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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讒譖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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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時百官休假七日,第八日的早朝上,大行臺尚書令激憤道:“啟稟皇上。數日前護國大將軍顏尋、定遠將軍尉遲元賀在宮中私自鬥毆一事,皇上可曾聽聞?臣以為斷不可縱容武將這等目無法紀的行為,請皇上嚴懲!”

尉遲元賀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有一些比較明顯的痕跡。他自知理虧,沒想將這件事宣揚出去,但架不住人多口雜,這層紙也包不住火。

皇帝自然也聽說了,私下裏把顏尋教育了一通便也罷了。沒成想大行臺尚書令在早朝上又把這件事提了出來。

“不知兩位將軍為何私自鬥毆?總是有原因的吧。”中書令出聲詢問。

顏尋冷著臉不說話,尉遲元賀也不好開口,岑安冷笑了一聲,道:“還能為什麽?那日尉遲將軍喝多了酒,在宮中對梁王放肆無禮,因而挨了頓打。”

尉遲元賀輕咳一聲,瞥了皇帝一眼,出列道:“是臣冒犯了梁王殿下,臣有罪,顏大將軍責罰得是,臣沒有異議。”

岑安回頭看了看他,道:“尉遲將軍這話不對。你冒犯了梁王,於情於理也該是皇上降罪,你說是不是?”

尉遲元賀一時語塞,扭頭不吭聲了。

岑安似笑非笑道:“尉遲將軍好色如命,咱們都知道的。”

尚書左丞上前一步,大聲道:“皇上,梁王散布流言於先,又挑動兩位將軍爭鬥於後,如此興風作浪,實是禍水!”

皇帝一驚,聲音已含了怒氣,“放肆!”

尚書左丞毫無懼色,繼續道:“皇上明鑒!這些日子多少事端都與梁王有關,若非他故意為之,那就是天意如此!臣記得當初梁王尚未回到上京時,司天欽崔瑾曾夜觀天象,說有降婁星尾帶白光,沖撞角亢。此乃天罰,禍當君……”

“是了,臣也記得,當時崔瑾說此星象主西北方有一人與陛下命星犯沖,此人正逼近上京,戾氣甚重。”正議大夫仿佛想起了什麽,驚訝道,“那時皇上纏綿病榻,江南也爆發了一場巨大的地動!”

岑安亦道:“當時太後便知道了此人就是梁王,可最後卻還是不了了之了。”

顏尋忍無可忍,怒道:“星象之說怎可盡信?!若是憑此就能定了吉兇禍福,我等何必還要站在這朝堂之上,只司天欽一人夜觀天象,把命星有利於皇上的留著,沖撞皇上的全殺了,大周祚便千秋萬代、天下太平了!”

岑安道:“天象變幻主人間吉兇之變,這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大將軍不能不信。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司天欽的職責是把天命告訴我們,而我們的職責就是盡人事。不管大將軍承不承認,如今和梁王有關的事端還少嗎?”

尉遲元賀忍不住道:“岑大將軍,末將和顏大將軍鬥毆,那是我們兩個的事,梁王又不曾出手……”

岑安道:“若不是因為梁王,顏大將軍好端端的打你幹什麽?即便是你有錯在先,梁王也不能置身事外。左不過是兩個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素來只知紅顏禍水,原來男子也是一樣的。”

皇帝面色陰沈,如墜寒冰,“岑安,梁王是朕的親弟弟!”

岑安跪地道:“皇上恕罪,臣言語冒犯梁王,但這都是臣等的肺腑之言!”

沈清終於站了出來,徐徐環視身後之人,緩聲道:“再如何擔心皇上,也不能如此出言無狀。至於星象之說,咱們這些在朝為官之人的確不可盡信,但民間百姓往往信之甚篤,不能不顧忌天下人的議論。”

皇帝將目光投向沈清,“依沈相看,此事該如何?”

沈清道:“依老臣看,梁王確實不能再留在京中了。皇上可以給他一塊封地,讓他遠離這些是非。”

皇帝蹙了蹙眉,迅速看了一眼顏尋。顏尋心頭陣陣發緊,心裏千百個舍不得。

沈清仿佛不經意地看了看顏尋,又道:“梁王去了封地,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能回京看望皇上,並不是就這麽一走了之了。想必梁王也不願一味兒女情長,因小失大。”

沈清最後的意味深長終於壓制住了顏尋情感上濃重的不舍,他亦站了出來,道:“臣附議。”

皇帝對於白玉無端被潑了一身臟水而滿心氣不過,卻也無可奈何,黯然道:“既如此,朕準奏就是。梁王的封地和屬臣朕會好好斟酌,卿等也可向朕舉薦人選。”

那時的白玉覺得平靜幾乎是一種奢望,可很久以後回想起這段日子時,他才恍然明白,那不過是暴風雨的一點點前奏罷了。

次日,尉遲元賀來到王府拜見,瞧見白玉便有愧色,規規矩矩地跪了下來,“拜見梁王殿下。”

白玉點了點頭,認真地剝著手裏的橘子,“將軍免禮,坐吧。”

尉遲元賀滿面愧疚,道:“末將是來向殿下賠罪的,那日喝多了酒,一時放肆,實在是……”

白玉看了看他,笑道:“我知道你喝醉了,不是存心的。且顏尋也替我出過氣了,在我這兒此事已經過去了。你別再被顏尋撞上就好。”

尉遲元賀訕訕道:“可是,末將還害得殿下將要離開上京前往封地。”

白玉搖了搖頭,爽利道:“關於我的是非不少,不差這一件。再說了,前往封地也未必全是壞事,凡事總是禍福倚伏的。”

尉遲元賀離開後不久,顏尋便從宮中回來了,還從城北繞到城南去帶了白玉最愛吃的軟香糕回來。

白玉一口一個地吃著,邊倒茶邊道:“皇兄叫你進宮做什麽?”

顏尋嘆了口氣,從身後抱住他,“商議你的封地之事。我和皇上說你怕冷,最好往南邊去,比如川蜀之地就很不錯。”

白玉的身子順勢滑了下去,整個人靠在顏尋懷裏,仰著頭往他嘴裏塞了一塊軟香糕。

“江南也好,人傑地靈,茶葉也好喝。”

顏尋在他手指頭上輕輕咬了一口,“別提江南,想起尉遲元賀我就來氣。”

白玉笑了笑,道:“邊防將領的駐軍之地,是不是四年一換的?那麽今年尉遲將軍應該就不在江南了。”

“那倒也是。”

房中炭火燒得正旺,“嗶啵”一聲跳,燃出更多的熱氣。屋外朔風正勁,小雪簌簌,室內卻是融融洋洋,只覺春暖。

白玉攬住顏尋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吻,“封地確定後,還要安排諸多事宜,那麽我大概是過完上元節再走。四月清明,照例要去皇陵祭祖,我必須回來。我們很快又會再見的。”

顏尋點了點頭,柔聲道:“你有了封地也好,在那裏會比在上京過得更自在。我不能陪你去,但我會派心腹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

“你在朝中也要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岑家烏眼雞似的盯著你呢。”白玉道。

半個多月後,白玉的封地定了下來,臨行前進宮面聖。彼時天光明澈,只有幾縷殘雲漂浮。

皇帝微微嘆息,道:“朕給你挑的幾個屬臣都是可信可用之人,你不必擔心,凡事交給他們就是。封地上若有什麽缺的短的,就跟朕說,朕再給你安排。”

白玉道:“是。多謝皇兄費心周全。”

“你才剛回來不久,又要離開,朕多少舍不得。可是又想著這樣對你也好。如今這些是是非非,朕總要騰出手來料理,你躲遠些,省得傷著。這只是暫時的,等這些事了結了,朕就會把你接回來。”

白玉點了點頭,“沈相終究還是心軟,給臣弟尋了個好出路。”

“沈相一直疑心是你把當年的事說了出去,如今細查下來,他的疑心似乎是減了些。”

“臣弟總相信清者自清。”白玉想了想,又道,“臣弟臨走前,還有一樣請求,不知皇兄能否恩準。”

“你只管說就是。”

白玉道:“臣弟想向皇兄要一個人。”

皇帝看了看他,道:“顏尋是正二品的大將軍,是不能隨你前往封地的。”

白玉搖頭道:“臣弟想要的不是他。”

“那是誰?”

“葉知硯。”

皇帝楞了楞,疑惑道:“葉知硯?為何?”

白玉淺淺微笑,帶了幾分撒嬌的意思,“皇兄就說答不答應吧。”

皇帝有些為難地猶豫著,可白玉直勾勾地盯著他,非要盯到他心軟不可。

“好吧好吧。”皇帝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只一條,若是顏尋吃醋發瘋起來,不許到朕這兒來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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