪了下來,“多謝殿下大恩!”

“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白玉把他拉了起來,道,“這又不是多大的事,你照顧好知硯才最要緊。我已經跟府裏的下人吩咐過了,他們會叫他殿下的,你就跟他說這裏是我們兩個的王府。等你的府邸修葺完畢,再把他接過去不遲。”

尉遲元賀又紅了眼圈,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至於顏尋那邊……我會處理好的,你不用管了。”

顏尋那邊,淳於璟不得已把事情告訴了他,“末將沒有看清尉遲元賀抱著的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但肯定不是咱們關在那兒的人,那個人沒有這麽白。”

顏尋靠在床頭靜了片刻,忽地笑了起來,“是葉知硯。”

“……啊?”淳於璟傻了,“他不是死了嗎?”

“好個尉遲元賀。”顏尋沒有跟他解釋,嘴角的笑意隱了下去,“他知道你每天那個時候會去土牢,算好了時間帶白玉過去的。”

淳於璟費勁地思考許久,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梁王以為大將軍拷打的是葉知硯!!”

顏尋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這誤會可大了……要不末將去跟梁王解釋一下?”

“不必了。你還不明白嗎,現在在他那兒,尉遲元賀比我討喜得多。”顏尋身體還虛著,天剛擦黑就已經很困了,他強撐著精神低聲道,“我要不是這個樣子無暇他顧,肯定不會讓他抓到機會。那個人應該提前被尉遲元賀換走了。這下麻煩了,人落到他手裏,多半已經死了。”

淳於璟急道:“那可怎麽辦?這件事難道就這麽死無對證了?事情本來就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還活著的,這還什麽都沒問出來……”

顏尋疲憊地搖搖頭,實在熬不住了,慢慢躺下道:“明天再說吧,讓我好好想想。”

“是。”淳於璟安靜告退。

葉知硯身上的外傷倒是小事,可奇怪的是他自被救出後一直神志不清,成天半夢半醒的。大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稟殿下,此人昏迷不醒,乃是中毒所致。”

白玉忙問:“何毒?如何解?”

大夫為難道:“老朽無能,診不出究竟是什麽毒,也不知該如何醫治。”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大夫嚇得跪在了地上,“殿下恕罪,老朽或許可以想法子穩住他的病情,但要根治,老朽實在無法。”

聽了這話,白玉的眼中劃過一絲隱約的暗色,半天沒說話。等到大夫顫顫巍巍地擡頭望去,他還是那張平靜的臉。

白玉道:“你便盡力而為,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白玉命人貼出了告示,在上京及附近州郡尋覓良醫,並許諾重賞。三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一個大夫前來。

葉知硯的病越發沈重。起初他只是頭痛發熱,繼而有咳嗽氣喘的癥狀,整日咳得心肺哆嗦,臉色潮紅,最後竟咳出了血。他每日昏迷時,偶爾會清醒一會兒,嚷嚷著哪裏痛,或者要水喝,喝進去的東西也會吐出來許多。

白玉餵完了藥從裏面出來,問邱燁道:“還是沒有大夫前來嗎?”

邱燁無奈地搖頭。

“可恨我懂的醫術只是一點皮毛,尋常小病小痛能治,遇見這種情況卻只能束手無策。”白玉想了半天,道,“不能再等了,你馬上率人在上京和附近州郡的各個醫館藥鋪,挨個詢問那裏的大夫。只要有一點點法子的全部找來,好歹試試,萬一治好了呢。”

邱燁猶豫片刻,道:“殿下,如果葉公子真是大將軍下令關在那兒用刑的,他會不會有解藥呢?”

白玉搖頭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在這種時候打擾他。再等兩天,如果兩天後還是沒有大夫能治,我再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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