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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戚氏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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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戚氏其一

明明白玉有一堆人圍著,顏尋卻很信不過別人,總覺得只要他一個沒看住,白玉就會跑到廚房去撞翻一鍋熱油。早朝翹了一次又一次,皇帝倒是不生氣,只叮囑他照顧好白玉。

白玉卻很不好意思。自己能吃能睡的,除了眼睛看不見偶爾有點頭暈之外哪兒都沒問題,把顏尋這麽一霸占簡直是浪費資源。他頭天晚上勸了半天,賭咒發誓自己一定乖乖的,顏尋這才答應明天去上朝。

“你比當爹還操心吧。”白玉道,“管陶陶都沒有管我上心。”

“因為他比你聽話。”顏尋毫不留情。

顏尋走後,白玉又瞇了一會兒,這才起床吃早飯,然後吩咐邱燁,“備馬車,我要去天師觀。”

聽話是不可能聽話的。

愨正早就知道他眼睛的事。白玉沒用布條蒙著,在邱燁的攙扶下坐在愨正對面,一雙黑莓子似的眼睛空洞地睜著,渙散無神。

愨正心疼道:“哎呀,怎麽還沒恢覆?”

白玉道:“大概還要過一陣子。”他摸了摸頭上的包,“包還沒消完呢。”

愨正對邱燁道:“邱護衛先出去吧。”

白玉點了點頭,邱燁躬身告退。

“以後須得註意了,這不是鬧著玩的,頭摔得嚴重了可是要命的。”

“我知道了。”白玉露出一個微笑,“師父,這次武安王的事,我做得怎麽樣?”

愨正笑道:“自然是非常好的。只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秘密。”白玉調皮一笑,“師父,你這兒有好吃的嗎?”

拿著點心進來的是沈修,他還抱著一個木盒子,不知道裝的什麽。

“殿下請用。”沈修把盤子放到白玉旁邊,引著他的手摸到一個青團子。

“沈修?你怎麽在這兒?”

沈修道:“奉父親之命,前來看望愨正道長的。”

“沈相身體還硬朗嗎?一定要多加保養,畢竟上了歲數。”

“父親一切都好,倒是殿下,這幾個月動靜不小啊。”他仔細打量著白玉的眼睛,“殿下受了這麽重的傷,可把父親嚇壞了。”

白玉淡淡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哦?”沈修軒一軒眉毛,道,“殿下此話何意?”

“因為武安王的事,顏尋生了我的氣,險些無可挽回。沒法子,唯有苦肉計管用。”白玉指指自己的眼睛,“旁的小傷小痛都不值得心疼,這個樣子是最需要照顧的。我懂醫術的,拿捏得好分寸,沈相不必擔心。”

沈修輕輕吸了口氣,連愨正也是一驚。沈修道:“殿下每次都能帶給我們驚喜。”

白玉不置可否地一笑,“我還是得依靠顏尋嘛,不能讓這棵大樹就這麽沒了。”

他話音剛落,沈修突然毫無征兆地對著白玉打開了腿上放著的木盒子。

裏面是一副白森森的骨架,看大小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旁邊還有一條破舊的裙子,隱約能看出本色是鵝黃色,似乎沾染了許多血,血跡已經成了深褐色。那是當年白玉從皇宮裏帶出來的,皇帝特意命內紡局按照小公主的裙子樣式,給晚晚做的。

兩者放在一起,其意不言而喻。

白玉什麽反應也沒有,只專心吃著手裏的青團。他的目光明明是落在這個方向,卻像是穿過了一個透明的物體,連瞳孔都沒有晃一下。

沈修和愨正對視了一眼。

“你們怎麽不說話?”白玉吃完了手裏的青團,又去摸別的,“我做到了沈相要求的事,他是不是該給我一點信任呢?也太不拿我當自己人了吧。”

沈修悄無聲息地合上盒子,微笑道:“殿下想去見見父親嗎?”

“很遠嗎?”白玉問道,“如果顏尋下朝發現我還沒回家,他會擔心的。”

“那就讓邱燁回去說一聲吧。”沈修道。

他們起身出去,各自做準備。就在他們邁出門的一剎那,白玉呆滯的目光悠悠一轉,牢牢盯著他們的背影,眼神如同一把寒鋒利劍。

邱燁當然不放心白玉一個人跟他們走,這擺明了是故意支開他。但白玉執意讓他回去等待,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白玉上了沈修的馬車。在沈修手下的監視下,他也無法跟蹤。

顏尋回來後,他按照白玉的吩咐說是白玉和愨正一塊兒出去玩兒了,顏尋沒說什麽。

白玉第二天下午才回來,馬車把他送到了府門前,邱燁趕緊過去把他扶下來。白玉的臉色很不好。

“顏尋呢?”回屋後,白玉問。

“大將軍到軍營裏去了。”

白玉點點頭,自己走到窗邊坐下。

“殿下的眼睛好了?”邱燁驚訝地問。

“前天晚上就好了。”白玉有些疲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啊?”邱燁這才明白,“原來殿下是裝的啊。”

白玉長長出了口氣,悶聲坐著一言不發,房中一時寂靜得有些可怕。過了很久,白玉輕哼一聲,切齒道:“你也沒有多高明。”

“殿下在那裏看到了什麽?”邱燁小心翼翼地問。

白玉凝神片刻,示意邱燁靠近些,對他耳語了幾句。

邱燁有些詫異,白玉解釋道:“這件事只能你去做。我信得過的人不多,你是最合適的。韋十八雖然武功高強,但他太單純直率,不谙世事。去吧。”

“是。”

邱燁出去之後,白玉又叫來了韋十八,和他也低聲吩咐了幾句。韋十八聽得迷茫,便問道:“殿下,我們是要去殺人嗎?”

白玉笑了笑,道:“胡說八道什麽呢。以後少開口說話,懂的事情要裝不懂,不懂的事情要裝懂。記住了嗎?”

韋十八訕訕撓頭,“記住了。”

他倒是領悟得挺快,沒懂也不問了。

白玉原本還盤算著等顏尋回來怎麽應對,沒成想顏尋今晚沒回來,他捎了個口信兒,說有事要辦回不去了,讓白玉早點休息。

白玉沒多想,飽飽地吃了頓晚飯,靜靜等待著天色徹底黑下去。

韋十八進來道:“殿下,準備好了。”

他和十名下屬都身著夜行服,一副飛賊打扮。

白玉起身伸了個懶腰,和他們一同出門,借著夜色的掩護翻墻出了王府。

城外山林深處的一間小土屋前有兩個農夫打扮的人把守,夜深人靜,他們也懈怠了不少,一個蹲在門前打瞌睡,一個強撐著精神,靠著門發呆。

不遠處的樹叢傳來微不可聞的一陣晃動,似乎過去了一只野兔或山雞。兩個人誰也沒留意,緊接著聞到了一股奇怪的異香。

“你聞到什麽味兒了嗎?”站著的用腳碰了碰地上蹲著的。

蹲著的半夢半醒地敷衍,“嗯,香。”

“什麽花啊?”

蹲著的沒理他,似乎是睡著了。

“就知道睡,要是讓大姐發現了,準得挨打。”

他這麽說著,困意漸漸襲來,自己卻也睡著了,靠著門緩緩滑了下去。

樹叢再次晃動,幾個人從裏面站了起來。

“你們在這兒把風,我自己進去。”白玉吩咐道。

韋十八。等人在小土屋外四散開來,白玉繞過門口兩個睡著的人,推門入內。

裏面沒有窗戶,黑黝黝的,地上鋪著一層稻草,潮濕難聞。白玉打著手裏的火折子,就著那一點微光看見地上趴著一個人。

白玉蹲了下來,笑道:“好久不見。”

那個人看身形是個女子,只是頭發被剃光了,耳朵也只剩下兩個洞。她慢慢擡頭,唯有眉心的那一點朱砂痣依舊鮮紅。

朱砂的雙眼緊閉著,似乎是眼睛也沒了,脖子上是拴狗的鐵鏈。最奇怪的是她的雙腿,正常人的膝蓋是向後彎折活動,可她的小腿卻是向前的,反著支撐在地上。因此她無法站立,只能一直匍匐在地。

“梁王?”她細細分辨那個聲音,一張嘴白玉才發現她的牙齒全都沒了,說話很含糊,“你是梁王?”

白玉打量著她的樣子,道:“阮皓月心挺狠嘛,不過也不算冤了你。”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朱砂平靜地問。

“當然是來看望故人,順便有些事要問問你。”

朱砂嗤笑道:“我憑什麽要回答你?”

“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朱砂沈默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聲音逐漸嗚咽。

白玉耐心等她平靜下來。朱砂長出了一口氣,問他,“你想知道什麽?”

白玉看著她,輕聲問:“我父皇究竟是不是太後所害?”

朱砂的十指死死摳著粗糙的地面,指尖都滲出了血絲。她一下子激動起來,“不是!根本不是!太後沒有害先帝!她這麽愛他!”

白玉沒說話。

朱砂兀自道:“我承認,我承認太後做過很多壞事,你母妃是她下令活埋的,她很多次想殺你,她為了奪皇位還想殺皇上!可她沒有害先帝!絕對沒有!”

白玉表面上很平靜,心臟卻跳得厲害,後背一陣發寒。太後早就死了,岑氏一族也完了,朱砂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有騙他的理由。可如果太後真的沒有害先帝,那沈清所說的又是怎麽回事?他在說謊嗎?為什麽?

白玉微微蹙眉,須臾又問:“那麽,關於我父皇的突然駕崩,太後可曾和你說過她的什麽猜測或懷疑?”

朱砂沈思片刻,道:“太後說,當年先帝駕崩得蹊蹺,她曾多方調查,的確得到了一些結果,但她卻從沒有告訴過我。很奇怪,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看起來不像是氣憤或傷心,而是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還有……”

“還有什麽?”

朱砂猶豫著道:“皇上的身世,似乎有古怪。”

白玉身上一個激靈,沈聲道:“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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