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山盟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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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淳懿郡主要讓下人去收拾客房,但顏芙立刻舉袖掩唇一笑,“準備什麽客房呀,娘,您糊塗了。”

淳懿郡主回過神來,自己也笑了起來,“是是是,不必準備客房。”

白玉面紅耳赤,低著頭假裝專心地吃飯。

晚飯的時候晚晚也跟著餘氏姐妹倆回來了,看見白玉來了,她興奮得不得了。雖然還是不說話,但明顯比從前開朗自信了很多,不再是當初那個怯生生的小乞丐了。

她聽著大人們說話,目光在白玉和顏尋身上來回轉了幾圈,隨即蹙了蹙小眉毛,盯著碗裏的小黃魚不知在想什麽。

餘如意已經徹底斷了念想,利落地收起了小女兒的心思,坦蕩自然地祝福他們二人長相廝守。顏芙對於女兒的拿得起放得下很是欣慰,暗自決定獎勵她雙倍嫁妝。

一切和諧愉快,連餘澤偶爾跟顏尋說起政事,也是一派輕松的口吻。他道:“前幾日收到渭燕國君的傳信,他聽聞了貴妃薨逝的噩耗,其實是有些惱怒的。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貴妃畢竟也是他的親妹妹。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散播謠言,他總覺得貴妃的死不簡單,覺得她是被人害了。我想了好幾天,這話我不好跟皇上說,你有沒有什麽主意?”

這件事的種種疑點,白玉再清楚不過了。他看顏尋還在沈吟,便道:“皇嫂是渭燕國君的同胞妹妹,想來若是由她出面陳情,應該是最妥帖的。她的話,渭燕國君大概也會最信任。”

餘澤聽了他的話,問道:“這麽說,梁王覺得貴妃的死應該是意外?”

當然不是。

但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也不能貿然讓外邦得知,壞了兩國盟好。

於是白玉點了點頭。

餘澤道:“後天我們會啟程回渭燕,那我就明日進宮,向皇後要一封手書。”

白玉毫不擔心皇後會把知道的實情說出來。她是個深明大義的女子,凡事知道輕重緩急。

席間只有餘澤一個人喝酒,顏尋忍了半天,還是禁不住那酒香的誘惑,朝餘澤使了個眼色。

餘澤當即會意,卻端著酒杯放在唇邊,帶著一絲嘲弄的微笑,斜睨著顏尋身邊的白玉。

“這可由不得你。”他笑吟吟道。

白玉看了看餘澤,一下子明白了,轉頭用眼神警告顏尋。

“我就喝一口。”顏尋朝他伸手,“姐夫。”

白玉沒說話,沈默地看著顏尋。

過了片刻,顏尋嘆了口氣,收回了手,老實喝著他的茶。

淳懿郡主對這個“兒媳”更滿意了,含笑點了點頭。

晚飯後,下人已經燒了幾大鍋熱水,供應給各個屋沐浴,浴桶裏放好了艾葉,邊上燃著檀香。白玉試了試水溫,出來道:“你的傷不能沾水吧。”

顏尋道:“可以。我真沒多大事。”

“給我看看。”

顏尋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上衣。

其實他也不確定後背的傷怎麽樣,他自己看不見,但白玉的反應讓他知道了這狀況似乎不大好看。他輕輕吸了口氣,再緩緩地吐出,用以平覆內心的煩亂。

“不能沾水。我給你擦擦吧。”白玉的聲音很輕,人也是輕紗似的從顏尋身旁飄忽而過。

顏尋在原地怔了片刻,很快跟了過去。

“你生氣了?”顏尋伸直了胳膊任白玉擺弄。

白玉搖了搖頭,沒吭聲。

顏尋想了想,解釋道:“其實你看著好像很嚴重,但我真沒什麽感覺了,不疼的。我打仗的時候受過的傷多得很,這個不算什麽。”

白玉看他一眼,還是沒說話。他最難過的不是顏尋受了傷,而是打傷他的人是他的親生父親。那種傷更多的是打在心裏,別人看不見,自己也未必經常留意,但它只要一發作起來,就是要命的痛。

更要命的是,顏尋已經習以為常了。

“你真不用心疼我……”

“沒有心疼你。”白玉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師父也不同意我們的事,我會不會像你一樣堅定。”

“會嗎?”

白玉但笑不語,故作沈吟。

顏尋急了,再次問道:“會嗎?”

“當然會了。”白玉終於道。

顏尋神色一松,攬著他低聲耳語,“我倒是寧願你不要太堅定。畢竟被打其實還是挺疼的。”

“你剛才還說不疼。”

“我是不疼,你被打我心疼。”

白玉終於笑了出來,“呸!”

給顏尋擦完了身子,白玉拍了拍他的手臂,道:“等著我。”

“你在暗示什麽嗎?”顏尋的嘴角揚了起來。

考慮到顏尋的傷,白玉終於自力更生了一回,雖說他挺累的,但對於兩個人來說也都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大夫,不是讓你……靜養嗎?”白玉斷斷續續地問。

顏尋舒服地躺著,愜意一笑,“這話你早說啊,急不可耐的那個人好像是你吧。”

白玉百忙中伸手去擰他的嘴。

辦完了事,兩個人依偎在一起閑聊,說起昨天的事,顏尋又好氣又好笑。

“她說的沒錯啊,我就是跟你外甥女一樣大。”白玉咯咯咯的笑個不停,“舅舅。哈哈哈哈……”

“我姐姐比我大七歲!她十七歲生的孩子!”顏尋氣急敗壞,“我都沒嫌棄你是個小兔崽子,你還笑!”

“別撓我別撓我!”白玉邊笑邊躲,“我不笑了!好癢!”

顏尋兩手掐著白玉的小細腰,把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下,“早晚扒了你的皮。小崽子。”

白玉抿唇憋笑,和顏尋對視了幾秒,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舅舅。”

顏尋:“……”

他黑著臉直起身,把白玉攤煎餅似的翻了個面,“啪”的一巴掌甩在他的屁股上。

白玉刷地從臉紅到脖子根,楞了一下之後開始奮力掙紮。

顏尋又是啪啪兩巴掌,“還敢不敢了?”

“不要打我!不要打!”白玉帶著哭腔去推他的手,“我不敢了!”

其實顏尋沒有真的使勁打,但這個懲罰太羞恥,白玉居然真的哭了出來。顏尋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下手重了,趕緊去扒他的褲子想看一看。

白玉趁這個機會翻過了身,捂著自己的屁股往後縮,躲到了床邊。

“你打我!我要告訴皇兄!”白玉抹著眼淚。

顏尋伸手把他拉了回來,勸哄道:“別別別,我錯了我錯了,要不你打回來?別去告狀,要是告了狀,你皇兄該不同意我們的事了。”

“那你以後還打我嗎?”

“不打了,我哪舍得打你。”顏尋嘆了口氣,“你怎麽這麽好哭?”

第二天就是白玉的生辰,晚上皇帝在崇明殿安排了小家宴,白天就是白玉悄悄前往皇陵給母妃和弟弟上墳的時間。

皇陵離得遠,馬車要走一個多個時辰,白玉天蒙蒙亮就被顏尋叫了起來,一貫睡到中午的人這會兒眼睛都睜不開,掛在顏尋身上任由他給自己穿衣服洗漱,再抱到飯桌邊。

等坐到椅子上,白玉身上的骨頭還沒長起來,軟綿綿地靠著旁邊的顏尋。

顏尋輕咳了一聲,提醒他,“別睡了。”

白玉這才勉強打了個哈欠,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淳懿郡主坐在對面笑吟吟地看著他,“醒啦。快吃飯吧。”

白玉楞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差點把腰給扭了。

眼見著他又成了個煮熟的蝦米,顏尋忍著笑解釋道:“我娘信佛,習慣了早起禮佛誦經。”

白玉非常不好意思,忍不住低聲埋怨顏尋,“你怎麽不早說!你故意的!”

淳懿郡主道:“沒事沒事,小孩子都貪睡,沒什麽大不了的。”

顏尋點了點頭,對白玉道:“小孩子要多吃點,才能長身體,知道嗎?”

話音剛落,顏尋的腿就被狠狠擰了一下。

今天是白玉的生辰,淳懿郡主特意讓人煮了紅雞蛋和長壽面,顏尋很自覺地幫他剝雞蛋,一邊對淳懿郡主道:“娘,要是有長命鎖什麽的這會兒該給孩子戴上了。”

白玉想把雞蛋殼塞他嘴裏。

淳懿郡主也道:“你想要啊?行,給你也戴一個。你小時候那個長命鎖還在我這兒呢。”

白玉高興了,對顏尋道:“你戴我就戴!”

顏尋:“……”

然後他們一人戴著一塊長命鎖上了馬車。

淳懿郡主讓人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一塊是顏尋小時候的,一塊是她以前給將來的孫子準備的,還有一起的玉佛和銀鐲子,也一並給了白玉。

白玉倒無所謂,他還沒到加冠成人的年紀,光明正大戴在衣服外面也不會很奇怪。但顏尋一開始死活不肯戴,在白玉的威逼利誘下咬牙戴上了,塞在衣服裏不拿出來。

“這就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了!多好!”白玉在顏尋眼前晃著他那個鎖。

顏尋:“……”

都是顏家的長命鎖,所以這兩個鎖樣式是一模一樣的,由純金打造,下面綴著四個鈴鐺,雕刻得非常精致漂亮。顏尋的那一塊正面刻著“百歲平安”,反面是一只麒麟。白玉的那一塊正面刻著“長命富貴”,反面是一只雛鳳。

白玉伸手從顏尋的衣領裏把他的鎖掏出來,和自己的並排放在手心,道:“你看,這就是一對嘛。你要一直戴著哦!”

顏尋:“……好。”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道:“人家的定情信物都是什麽香囊玉佩同心結的,咱們能不能弄點戴得出去的?你再過三年也不好意思戴了——再說誰家定情信物是母親給的。”

“不要,我就要這個。”白玉絲毫不為所動,“你要是想送我別的,我也收著,但是這個你必須戴著。”

顏尋認命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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