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秋霽其三

關燈
第141章秋霽其三

第二天白玉好些了,顏尋稟過皇帝,把他帶回了王府。他可以走路,但顏尋非要抱著他,白玉索性就躲個懶,在他懷裏自在地晃著雙腿。

“如果我的眼睛永遠好不了,你會不會嫌棄我?”他問。

“不要說這種話。”

“我是說如果嘛!”

顏尋看了他一眼,幽幽道:“那樣的話,你就只能依靠我,除了我沒人會喜歡你。我會把你關在一間黑屋子裏鎖起來,只能吃我餵的食物,只能跟我一個人說話,還得天天給我暖被窩。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想想是不是也挺好的?”

白玉咬著下唇,憤憤道:“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說‘當然不會,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離不棄’嗎?!”

“你想聽這個?”

“對呀!”

顏尋唇角一揚,“我就不說。”

白玉鬧了,“你放我下來!不要抱我!我不要你抱我!”

一路吵吵嚷嚷地進府,雖是白玉單方面宣戰,鬧騰的動靜卻不小。顏尋悶不吭聲,突然把手一松,作勢要把白玉扔到地上摔個屁墩兒。白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抓住顏尋的衣服,聽見那個人得意地笑了兩聲。

“你怎麽可以這樣!!”白玉抗議。

顏尋抱著他掂了掂,威脅道:“老實點,待會兒我真抱不住了啊。”

“我不信。”白玉越發使勁晃著腿,“這不是挺穩當的嗎?”

顏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麽這麽皮。”

顏鈞離京之後,淳懿郡主在顏府待著無聊,再加上顏尋和白玉都不喜歡吵鬧的小嬰兒,於是顏尋把那五個孩子都送到了她身邊。淳懿郡主不嫌吵,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過對於孩子們的來歷,也就是外界傳聞的都是白玉生的,她表示懷疑。但顏尋不想把顏鈞做的事告訴她,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深愛的丈夫竟那樣對待他們的孩子,恐怕她接下來的半輩子都不能釋懷。

於是顏尋硬著頭皮道:“娘,真是白玉生的,那個,他日日焚香禱告,求來的。”

“可是這三個明顯比這兩個大一點啊。”淳懿郡主皺眉打量著五個乳母懷裏的孩子。

“嗯……他們,他們長得快。”顏尋汗都快下來了。

看著顏尋信誓旦旦的模樣,淳懿郡主一時竟不知該不該信了。

顏尋接著忽悠她,“真的,娘,我看著他生的,皇上也知道。那天他在金鑾殿外摔了一跤,然後……他現在還在府中躺著呢,因為這個,眼睛都暫時看不見了。大概是逆了天命要,要受一點懲罰吧。”

他臨來之前,白玉把這套說辭教給了他。顏尋不擅長騙人的,他向來就沒有騙人的必要。

淳懿郡主似乎有點信了。她雖然沒見過這種事,理論上也覺得應該是不可能的,但她想不出顏尋騙她的理由。更何況,誰說沒見過的事就一定是不可能的呢,對吧?

“真的是這樣嗎?”淳懿郡主想了想,道,“之前聽那些人說梁王懷了你的孩子,我還當是無聊的閑話。”

不知怎的,這句“梁王懷了你的孩子”讓顏尋的心尖一癢,像是被羽毛撓了一下似的。不管白玉這個餿主意有多荒唐,可他大著肚子的那個樣子著實讓顏尋一想起來就渾身燥熱。

“他現在怎麽樣了?我去看看他吧。”淳懿郡主道。

顏尋還沒說話,淳懿郡主又問:“哪個寺廟的送子觀音這麽靈驗啊?回頭我替如意如願求一求去。不過倒不用一次五個這麽多。”

顏尋:“……”

淳懿郡主和顏尋一起去了梁王府,白玉正大喇喇地躺在院中的貴妃榻上曬太陽。秋日的太陽讓人只覺溫暖,但他不想曬著臉,邱燁於是打著傘在他身後為他擋著。

白玉慵懶地翻了個身。眼睛看不見,耳朵就更靈敏了,他敏銳地聽見顏尋的腳步聲,像只等待主人回家已久的小貓一樣伸了個懶腰,然後伸出手臂等著顏尋來抱。

淳懿郡主掩唇輕笑,示意顏尋不要吱聲。

顏尋也存了逗一逗白玉的心思,便上前把他抱了起來,白玉的手臂掛在顏尋脖子上,人扭股糖似的膩著他,粘牙得很。他循著顏尋的呼吸,湊過去要親他。

顏尋怕他待會兒惱羞成怒,趕緊側過頭,道:“等會兒等會兒,你猜誰來了?”

白玉楞了楞,突然聞到一股女子身上的清淡香氣。

能被顏尋光明正大帶回家給他看的女人,還能是誰?

白玉登時把顏尋推遠了,顫巍巍道:“娘?”

淳懿郡主終於掌不住笑出了聲,“我可什麽也沒瞧見。”

要不是淳懿郡主在這兒,他能當場把顏尋咬死。白玉臊得滿臉通紅,內心裏已經惡狠狠地磨牙了。

這天下午白玉一直憋著氣,除了要他伺候的時候哼一聲,其餘時間就是不搭理顏尋。顏尋倒也不急,他壞透了,晚上給白玉洗澡時故意時不時碰碰白玉敏感的部位,若有若無還落不下把柄。

白玉正是年輕的時候,又憋了兩個多月,之前顧忌著是在皇帝的寢宮,兩個人啥也沒幹,現在哪有不想的。

他躺床上半天沒睡著。顏尋那個天殺的還沒穿上衣,一身緊實飽滿的肌肉貼在白玉後背上,把他整個人攏在懷裏,呼吸間氣息灼熱,充滿了雄性的攻擊性和壓迫力。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白玉翻了個身,二話不說就把顏尋的手往下拉。

“做什麽?”顏尋明知故問。

白玉撫著他的小臂,軟綿綿喚他,“夫君……”

兩個字解決一切問題。

不過考慮到白玉的身體,給他解了渴之後顏尋就很體貼地打住了。白玉顯然不體貼他,自己舒服了很快就睡著了,簡直翻臉無情。

第二天他們把顏越也接了回來,這孩子認人的,已經很想他們了。

現在顏尋就不怕他來蹭床了,他諄諄善誘道:“你看爹爹生病了,我要照顧他,所以你必須自己睡。”

顏越很懂事,“我知道,爹爹生了小弟弟,要坐月子的。”

白玉:“……”

“大爹爹,你在幹什麽呀?”顏越挺開心的,他現在更確定自己不是沒有娘親的孩子了。他湊到顏尋身邊一看,道,“這是爹爹!”

“你在畫我嗎?”白玉趕緊坐直了一點,他正披頭散發地靠在床頭,嘴角還有糕點的渣子,“這樣不好看的!”

“哇,爹爹在天上哎,馬車上著火啦?”顏越歪著小腦袋一想,“我知道了!這是日神東君!可是他為什麽長得和爹爹一樣?”

顏尋笑而不答。

白玉招招手示意顏越過去,對他道:“因為我就是他的太陽神。”

“那大爹爹是你的什麽呢?”

“他是我下凡的原因。”

“我是他下凡的原因。”

兩個人同時道。

白玉莞爾,問他,“你畫了多少張我了?凈偷偷的畫,都不拿給我看。”

“有些不能給你看,我藏起來了。”

白玉疑惑道:“有什麽不能給我看的?”

顏尋瞥了顏越一眼,放下筆走過去,在白玉耳邊輕輕說了兩個字。

“春。宮。”

白玉氣樂了,“真該讓你那些兵看看顏大將軍的德行。”

顏越被他們晾在一邊,嘟嘟囔囔道:“又不理我了。”

白玉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他馬上又高興了。小孩子都不記仇的。

他蹭到顏尋身邊,好說歹說才讓顏尋耐下性子搭理他片刻,握著他的手教他畫了一張簡單的畫,紅花綠葉的,乍一看還有那麽點意思。他自己又拿筆照著畫了一遍,也還行。

不過顏越還是不滿意,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大爹爹,我什麽時候才能畫得和你一樣好呢?”

顏尋很實在,“不知道。反正我剛開始學的時候比你強多了。”

白玉“嘖”了一聲,“顏尋……”

顏越抗擊打十級,“那你可以教我嗎?”

顏尋沒那個興致,而且他也沒有這麽多時間。剛想說可以給你找個先生,卻聽顏越又開口了,有些悶悶的,“但是,祖父說不許我學畫畫,我以後要做大將軍的。”

顏尋楞了楞,完全沒料到顏鈞會這樣要求一個這麽小的孩子。他正是對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興趣的時候,這是他的天性。

顏越問他,“大爹爹,我長大了也可以做大將軍嗎?”

顏越是極罕見的天才兒童,具有遠超他現在年紀的思維能力,顏尋不想在他還沒有形成自我的時候就給他任何暗示,把他強行塑造成某一種樣子。

白玉道:“陶陶,等你長大了,如果你想做大將軍,大爹爹會好好培養你。但是你要記得,你不是只有這一種選擇,也不是只有保家衛國才是偉大的。只要你有真正喜歡做的事,並且為之付出和堅持,你一樣可以取得自己的成就。”

顏越認真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玉頓了頓,又道:“當然了,做大將軍的確很威風。當年在邊塞的右兀城,我看見你大爹爹的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了。”

顏越吃吃直笑。

顏尋卻楞在那兒半天沒動。他本以為白玉是在後來的相處中對他產生了依賴,進而產生感情,卻原來白玉和他是一樣的。只不過,白玉帶給他的是人間煙火,是他從沒有被允許去感受和體會的春風秋月。而顏尋是深沈的海、高峻的山,白玉年少時的信仰。他像一匹初生的小馬駒,在顏尋這片廣闊的天地裏自在奔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