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日瘦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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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的兵敗和身死,如同五雷轟頂一樣炸得岑家上下雞飛狗跳。他們本就不指望岑安能夠取勝、生擒梁王,因此岑安離京前就和他說得好好的,要他拖住梁王即可。只待上京這邊成功弒君奪位,再派真正能打仗的將軍去和白玉對陣。

就是這樣簡單的任務,卻被岑安生生斷送了。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讓他們的計劃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改變。

“我們為什麽不能像上一次那樣,買通禁軍統領,直接殺進去?”一個下屬不解地問,“反正這次顏尋不會再來救駕,可太後在等什麽呢?”

朱砂斥他道:“蠢貨。那樣的事只能做一回,有了上次的教訓,現在的禁軍統領有五個,他們都是皇上的心腹。你覺得同時買通他們五個的可能性有多大?再說,就算我們真能像上次那樣攻入崇明殿刺殺皇上並且成功了,可這一次誰還能不知道此事是太後授意的?皇室宗親眾多,到時候群情激奮起來,岑家就完了。”

下屬這才明白,又問:“上次是昭武王,那麽這次弒君的罪名該誰來背呢?”

“當然是顏家。”朱砂嘴角微揚,含笑看著囚牢裏的顏芙和阮霽月,“他們的通敵之罪早就落實了,不是嗎?”

阮霽月身體底子不好,又才生產,經過這些折騰和驚嚇,加上擔心兒子,再一著涼,很快就病倒了。朱砂哪會給她治病,顏芙只能不停地用雙手攥著鐵欄桿,等手冰涼了之後給阮霽月敷額頭和臉。

這樣的法子當然治不好病,阮霽月依舊燒得渾身滾燙,兩天下來人已經虛弱透了。

顏芙本就心急火燎,再一聽朱砂在外面胡說八道,當即怒不可遏,站起身沖了過去,隔著鐵欄桿痛罵朱砂。

朱砂冷冰冰地看著她,等顏芙罵完了,她一聲輕笑,“罵我有什麽用呢?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顏氏父子在渭燕的?還不是多虧了你那個寶貝弟弟。哎呀呀,我真是誤會了他,還當他是假意投誠實為臥底。我可太多疑了。”

顏芙的臉色變了變,又痛心又憤怒。

“不過有一件事我還真得向你請教,顏鈞和顏尋來這兒,究竟要做什麽?我可不信他們是來避難的。”

顏芙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朱砂早知道她不會說,她也不急,只道:“你不說也沒什麽大不了,反正我們已經要成功了。現在顏鈞顏尋出入有重兵護衛,我們是殺不了他們,但等新帝登基,恐怕就不得不請渭燕國君派兵送還這兩個逆賊了。”

“新帝?”聽她這麽說,顏芙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朱砂揚起下巴點點頭,“國不可一日無君,當然要有新帝。”

“你是說太子?”

朱砂“嗤”地一笑,“太子還是算了吧,你不覺得梁王更合適嗎?”

顏芙冷笑道:“梁王麾下數十萬大軍,坐擁大周近乎半壁江山,他會任你們擺布?可笑。”

朱砂故作嘆息,搖頭道:“也許是我太幼稚,我總覺得對於梁王來說,顏大將軍比一切兵馬江山都重要呢。”

顏芙神色一凜,心臟“咯噔”一下。

阮霽月終究還是沒有熬過這天晚上。

她病倒後,奶水就不能餵給孩子了,朱砂倒也沒想餓死他,讓人每天給顏芙一些牛乳。顏芙又要照顧孩子,又要照顧阮霽月,幾天下來憔悴了不少,精神也差了很多。她抱著孩子靠著墻略打了個盹兒,突然被孩子的啼哭驚醒。

剛剛才餵過,應該不是餓了,顏芙又去檢查他的尿布,什麽也沒有。她抱著孩子哄了一會兒,怎麽也哄不好,於是站了起來在牢房裏走來走去,孩子還是一直哭,一直哭。

顏芙無奈地嘆了口氣,怕吵著阮霽月,於是走過去看了看她。就著昏暗的燭火,她看見阮霽月一動不動地躺在稻草堆上,鼻子旁邊有一縷頭發,那縷頭發也一動不動。

顏芙呆住了。

她茫然地盯著阮霽月看了很久,直到孩子的哭聲漸小,再度睡著,顏芙這才一步一步走過去,卻遲遲不願意伸手試探阮霽月的脈搏,好像只要不試,阮霽月就一定活著,而如果她試了,就真的殺死了她一樣。

最後顏芙終於哭著把手指放在阮霽月的脖子上。她的皮膚微涼,像一匹柔軟的錦緞,光滑美麗,卻沒有半點生機。

顏芙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憐惜地抱緊了懷中的繈褓。

“你沒有母親了。”她捂著嘴,拼命壓抑著低聲啜泣,生怕驚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孩子。

白玉的大軍一路高歌猛進,下壽州,走興黎,出蒲關,抵沛睢,兵鋒日盛,勢不可擋,轉眼間上京已然近在咫尺。

此時寒冬已至,黃昏時下了雪,漫天蓋地地飄著,大地全白了。有的雪看著讓人心煩只覺寒冷,而有的雪卻溫柔又浪漫。今天的明顯就是後一種。

白玉貪看雪景,和葉知硯一起點著燈邊吃宵夜邊閑聊,他這段時間在跟葉知硯學琴。琴棋書畫都是王公貴族文人雅士的必備技能,愨正自然不會讓他成個睜眼瞎。白玉以前也學過琴,並非一竅不通,但還沒有葉知硯這樣驚為天人的技藝。

“殿下真的很聰明,什麽都是一學就通。”葉知硯聽白玉彈完了一曲,不由得稱讚道。

白玉有些不好意思,“你少唬我。”

“我可不是在恭維殿下。我只是稍加點撥,殿下真的立刻就領悟了。”

白玉眼睛裏閃著光,“我還想學好多好多東西呢。你還會什麽樂器?”

“琴、瑟、簫、笛、塤、笙、箜篌,我都會一點。”

“一點?你太謙虛了!”白玉想了想,道,“我想學笛子。明天我就讓邱燁上街去買個笛子給我,就這麽定了!”

葉知硯笑了笑,道:“殿下最近心情很好呀。”

“那當然,眼看著一切就要塵埃落定,我……”白玉眼珠轉了轉,看著葉知硯問他,“我看你心情比我更好嘛。以前你不怎麽愛笑,笑起來也是淡淡的,現在,怎麽說呢,反正就是不一樣了。尉遲元賀對你好不好?”

葉知硯臉上微微發燙,點了點頭。

“哎呀,那我就安心了。你這把新琴就是他送的吧?”

“殿下怎麽知道?”葉知硯問。

“他在我這兒預支了三個月的俸祿。”白玉笑著搖頭,“我就知道有事兒。”

葉知硯更不好意思了。

第二天夜裏尉遲元賀得空來看他,葉知硯推開他求歡的手,道:“等等,我有件事要問你。”

“現在?”尉遲元賀急得很,“我都好幾天沒時間來見你了……”

葉知硯堅決不讓他碰,走到桌邊坐了下來,“顏大將軍寫給梁王的信,是你做主截下的,還是什麽人的授意?”

一聽這茬,尉遲元賀馬上正經起來,“是愨正道長,他讓我這麽做的。他怕梁王知道了恨他,所以讓我做替罪羊。”

“果然。”不出所料,葉知硯又問,“你為什麽要聽他的?”

尉遲元賀沈默了一下,走過去關緊門窗,這才回來小聲解釋,“那時候我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我知道梁王根本不是真心要篡位。”

“他不讓梁王看到顏大將軍的信,就是存心要離間他們的關系,讓梁王產生誤會,逼著他去篡位。可現在你也看到了,梁王那麽信任顏大將軍,即便他一直以為顏大將軍連一封書信也沒有給他捎來。你能把那些信給梁王嗎?”

“不是我不願意,但愨正道長已經把那些信都燒掉了。”

葉知硯有些失望。

尉遲元賀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偷偷留下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什麽?”

“不是大將軍寫來的,是淳懿郡主寫給梁王的。”尉遲元賀道,“信上說,晚晚一個人從家裏溜出來,要去川蜀找梁王。淳懿郡主希望梁王能派人接應,別讓晚晚出什麽意外。”

葉知硯奇怪道:“晚晚還是個孩子,她為什麽要獨自來見梁王?信上說了嗎?”

尉遲元賀搖搖頭,“沒有。不過,信上說,這件事好像和雍明公有什麽關系,具體怎麽回事我也沒看懂。這樣吧,明天我把信拿來,你交給梁王。”

“可我怎麽跟殿下說呢?”

尉遲元賀想了想,道:“嗯……要不,你別親自出面,就悄悄的把信放在梁王的桌案上,他看到就行了。不然,我真沒法解釋。”

葉知硯眉頭緊鎖,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晚晚一直沒有出現,恐怕是……”

尉遲元賀安慰他道:“淳懿郡主既然知道寄信給梁王,讓他派人尋找,那她自己肯定也會派人找。興許晚晚還沒跑多遠,就被找到帶回家了——小孩子嘛,哪懂什麽藏匿行蹤,很容易找的。”

他說的有道理,但葉知硯根本無法安心。有些事尉遲元賀不知道,可他知道,晚晚的出現就是一場精心安排,她的消失,必然也會被利用得淋漓盡致。

尉遲元賀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只等骨頭的狗。葉知硯實在提不起那個心情,可又不忍心讓他失望,只得無奈地起身寬衣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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