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玉被尉遲元賀壓在了床榻上，他渴望了很久，撕扯白玉衣衫的動作急躁魯莽，唇舌蜿蜒在他的頸側。他對這裏有特殊的偏愛，這讓他覺得自己是某種兇猛的食肉動物，鉗制住了獵物最脆弱的咽喉。於是獵物臣服、絕望。

白玉閉著眼睛，別過臉躲避他的氣息，渾身僵硬得顫抖。他不是顏尋。不是。

那天在石橋下，顏尋在他恐懼無助的時候突然出現，保護他，把欺負他的人都趕走。他親吻他的時候，是溫柔的，帶著疼惜的，他是他最珍貴的寶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剝奪、占有、征伐。

顏尋……

白玉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了尉遲元賀，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我做不到。”他哭著道，“你不是顏尋。”

尉遲元賀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也沒攔著白玉，只是點了點頭，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白玉開門跑出去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扶住了他的身體，遞上一塊帕子給他。

白玉的身體還有些發抖，他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詫異地看著面前的人。

“知硯？你怎麽在這兒？”

葉知硯柔聲道：“殿下，快回去吧。”

白玉楞了楞，“你……”

葉知硯把邱燁也帶了來，他拍了拍白玉的後背，把手裏的風燈交給邱燁，對他道：“陪著殿下回去，別多話。”

“是。”邱燁接過風燈，給白玉照著路。

葉知硯進去的時候，尉遲元賀正打算熄燈休息，見了他來，尉遲元賀倒是驚訝了。

“喲，葉公子這是？”

葉知硯也不見外，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還給自己倒了杯茶。他道：“知道梁王要來找你，我就悄悄跟來了，一直在外面等著。”

尉遲元賀皺了皺眉，很不解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知道他來找你做什麽，也知道你會提出什麽條件，更知道他不會願意。”葉知硯接著道，“他心裏只有顏大將軍，做不出背叛他的事。”

“那你跟來有什麽用？幫我勸他？”尉遲元賀一指大門，“他已經走了，你不是在外面看著嗎？”

葉知硯搖了搖頭，“我不會勸他。我為什麽要勸他？”

尉遲元賀更迷糊了，“……你到底要幹什麽？”

葉知硯笑了笑，那笑容像劃過深冬冰面的一抹暖陽，“你不是真的愛上了梁王，也不是如癡如狂的非他不可，你只是好色而已。”

尉遲元賀臉色沈了沈，沒說話。

葉知硯接著道：“當然，梁王是難得一見的世間絕色。但是我也不醜，對吧？”

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尉遲元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葉知硯，嘴角漸漸揚起一抹弧度。

他道：“你比起梁王，模樣倒是沒有遜色太多，不過這個感覺嘛，還是差得遠。”

葉知硯沒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梁王是天之驕子、金枝玉葉，我當然比不上。但是你難道就有自信和顏大將軍比嗎？梁王他現在不願意，以後也不會願意的。一塊被鎖起來的金子，和一塊放在你手心的銀子，將軍選哪個呢？”

尉遲元賀的笑意微斂，定定地註視著葉知硯。那樣的眼神，讓葉知硯無端想起了年少時因溜出去玩而被老鴇打了手心，他的師兄邊用冰給他敷，邊擡眼沈默著看他，非要逼得他說出“沒有下次”之後，他才肯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

葉知硯有些失神，回過神來的時候，尉遲元賀已經起身鎖上了門。

“哢噠”一聲，葉知硯隨著那聲音顫了顫。

尉遲元賀的力氣很大，他本不是憐香惜玉的人。葉知硯痛得冷汗涔涔，沒有半點歡愉，只是強忍著不去反抗。

他仿佛是故意在折磨身下的人，把他求而不得的氣惱和瘋狂的渴望徹底宣洩在了葉知硯身上，動作粗暴得過分，言語上也刻薄無情。

“你伺候過多少男人？你自己數得清嗎？”

“想想是不是挺惡心的？”

“男寵連小妾都不如，小妾還能生孩子呢，你就是個玩物，是個物件兒！”

……

葉知硯暈了過去，尉遲元賀也毫不在乎，自顧自發洩完了，才慢悠悠地起身，欣賞著葉知硯身上的青紫瘀血，像玉石的紋路。

他不打算睡了，也沒給葉知硯清理身體、蓋上被子，搬了把椅子坐在一邊，仔仔細細地端詳自己的傑作。

葉知硯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渾身痛得厲害，他睜開眼睛看到尉遲元賀，又木然地挪開視線，吃力地起身穿衣服。

尉遲元賀冷笑著道：“你一次可不值八萬兵。我希望你能隨叫隨到。”

葉知硯沈默著，慢慢地穿好了衣服，邁著虛浮的腳步下了床。

“另外，我玩兒的花樣多，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尉遲元賀的聲音又自身後傳來。

葉知硯一言不發，開門出去。

他一走，尉遲元賀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看著榻上的一片狼藉，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明業火，桌子上的茶壺茶盞被他砸了個粉碎。

·

更深夜靜，白玉側身躺在榻上，已然睡熟。月光從窗外照下，將幾條晃過的人影投在他身上。

門開得悄無聲息，高逸腳下沒有半點聲響，待走到白玉床邊，他手中的匕首反射著幽暗的寒光。

匕首刺下的一瞬間，床上的人忽地掀開了身上的被子，擋住高逸視線的一瞬間，飛腿踢在他執刀的手上，一個鶻翻，輕巧落地。

這樣的身手，明顯不是白玉。高逸大驚，一不做二不休的殺意頓起，一聲唿哨，本守在外面的數十名黑衣人隨即將聞聲而來的王府護衛打倒在地。

高逸袖中還有一把斷喉刀，三名黑衣人也闖了進來，將葉知硯逼到了死角。

葉知硯沒有武器，又是面對四名高手，招架了幾下便沒了還手之力，眼見高逸的斷喉刀徑直向他咽喉刺來。

剎那間窗外躍進一個人，手中長劍“鐺”的一聲打開了高逸的斷喉刀，用力一拉將葉知硯帶進了自己懷裏，“殿下別怕！”

“尉遲元賀？！”高逸驚道，“你怎麽在這裏！”

“你又怎麽在這裏？”尉遲元賀反問道。

見事不妙，高逸立刻率領手下倉皇而出。

葉知硯松了口氣，退開兩步，意態閑閑，“看清楚了再拉人。”

尉遲元賀的劍掉在了地上，滿臉怒色。

“是你？梁王呢？！”

葉知硯皮笑肉不笑地覷著他，“自己找去。”

高逸等人跑出去沒多遠就被牧風奕率兵截住，綁縛了回來。白玉從愨正房裏出來，向葉知硯道：“怎樣，你有無受傷？”

“沒有。”葉知硯笑著，“多虧尉遲將軍來得及時。”

尉遲元賀咬了咬牙，沒說話。

愨正含笑道：“知道他們要殺離光，便早做了準備。臨時又想著離光不會武功，不能冒險，正好知硯和他身量相似，便讓他替離光躺在床上。”

葉知硯臉上的笑淡淡的，“我先回去休息了。”

白玉有心問他怎麽了，可眼下正事要緊，便道：”快去睡吧，方才辛苦你了。”

葉知硯點了點頭，靜靜離去。

白玉將高逸一人帶進了正堂，坐下道：“給他松綁。”

牧風奕有些猶豫，“殿下，他……”

“無妨。”白玉道，“你在這兒就行。”

牧風奕解開了高逸的繩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老實待著，手敢動一下，立刻取你性命。”

白玉問道：“是顏尋讓你們殺我的？”

高逸別過臉去，“階下囚罷了，要殺便殺，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說不說都一樣。那天你們說話，我在外面碰巧聽得一清二楚。你們得到的命令是一旦發現我有異動，便格殺勿論，再拿那個金批令控制住尉遲元賀。是不是？”

高逸深吸一口氣，道：“殿下都知道，還問什麽？只可惜我事敗被擒，辜負了大將軍的囑托。”

白玉牢牢盯著他，問：“真的是顏尋的命令？書信可以飛鴿傳書，那枚金批令，鴿子可載不動，必定是差人送來的。送來金批令的人也是顏尋的親信嗎？你認識那人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高逸楞住了，他沈默片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白玉明白，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來，若逼得急了，高逸自盡也是有可能的。他嘆了口氣，道：“罷了。我不會殺你們，但是恐怕要委屈你們一陣子，等時候到了，我就會放你們離開。”

牧風奕帶著高逸離開，下去關押著，臨踏出門時，白玉忽道：“高逸，你跟隨顏尋這麽多年，應該是很了解他的。如果這件事不是他的本意，而你卻要了我的命，你覺得他會感激你嗎？又或者，你心裏就完全沒有半點懷疑，認定了顏尋會下這樣的令？他真的會這麽絕情嗎？如果不是他下的令，又有誰能代替他發號施令、拿到他的金批令，你就不擔心嗎？”

高逸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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