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下了馬車，邱燁手裏拎著個食盒。營寨前把守的軍士行禮道：“梁王殿下。”

“顏尋來了嗎？”

“大將軍在裏面。”軍士打開門，放白玉進去了。

韋十八最終被顏尋一棍子掀翻，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突突地跳著。

一群人正圍著吶喊叫嚷，一片嘈雜。白玉好奇地問領路的軍士，“他們在幹什麽？”

“回稟殿下，他們在和大將軍比武。”

韋十八歇了一會兒，力氣又回來一些，翻身爬起來丟了棍子，道：“我還要跟你比！”

偏將好不容易逮住個嘲笑他的機會，便道：“你拳腳也輸了棍棒也輸了，還要比什麽？”

韋十八往馬廄一指，道：“把馬放翻，誰的數量多誰贏！”

論起功夫技巧，他不敵顏尋，但他料定純拼蠻力自己不會再輸。

顏尋把外袍解開系在腰上，卷起袖子往馬廄走。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為了爭輸贏，而是雄性的鬥志被激了起來，渾身血脈賁張，只圖個高興。韋十八臉上兩塊淤青，還蹭破了皮，但他毫不覺痛，終於遇到勁敵的興奮讓他眼睛都在發光。

“梁王殿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白馬軍的士兵一下子停住腳步回過頭，誰也沒興趣看什麽比武了，蜂擁而至圍住白玉，像圍觀什麽稀有動物似的水洩不通。

韋十八和顏尋也聽見了，韋十八撒丫子就跑，從人堆裏擠進去，搶著跟白玉說話。

“殿下，殿下！”韋十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你怎麽樣？有沒有被皇帝欺負？我們還以為你會被他殺掉！他們都說你活著，我們還不太相信！”

白玉被他們一圍著感覺天都暗了，哭笑不得道：“你們看我這氣色，像被欺負的嗎？”

“殿下，我們不想待在這裏，我們為什麽不能跟著你？”有人問。

白玉不知該怎麽回答，想了想道：“在這兒不習慣嗎？其他人是不是排擠你們了？”

他們這回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我知道了。”白玉微微蹙眉，“你們別急。”

韋十八眼睛一亮，剛要說什麽，白玉食指豎在嘴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你在和顏大將軍比武？”白玉問。

韋十八摸摸後腦勺，慚愧道：“我沒打過他。”

白玉看看他那一臉傷，忍著笑道：“看出來了。”他朝韋十八招了招手，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白馬軍空出一條路，白玉可算是能看到路了。顏尋對上他的視線，一下子挪開了。

“還在生氣啊？”白玉走過去滿臉堆笑，使勁渾身解數，極盡諂媚奉承之能事，“顏大將軍雄姿英發鷹揚虎視，如騰蛟起鳳南金東箭；上可撐霆喝月，下能降龍伏虎；其識洞燭隱微，其智算無遺策，其才雲錦天章，其貌軒然霞舉，其威震古爍今，其武獨步天下——你可不能小心眼兒呀！”

這馬屁拍得一點也不清新脫俗，顏尋不吃這套，冷冷道：“說完了就回去吧。”

“那可不行。”白玉撅了撅嘴，拿出絲帕一點點擦拭幹凈顏尋手上的灰，又把他的衣服理好，道，“比武耗體力，你餓不餓？我做了些好吃的。”

“不餓。”顏尋就兩個字。

白玉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紗布，嘟囔道：“可是我為了做這些手都燙到了呢。”

顏尋眉心微動，剛要說什麽，白玉又道：“不過你不餓的話也不用勉強，來，十八，你拿去分給大家吧。反正我這些日子整天也吃不下東西，別浪費了。”

韋十八是個沒心眼的直腸漢，一聽白玉這麽說，樂呵呵地從邱燁手裏接過食盒，“多謝殿下。”

顏尋緊盯著那食盒，眼睜睜看著它落到韋十八手裏，韋十八一打開便是香氣撲鼻。

裏面有好幾種點心，其中一盤是一種雪白的糯米團子，上面染了點淡淡的粉色，嬌艷欲滴。

顏尋臉都青了，轉頭瞪著白玉。後者笑吟吟的，以無辜的目光回視。

這個是有典故的。一開始它還是單純的糯米團子，直到有一次顏尋吃著吃著就笑了，白玉問他怎麽了，他說這個糯米團子好像白玉的屁股。

白玉：“……”

“真的，你看它的手感滑嫩有彈性，又這麽白，咬著軟軟甜甜的，那點粉顏色就跟我打出來的一模一樣。”

他說著還把兩個糯米團子擺到了一起，又戳又捏。

白玉氣得發誓再也不吃這個東西了。

“我還是有點餓的。”顏尋木著臉伸手，“給我。”

韋十八委屈極了。

白玉心裏暗笑，得了便宜還賣乖，嘴上故意道：“哎呀，你實在不餓的話不用逼著自己吃，我又不會生氣——我心胸寬廣。”

顏尋氣樂了，“差不多得了啊。”

這一頁就算揭過去了，顏尋下午在軍營多待了一會兒，白玉一直陪著他。臨走的時候，韋十八突然過來道：“大將軍，我們還沒有比完呢！”

顏尋這才想起這回事，承諾過的事他不願意反悔，白玉卻道：“比什麽不好，非要比這個，萬一把馬弄急眼了，傷著你們怎麽辦？再說了，人家戰馬又沒招你們。”

“可是我們都說好了。”韋十八道。

白玉道：“要不比點不那麽粗魯的？扳腕子怎麽樣？反正不就是要比力氣嗎，這也是一樣的。”

這樣也行，韋十八勉強答應了。白玉不許別人觀戰，於是他們進了帳子，坐在木桌的兩邊各自擺開架勢。

白玉坐在顏尋身邊，朝對面的韋十八眨了一下眼睛。

戰端一開，兩個人都在互相試探，沒有使足全力，兩只手相持不下，表情都還算風輕雲淡。

顏尋剛準備加點力氣，突然感到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震驚地轉頭看著白玉，後者沒事人兒似的，眼睛只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自己的手卻很不老實地在顏尋腿上來回摩挲，輕柔得像綢緞被風吹拂著落在人身上。

那只造孽的手緩緩上移。

顏尋渾身一抖，左手在桌下抓住白玉的爪子。

白玉勾了勾嘴角，手指兀自熟練地輕揉慢撚抹覆挑。

顏尋盡力克制著，可這哪裏是他能控制得住的。他的呼吸逐漸不穩，力氣也無法集中，韋十八瞅準機會，猛地一用力，扳倒了顏尋的手。

韋十八樂不可支，原地蹦了一下，馬上道：“大將軍，把我們調去護衛梁王府吧！”

顏尋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喜怒來。他沈默片刻，淡淡地笑了一聲，道：“可以。”

韋十八得償所願，笑得開了花。白玉沖他使了個眼色，他點點頭出去了。

白玉軟綿綿地開口道：“你生氣了嗎？”

顏尋側頭看著他，眼神不善。

“我只是……”

白玉話還沒說完，突然被顏尋提溜起來按在桌上，他撐著桌子想轉過來，顏尋一把扯下他的腰帶，把他的雙手綁在頭頂。

白玉知道他要幹什麽，可是韋十八剛剛出去的時候帳子還留有一條縫，外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幾乎就從白玉面前走過。他從耳朵脖子根都是通紅的，又臊又怕地低著頭，咬著下唇不敢出聲，羞恥中還有那麽一點異樣的亢奮。

顏尋洩了火，慢悠悠地收拾好一片狼藉，把白玉扶了起來，解開他的手腕。白玉擦了擦眼淚，腿都是軟的，拉著顏尋的衣袖不松手。

顏尋蹲了下來，白玉自然也不客氣。出去以後他一路把臉埋在顏尋背上，鴕鳥似的躲著別人的視線。簡直不要見人了。

出了營寨坐上馬車，白玉以為一切都結束了，長出了一口氣，放松下來道：“天都黑了，你……”

話又沒說完，他又被顏尋提溜起來，面對面坐在顏尋腿上，顏尋又朝他的腰帶伸手。

白玉這回說什麽也不幹了，壓低聲音質問他，“你剛才已經那個過一次了！”

“我說過只做一次嗎？”顏尋的表情嚴肅冷淡，做的事情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馬車裏空間小，白玉掙脫不開，只得欲哭無淚地任由顏尋為所欲為。

這回外面的車夫更近了，僅僅一個轎簾的距離。白玉篤定他能把裏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更不願意發出聲音。可越是這樣越是忍不住，偏偏顏尋還一點也不體貼地攥著他的腰攻城略地，白玉連連喪家失所，毫無招架之力。馬車的顛簸簡直要命，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最後索性自暴自棄，隨他去了。

到了府門前，車夫沒有像往常一樣提醒主人下車。他一聲不吭地跳下馬車就跑了，獨獨剩了邱燁在旁邊尷尬地守著。

沒過兩天梁王府的府兵就全部換了，韋十八成了府兵統領。他們每天都能見到梁王，快快樂樂地站崗，快快樂樂地交班，快快樂樂地巡邏。這是一群心思單純的人，想要的無非就是這麽多罷了。

白玉也被他們的快樂氣氛感染了，一個高興，命工匠鑿了兩匹白色的石馬放在府門前，替換掉了那兩只石獅子。

於是世人皆言，梁王府有白馬守門，凡人不得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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