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提綴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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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風奕說完後靜了一會兒,等白玉回過神來,才輕聲問道:“殿下看,是不是先告訴大將軍一聲?”

白玉心驚肉跳得厲害,腦中卻還算清晰,思忖片刻,道:“只告訴顏尋,岑安欲對他不利,讓他小心些,但不要提其他的。以免他一時心急分了心,影響邊關的戰事。”

牧風奕點頭道:“如此也好。大將軍即便知道了岑安他們的謀算,他遠在邊關,也是沒有什麽法子的,不過平白多個人擔心罷了。”

“那麽我這便去告訴高逸,讓他傳個信去。”白玉起身道,“待會兒我讓邱燁收拾間臥房出來,天色已晚,你先歇下。”

“是。”

白玉才走到高逸屋外,便聽見裏頭人道:“首領,那可是梁王殿下,是皇上的親弟弟,這讓咱們怎麽敢……”

卻聽高逸道:“大將軍的吩咐,你有什麽不敢的?若是梁王真有謀反的打算,那便算不得皇上的弟弟了。”

“可大將軍怎麽會下這樣的令?他不是和梁王……竟也狠得下心?”

“大將軍首先是朝廷的大將軍,其次才是梁王的情人。咱們大將軍的脾氣你還不知道?殺伐決斷最是果決。他若是對梁王沒有防備,怎麽會讓咱們來這裏?”

“大將軍不是絕情之人,他只說若是發覺梁王有異動,便格殺勿論。不過如果梁王安分守己,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瞧著,那尉遲元賀倒未必和大將軍一條心。他對梁王十分殷勤,萬一……”

“有大將軍的金批令在此,尉遲元賀不敢造次。”

……

白玉倚在墻上,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一顆心突突地幾乎要從胸腔裏蹦了出來,腦海裏一片混沌,只是糊裏糊塗地想著,怎麽會這樣?

白玉腳下一陣陣發軟,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走到了葉知硯屋外。他屋中還亮著燈火,但門半掩著,人不在裏頭。

白玉呆了片刻,正要離開,葉知硯端著一盆子新起出來的冰塊回來了,奇道:“這麽晚了,殿下還沒休息?”

他見白玉神色古怪,半天不說話,趕緊低聲詢問:“出什麽事了?”

白玉靜了良久,最終木木地道:“你休息吧,我有點事去找尉遲元賀。”

在尉遲元賀耳邊囑咐了幾句,白玉靜靜坐在房中等著。醜時剛過,尉遲元賀便悄悄進來,把一個東西交到了白玉手中。

“按殿下的吩咐,把迷香吹進了高逸房中,在他枕頭底下找到了這個。”

“好。多謝。”白玉道。

月光自窗格間篩下,像一汪蒼白的死水。白玉自無盡的黑暗凝望到東方露出微白,毫無倦意。

牧風奕早上一貫起得早,白玉已經開著門在等他了,將在手裏攥了一夜的東西遞給他,“你瞧瞧,這個是什麽?”

牧風奕一看便驚道:“這是大將軍的金批令啊!怎麽會在殿下手裏?”

白玉沒有答他,又問:“金批令是做什麽用的?”

牧風奕解釋道:“行軍打仗時,有的統軍主將除了虎符之外還有金批令。虎符是調兵的,金批令是遣將的,將軍們見金批令如見皇上。”

“有的統軍主將才有?那便是有的沒有?”

“是。虎符只能號令皇上給的那部分兵馬,但金批令可以號令大周所有將軍,所以非得是皇上非常信任的大將才有。當今聖上也只給過大將軍金批令,再沒給過旁人。”

白玉沈默片刻,心中還有一絲難言的希望,“那麽,金批令可以仿制或者偷盜嗎?”

“這樣的東西,若是隨意就能仿制,那豈不是天下大亂了?若說是偷盜……”牧風奕想了想,道,“從大將軍那裏偷金批令,應該不太可能吧?且不說軍營是什麽地方,就是大將軍自己也不是這麽馬虎的人。”

白玉靜靜地聽著,在這樣的盛夏遍體生寒,呼吸都是冰涼的。

牧風奕看著他神色不對,本想再問這金批令從何而來,卻不敢開口了。

白玉道:“你知道嗎,是他給他的手下下的令,若是發覺我有謀反之意,便立刻殺了我,免除後患。這金批令,是他拿來制住尉遲元賀的。”

牧風奕猛地一驚,下意識便道:“不可能!”

“我昨夜親耳聽見高逸他們在屋中如此說,這金批令也是在他那裏找到的。”白玉轉頭看著他,“你從前跟著顏尋也有兩三年了,該知道高逸。他是顏尋的心腹,顏尋十五歲時就跟在身邊的。他的話會有假嗎?”

牧風奕駭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如墮霧中,不明就裏,“可是,可是……”

白玉咬著下唇,死死忍著身上輕微的顫抖,“我卻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竟讓他起了殺心。”

白玉深深吸了口氣,喚來了邱燁,“把這個悄悄放回高逸枕頭下面。他昨夜吸了那香,現在還沒醒。”

牧風奕沈吟片刻,道:“殿下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可大將軍即便真的下了這樣的令,想來也不會是平白無故的。也許,王府中真的發生了什麽,只是殿下不知道,而大將軍卻以為是殿下授意的?”

白玉默默凝神片刻,目光微微一沈。

天授二年八月初九申時,四朝元老丞相沈清病逝於府中,年八十六。

那一晚,皇帝一直靜靜坐在崇明殿內,雙眼微微地腫著,暗紅的血絲布滿青白色的眼底,手裏拿著沈清去世前留給他的最後一封奏折。

“皇上,日前臣等已然查明,梁王前往封地的路上遇到襲擊時,相助梁王的冶羅騎兵,其首領是,是……”

早朝上,皇帝靜靜看著當中而立的岑安,“是誰?”

岑安朗聲道:“是私自逃離的罪將秦冉!”

大臣們都驚了一下,各自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秦冉本就是冶羅人,他若是離開大周回到故國也不奇怪。可他哪裏來的兵馬?難道他投降了大周,回國後他們國君竟還肯用他?”

岑安答道:“大人問得有理。不過秦冉帶的那支騎兵可不是冶羅的正規兵馬,而是秦冉回國後占山為王,豢養的一幫綠林強人罷了。秦冉將帥出身,倒是把這幫土匪管治得像官軍似的。”

“那麽,秦冉為何又要幫梁王?他好好的打家劫舍便罷了,梁王和他從前也不怎麽熟絡吧?”

岑安冷笑一聲,得意地徐徐環視,最後道:“稟皇上,這便是臣今日要奏的第一等大事了。臣得了消息,說梁王似乎不太。安分,與冶羅早有勾結,意欲圖謀不軌!”

一語既出,四座皆驚。

皇帝聞言也不說話,只冷冷逼視著岑安,只看得他頭也不敢擡起來,才慢慢道:“說下去。”

“梁王與秦冉的勾結,始於當初梁王前往涼州,洗清了秦冉的冤屈,秦冉自是十分感激梁王的救命之恩。後來秦冉逃離大周,回到冶羅,也不曾忘了梁王的大恩,為梁王與冶羅國君做了聯絡的信使。皇上可還記得,當初冶羅遣使來求親時,還給梁王送了價值不下萬金的重禮!若不是私下有來往,冶羅好端端的給梁王送禮做什麽?據臣所知,梁王起兵謀反,一缺兵馬二缺錢財三缺兵器,這些冶羅都會給他補上,只待事成之後,梁王再予以回報!”

岑安停頓下來,目光盯了顏鈞片刻,忽道:“除此之外,朝中還有內奸,早與梁王裏應外合,狼狽為奸!”

皇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內奸又是何人?”

岑安含著一絲詭異的笑,幽幽道:“誰當初與秦冉最是親厚,那便是誰了。是了,秦冉是如何逃出大周的?容臣好好想想。”

“我記得,秦冉是被顏大將軍放走的吧?”

“是啊,而且顏大將軍不是和梁王……莫非……”

“可是如今顏大將軍遠在涼州平亂,又怎麽與梁王裏應外合呢?”

岑安耳朵尖,聽得這一句議論,當即便道:“敢問雍明公,您可是顏大將軍的父親,顏大將軍有什麽事,您該是最清楚的。”

言下之意,自然是說顏氏父子都與白玉有勾結了。

顏鈞半點也不驚慌,淡淡道:“紅口白牙的幾句話,臣倒是成了內奸了。”

皇帝的目光從眾人身上緩緩刮過,目光所及之處,不由人人低頭。他森然道:“顏家為大周立下過汗馬功勞,無論是雍明公還是顏尋,朕都不容任何人隨意詆毀。岑安,你今日若拿不出證據,朕就將你五馬分屍!”

岑安微微一驚,旋即道:“回稟皇上,臣不但有證據,還有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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