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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戚氏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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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戚氏其二

第二天顏尋回來的時候帶了幾箱大螃蟹,是別人送的,白玉正饞著螃蟹呢,便道:“拿去廚房,讓廚子把蟹黃剔出來,我要吃蟹黃湯包。”

“那剩下的蟹肉呢?”韋十八很天真地問。

“啊,是,不能浪費哈。”白玉轉頭問顏尋,“你吃蟹肉吧?”

顏尋點了點頭。

韋十八答應著去了。

“你看我對你多好,肉都給你吃。”白玉笑嘻嘻地賣乖。

“眼睛什麽時候好的?”顏尋一直沒問,是等著白玉自己說,可這人半天不扯重點。

白玉道:“昨天。你不在家的時候我睡了一覺,醒來就能看見了。”

“還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哪兒都好好的。”

顏尋看了看他,忽然又問:“邱燁去哪兒了?”

“我讓他出去辦點事。”白玉低頭摳著手指頭。

顏尋沒問他是什麽事,進屋換衣服去了。

邱燁半個多月後才回來,將一本小冊子拿給白玉看。他道:“殿下,這些就是我在海韋調查到的所有消息。”

白玉接過來一頁頁翻看。

“果然。”白玉指了指紙上一處,“壬辰年十月,這就是我出生的下一個月。真巧。”

邱燁不解道:“殿下怎麽知道沈相和海韋有關系的?”

白玉把小冊子合上,貼身收好,道:“顏尋出征回來之後,和我說起過海韋這個小國家。他說海韋信奉一種花,叫做曼珠沙華,他們把此花奉為國花。但這種花在大周的寓意是不吉利的,因為傳說此花開在三途河邊,是幽冥之花。”

那天白玉跟著愨正上了馬車,顛簸了很久,馬車飛速奔馳,一直沒有停歇,車簾也從未掀開過。走了一個下午加半個晚上,在深夜才到達目的地。

沈修把白玉扶下來,這裏竟然是一處荒山腳下,群峰重疊逶迤起伏,一眼看不到盡頭。白玉雖然能看見,卻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裏。

山路崎嶇,嚴格來說是沒有路的,沈修一路走一路砍倒周圍擋路的枝杈荒草,給白玉開道。走到哪裏都是一樣的樹、草和石頭,沒有任何特征可以讓白玉記住,再加上天黑,他也不能四處張望,完全是混混沌沌地被愨正拉著上山,還得裝著艱難摸索的樣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白玉隱約看見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再走近些,仿佛有個山洞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裏,有幾個來回走動的人在把守。

那山洞黑魆魆的,僅在洞口有三五個火把照明,根本看不清裏面。一股潮氣撲面而來,白玉打了個哆嗦,沈修馬上把自己的外衣給他披上。

“這裏好冷啊。”白玉道。

沈修打開火折子,點燃旁邊石壁上的壁燈,那火光一下子向內蔓延,點亮了所有懸掛著的油燈。大概它們是相連的。

山洞裏頓時大亮,白玉這才看見這個山洞非常寬敞,而且很高,足有好幾個他的臥房大,裏面還有幾個小洞口,可能是通往別的山洞或者出口。

沈修把他扶進去,讓他在一個大巖石雕成的石凳上坐下,道:“殿下稍候。”

雖然是個山洞,到這裏裝點得還挺精致,懸掛著不少字畫裝飾,還有屏風擺件,和幾個巨大的書架,滿滿當當的都是書。看來沈清是在這兒長住的。

愨正走過去背對著他在那些字畫前觀賞,白玉才得以讓自己的眼睛轉起來,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屏風上,那上面繡的正是大片大片的曼珠沙華,鮮紅如血。

這時沈清從一個小洞口出來,白玉趕緊收住視線,做出茫然的樣子。

沈清仍舊沒有透露給他任何秘密,這是白玉意料之中的。沈清即便相信了他的“投誠”,為了保險起見,多半還是會三緘其口。他的那些場面話白玉根本懶得去聽,也不能急於詢問他的計劃以免讓沈清懷疑,只是微笑著虛與委蛇。

“殿下只要安心等待,老臣必定竭盡全力,讓殿下得償所願。”

老狐貍。白玉暗自咬牙。

沈清擺明了是以讓白玉證明誠心為名義,利用完他就過河拆橋了,那話的意思就是你按我的吩咐做完了事其他的就別管了,我也不會告訴你我要幹什麽。

然而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只道:“沈相做事,我自然放心。”

沈清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老臣並非不信任殿下,只是這些事殿下幫不上忙,徒惹得殿下忐忑。”

“自然,沈相今天讓我來這兒,就是信任我的最大表現。”白玉說著在心裏呸了一聲。如果不是以為他眼睛瞎了,沈清根本不會讓沈修帶他到這兒來。

“我的希望都在沈相身上了。”

這句話他是真心的。

沈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玉從沈思裏回過神,繼續對邱燁道:“那天我在沈清那兒看見了一架繡著曼珠沙華的屏風。按理說大周人是絕不會把這種花種植在家或者當做裝飾的,從前我也沒聽說沈清對曼珠沙華有特別的喜好。回來的路上我卻想起了另一件事——沈氏一族的後生小輩,每到二十歲就會各自外出游歷幾年,一方面是增長見識、結交天下英才,另一方面也可以拓寬沈氏的人脈。我仿佛聽聞,數十年前沈清年輕時外出游歷,便是在海韋拜了師,並在那裏居住了兩三年。據說那位先生是位難得的名士,胸羅星宿、滿腹珠璣。”

邱燁認真聽著,道:“這麽說,這個人是海韋人?”

“不錯。”白玉點點頭,道,“與此同時,我又想起顏尋所說的海韋以曼珠沙華為國花的事,再加上前陣子海韋剛剛滅國,新國王夫蒙仁塔被顏尋生擒回來。這些事聯系在一起,實在太巧合了,因此我才讓你去走一趟。”

邱燁思索片刻,道:“屬下調查到,就在壬辰年十月,沈相的這位老師去世,沈相前往海韋吊唁恩師,在海韋待了足足兩個月才回國!”

“那時我剛出生一個月,太後抱著個繈褓嬰兒臨朝聽政,正是時局動蕩不安的時候。沈清身為朝廷重臣,即便是恩師辭世,他前去吊唁,又怎麽會在那兒待上兩個月不回來?他就不怕他走這麽久會給太後無數興風作浪的機會?孰輕孰重我不信他分不清——何況你瞧著沈清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嗎?他要是這麽重情重義,也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看著長大的皇兄。”

邱燁深吸了一口氣,驚駭道:“那麽,那兩個月沈相究竟在海韋做了什麽?”

“我還不知道。”白玉頓了頓,又道,“不過……”

兩天後。

“他就關在這兒嗎?”

這裏是在外的行宮,太監把白玉帶到一個叫“聽梧館”的宮殿門口,裏面住著的是海韋新國王,夫蒙仁塔。

雖然住在這兒是錦衣玉食,皇帝還給他封了個“忠勇侯”,可誰都知道這只是個茍延殘喘的階下囚罷了。不殺他,不過是為了皇帝的好名聲。

“是,殿下請。”小太監彎著腰道。

白玉跟著他進去。

他曾想象過一個亡國之君該是什麽模樣,落魄的,沮喪的,瘦骨嶙峋任人宰割的。他沒見過,但想來大概應該是這樣。

夫蒙仁塔顯然是個例外。

一進去便看見一個雄壯的男人赤裸上身在院子裏紮著馬步練拳,一板一眼孔武有力,身上肌肉大塊大塊地鼓著,滿身淩厲的刺青,幾乎快把所有皮膚都給蓋住了。

大周在孔孟禮教的束縛下相對保守,即便是男人也沒有喜歡在光天化日之下光膀子的,甚至這還算是一種侮辱性的刑罰。因此白玉猛地一見他這樣便不覺蹙了蹙眉,側過頭去。

小太監忙告罪道:“殿下恕罪!他平時總是這樣,不成體統。”他說著對夫蒙仁塔喝道:“把你的衣服穿上!”

夫蒙仁塔停了下來,但還是沒穿衣服。深秋的天氣已經很涼了,他渾然不覺,視線在落到白玉身上的時候便頓住了,盯著他看了半天。看著看著,他居然孟浪地一笑,沖白玉吹了個哨子。

邱燁當即怒道:“你想死嗎?!”

白玉攔了攔他,平靜地看著夫蒙仁塔。

“你是誰?”他問。

小太監又氣又急,生怕白玉遷怒自己,沖夫蒙仁塔連聲嚷嚷,“這是梁王殿下!你還不跪下行禮!放肆的蠻子!”

“梁王?”夫蒙仁塔眼珠子一轉,“哦,這小模樣真俊俏,我還以為是你們皇帝的男寵。”

邱燁刀拔了一半,被白玉一把按回去了。他端詳夫蒙仁塔片刻,道:“你的親族家眷都在皇兄手裏,你不敢自盡怕連累他們,便以為只要激怒了皇兄讓他主動殺你,別人就不會受牽連嗎?我要是皇兄,一生氣非得屠你滿門不可。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夫蒙仁塔輕浮的神情陡然一僵,臉色逐漸鐵青。

白玉勾了勾嘴角,道:“階下囚就有點階下囚的樣子,別忘了自己在哪兒。把你的衣服穿上。”

本以為白玉看起來應該很好欺負,卻不想一腳踢到了鐵板。夫蒙仁塔胸前劇烈起伏,咬著牙從地上撿起外衣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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