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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乖離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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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長公主搖了搖頭,“昭寧只是親耳聽見太後這樣囑咐岑安,沒有什麽證據。但是皇兄可以去查,若是昭寧所言有假,昭寧任憑皇兄發落!”

“吱呀”一聲幽響,殿門被緩緩推開,太後緩步踏進,“欺君可是死罪,哀家瞧你是瘋魔了,為著一個顏尋,竟敢這樣胡亂攀誣哀家,真是無藥可救!”

“我沒有胡說!你若是毫不心虛,就任由皇兄去查!”昭寧咬牙道。

太後劈面朝她臉上又是一掌,“敢這樣跟哀家說話,你不要命了嗎?!”

昭寧長公主接連挨了兩巴掌,唇角有鮮紅的血珠沁出,她捂著半邊臉毫不退縮,只擡首恨恨地盯著太後。

片刻,她伏地三拜,鄭重道:“皇兄剛登基時的昭武王之亂,起因是昭武王與皇宮禁軍統領狼狽為奸裏應外合,昭武王領兵徑直殺到了崇明殿,險些要了皇兄的性命。若不是顏尋拼死護著,如今坐在朝堂上的想必就是旁人了!天下皆道禁軍統領是內鬼,殊不知,真正的內鬼另有其人!”

她一語未落,皇帝和太後面上皆生了一層寒霜。那場大亂至今想起來仍能讓現在的所有人心有餘悸,輕易提不得碰不得。

皇帝深吸一口氣,問道:“是誰?”

昭寧長公主跪在地上,目光徐徐上擡,最後落到了太後臉上,伸手一指,“就是她,太後!”

空氣裏是死水一般的沈默,所有人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沒有在呼吸。太後額上青筋暴漲,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唇角依然是冷冷的笑,叫人不寒而栗。

皇帝的聲音極力保持著平靜,而他的手卻負在身後微微發抖。

“昭寧,不可胡言亂語。”

昭寧長公主含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痛快笑意,緩緩道:“昭武王是昭寧的親兄長,昭寧知道他的所有事情。當初顏尋和沈清在朝堂上逼著太後退居後宮,還政給皇兄,太後雖然迫於壓力交權了,可任誰曾經手握過天下至高無上的權力,還肯心甘情願地交給別人的?即便是她的兒子,她也不願意得很!太後不過是後宮一老婦而已,哪裏有女皇帝威風!所以她聯絡了昭寧的親兄長——昭武王,還有禁軍統領,讓他們鬧起來,闖進皇宮殺了皇兄,她才好順理成章地奪回她想要的一切!”

昭寧長公主嬌艷的臉龐在這一刻蒙上一層陰惻惻的寒光,她兀自趴在地上不停大笑,狀如瘋癲,“可沒想到啊,千算萬算,卻算漏了顏尋會來救駕,讓她滿盤皆輸!所以太後恨吶,她恨死顏尋了!不是因為顏尋的兵權,也不是因為顏尋的脾氣,而是因為顏尋救了她的兒子!哈哈!多可笑!”

風肆意從半開的窗戶闖入,橫沖直撞,像一個個冰冷的耳光毫不留情地刮在人臉上。太後既驚且怒,身體一個勁地發抖,“你,你……”

皇帝的身形幾乎僵死,一點一點挪向太後,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母後,她說的是真的嗎?”

太後直直看著皇帝,道:“哀家是你的生母,十月懷胎才生下了你,怎麽可能害你!你若是這樣就信了她的挑唆,真真是沒了良心!”

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起,皇帝的呼吸越來越重,神色間分明是有些信了,“是了,朕想起來了,顏尋殺了昭武王之後,朕本該獎賞他的救駕之功。可母後卻對朕說,顏尋君前無禮擅殺親王,救駕是他的分內之事,所以他不僅無功,而且有過,硬要朕貶斥他。”

太後楞了楞,她有一瞬間的心虛,很快回過神來,目光淩厲,“哀家是怕顏尋居功自傲,皇帝養虎遺患!皇帝不信自己的母親,卻口口聲聲向著外人說話,哀家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皇帝疑心至此!”

“母後做錯了什麽,還用兒臣來說嗎?兒臣只是不明白,兒臣從不曾虧待母後,多年來一直謹守孝道,母後為何不能安心在後宮頤養天年,一定要對朕的朝政諸多幹涉?若不是母後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那些骯臟事情,朕現在也不會這麽累!”

太後深深吸了口氣,連連冷笑,“這就是哀家的好兒子!你話裏話外的意思,便是嫌哀家這個老婦多餘了,礙眼了,哀家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的,是嗎?你恨不得哀家趕緊隨先帝去了,你才輕松了,是嗎?!”

昭寧長公主跪在地上斜睨著她,“太後不必顧左右而言他,用所謂的孝道來壓皇兄。太後若是問心無愧,何不直接回答皇兄,到底有沒有和昭武王密謀刺駕!”

太後轉頭看著昭寧長公主,眼底閃爍著陰郁的暗火,“張口閉口說哀家和你兄長密謀,你有什麽證據?”

昭寧長公主“撲哧”一笑,在氣氛沈重的大殿裏聽來格外清脆,“太後怕昭寧找不出證據嗎?不瞞皇兄,在昭武王刺駕前,太後早就準備好了一道聖旨,自然是矯詔。那上面寫著,因為先帝英年早逝,膝下唯有一子,皇兄有感世事無常,故而留下這道遺詔,若是皇兄不測,沒有皇子繼位,便還是將朝政交給太後,由太後擇定下一任君主。”

太後的目光噬人,如釘子一般死死釘在昭寧長公主身上。

昭寧長公主仰起臉,笑得不可遏止,“那道矯詔,在事敗後便被太後毀去了。可太後沒有想到的是,矯詔早已被我兄長偷梁換柱,太後毀去的其實是矯詔的矯詔!我兄長這麽做,是為了給自己留個退路,若是未能成功,也好以此威脅太後保得性命。可沒想到顏尋在崇明殿直接殺了他,那矯詔便沒了用處。時至今日,矯詔便在昭寧手中!”

昭寧長公主發狂般的視線逼到太後身上。她起身時太急,一不留神踩到裙擺,一個踉蹌撲到太後身前,逼視她道:“那矯詔上是皇兄的筆跡,有皇兄的玉璽,是什麽人可以把矯詔做得這麽真?難道是昭寧嗎?皇兄信嗎?若說是我兄長,那他為何要多此一舉做個矯詔,還要寫上把朝政交給太後?這豈不是把好不容易搶來的皇位拱手讓人?究竟如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

聽完這些,太後如五雷轟頂一般,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耳中嗡嗡地響著。

皇帝雙目通紅,面色變了又變,兩頰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仿佛有驚濤駭浪在他的皮肉之下起伏而過。他一字一字道:“矯詔在哪兒?”

昭寧屈膝道:“矯詔一直被昭寧貼身藏在身上。請皇兄準許昭寧進內室把矯詔取出來。”

皇帝壓根想不起來白玉和晚晚還在內室中,便點了點頭,白玉慌忙抱起晚晚藏進了衣櫃裏。

矯詔被昭寧縫進了衣服裏,她進內室脫下衣服,用牙咬斷了線頭,取出矯詔交給皇帝。

皇帝拿著那矯詔看了很久,神色平靜得如風雨即將到來前的大海,一痕波瀾也未興起。

他的母親,想要殺了他。

五臟六腑中湧出一股撕裂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掏肺剜心,仿佛有人拿著尖銳的鋒刃,狠狠剖開他的身體,一刀一刀清晰地劃動,還要強迫他親眼看著。

良久的靜默,皇帝的聲音極輕,那一字一句都是極吃力才能吐出,“太後急病,著人送回慈寧宮。太醫囑咐不可見風,不可勞累,那麽太後就不必出宮行走了,誰敢去慈寧宮打擾太後靜養,格殺勿論。”

“皇帝……”太後幾乎倒吸一口涼氣,雙唇顫顫良久,方說得出話來,“你竟如此……”

皇帝的眼角閃著晶亮的一點微光,接著說道:“還有,為著太後的鳳體安康,把慈寧宮的宮女、太監、守衛,全部另換一批。太後的貼身宮女蘭嫣和蘭兮,伺候太後不勤謹,致使太後染病竟也渾然不覺,一並處死。朕身邊的嬋娟和素娥機敏伶俐,就由她們伺候太後左右,朕也可放心了。”

太後一手顫抖地指著皇帝,一手捂著心口急促地喘息著,像一口破舊的風箱,呼啦呼啦地哆嗦,最後脫力地暈倒在地上。

皇帝蹙了蹙眉,只淡淡道:“來人,把太後送回去,傳太醫。”

皇帝屏退了眾人,殿中覆又寂靜下來,白玉平覆下呼吸,囑咐晚晚安靜待在內室裏,這才靜悄悄地緩步邁出,走到皇帝身邊。

皇帝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那樣冷,盛暑天裏渾身上下都透著寒氣。白玉便也不說話,默默地陪著他。

皇帝的眼神不知望著何處,他倦倦地問:“離光,朕該怎麽辦?”

白玉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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