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太後勃然大怒，赫然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驚得青釉茶盞砰地一震，茶水潑灑了出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母後做過的事，還要兒臣來反覆言說嗎？”昭寧長公主的哭得幾乎上不來氣，她激動地大口喘息著，“要不是母後自皇兄繼位以來就半點容不得朝中忠心於皇兄的臣子，顏尋怎麽會這麽討厭兒臣！母後若是真心為兒臣好，就該早早把兒臣許配給他，哪怕母後要兒臣監視著他也好，兒臣怎麽敢不聽從母後的意思！可是母後從不肯體諒旁人，生生斷送了兒臣一生！”

擡手一記響亮的掌摑，太後胸腔急劇地起伏著，“哀家真是把你寵壞了，竟讓你有膽子在哀家面前放肆！你心裏這麽怨恨哀家，這麽不願意嫁到冶羅去，是嗎？好，哀家便成全你！”

太後眼中惡狠狠的殺意讓昭寧長公主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她睜大了含淚的雙眼顫聲道：“母後殺了貴妃，還要殺兒臣嗎？”

太後忽然放緩了聲音，俯下身在昭寧長公主耳邊低語道：“怎麽會呢？你是和親的公主，出嫁前你得好好活著。你既然瞧不上冶羅國君，覺得他配不上你，那也沒關系，反正大周到冶羅千裏迢迢，會發生些什麽誰也預料不到。哀家會在路上給你安排幾個你滿意的夫君，你覺得如何？”

明白過來太後的意思，昭寧長公主全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她幾乎要咬碎了銀牙，“你，你好狠毒……”

太後伸出手，輕緩地拍了拍昭寧長公主的臉，含笑道：“昭寧，你雖不是哀家的親生女兒，可哀家這些年一直心疼你，把你視如己出。今天你太令哀家失望了，哀家如何容你呢？”

有片刻死寂，幾乎要逼得人發瘋。昭寧長公主啞聲笑了起來，似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淒然呼道：“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所以你可以這樣對我，可你對你的親生兒子又如何！他坐在金殿龍椅上，看似是天下至尊，暗地裏還不是要被你把控操縱！你把他當牽線傀儡，安知他不想斷了你手裏的線，連同你這個人，一起除了！”

太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坐回椅子上，“蘭嫣，昭寧長公主病了，把她送回宮中，好生照應著，沒事不要外出，養病要緊。”

被拖出了慈寧宮，昭寧長公主卻不肯回到自己宮中，掙紮著要去崇明殿見皇帝。太後的人哪裏會讓她走，半扶半拽地把她往轎子上拉。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昭寧長公主狠狠一口咬在了蘭嫣手上，蘭嫣吃痛，一時沒有抓住她，她提著裙擺跑了幾步。奈何她平日養尊處優慣了，以為自己拼了命跑遠了，其實太監幾步就能趕上她。

蘭嫣便也不急，喝道：“楞著幹什麽！還不把公主請回來？”

兩個慈寧宮的太監得令，幾步趕上了昭寧長公主，一左一右架住了她。昭寧長公主死命地掙紮，“本宮堂堂公主，是你們這些奴才能拉扯的嗎！本宮命你們放手！”

兩個太監默不作聲地把她拖了回去，昭寧哭了出來，喊道：“本宮的奴才都死了嗎！你們看不見嗎！還不過來幫本宮！”

幾個昭寧長公主的宮女侍衛看不過，剛向前走了幾步，被蘭嫣一瞪，又猶豫著停下了。蘭嫣冷冷道：“公主真是病了，瞧著神智都不清醒了。奴婢們只不過想送公主回宮養病，公主怎麽不領情呢？”

昭寧長公主狠狠唾在蘭嫣臉上，“你這個走狗！賤婢！你會有報應的！”

蘭嫣平靜地用袖子擦掉了臉上的口水，“奴婢的報應，公主是看不到了。快點，扶公主上轎。”

昭寧長公主死死抓著轎門邊緣，拼命叫喊，“來人啊！救命啊！太後要殺人了——！”

蘭嫣一驚，忙道：“捂上她的嘴！”

她一聲令下，昭寧長公主的嘴立刻被堵上了，人也終於力氣耗盡被塞進了轎中。可鬧得這麽大的動靜，早有好些下人聽見看見，有人猶豫了一下，急急忙忙往崇明殿跑，也有人往皇後的長平宮跑。

蘭嫣四下打量一番，擡了擡手，慈寧宮的一群侍衛立刻追了過去。

昭寧長公主被綁了手腳，堵著嘴，轎子被擡了起來，蘭嫣親自跟在旁邊，送昭寧長公主回她自己宮中。

昭寧長公主徹底絕望了，無聲地在轎子裏哭泣。一旦被送回去，在出嫁前太後肯定會讓人看著她不會讓她出來了。皇帝從來就不喜歡她，又怕她因為婚事糾纏，若是不知道今天的事肯定也不會來管她。那時候就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突然間，轎子外有人“啊”了一聲，轎子停了下來，昭寧長公主正茫然間，她的侍女在外頭道：“公主公主！蘭嫣姑姑好像是暈過去了！”

昭寧長公主楞了楞，興奮地睜大了眼睛，使勁跺腳。侍女趕忙鉆進轎子，把她的手腳解開。

昭寧長公主飛快地跳下轎子，蘭嫣果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笑了出來，狠狠在蘭嫣身上踹了幾下，提著裙擺轉身往崇明殿跑。

“這是怎麽回事？蘭嫣姑姑怎麽了，好端端的卻暈過去了？”一個宮女奇怪道。

“不知道啊，或許是她生病了身子不好？”另一個宮女蹙著眉，“這樣吧，咱們先把她送回慈寧宮去，太後自會傳太醫的。”

幾個轎夫和宮女都在圍著蘭嫣，誰也沒有留意到長街轉角處，葉知硯輕輕笑了笑，把一個兩指寬的小木盒子收進了袖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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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晚晚？”皇帝微笑著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晚晚依著白玉教給她的禮數跪下叩首，皇帝溫和地把她拉了起來，“說起來，你很小的時候朕是見過你的，你定然是不記得了。”

晚晚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白玉在旁道：“見過了馮嬤嬤，臣弟才發現晚晚長得很像她。”

皇帝點了點頭，“不錯，的確像……可憐這孩子了。”

二人正要帶著晚晚前往禦書房，經密道去見馮嬤嬤，外頭突然傳來女人的哭鬧聲，太監進來稟報道：“啟稟皇上，昭寧長公主求見。”

皇帝只以為是為了婚事，便道：“你去告訴她，聖旨已下，無可轉圜。”

還沒等太監出去，昭寧長公主跪在外頭哭喊道：“皇兄救命啊！太後要害昭寧！”

皇帝一楞，道：“她說什麽？太後要害她？”

白玉道：“如此大的陣仗，想來是真出事了，皇兄見見她吧。”

“也罷。”皇帝指了指內室，“你和晚晚先進去吧。”

蘭兮捧著一盅燕窩上前放在太後手邊，太後端起來喝了一口，道：“嗯，這燕窩燉得不錯，晚上再燉一些給哀家。”

蘭兮應了一聲，走到太後身後給她捏肩膀。

燕窩喝了沒兩口，太監進來道：“啟稟太後，蘭嫣姑姑剛才在長街暈倒了，現下昭寧長公主的宮女把她送了回來。”

太後端著燕窩的手都晃了晃，“蘭嫣暈倒了？那昭寧呢？她回宮了嗎？！”

太監道：“這奴才就不知道了。”

太後起身道：“把她擡進來！”

蘭嫣被放在擔架上擡了進來，依然是緊閉雙眼不省人事，太後試了試她的呼吸，道：“去請太醫來給她看看。蘭兮，咱們去崇明殿。”

昭寧長公主跪在皇帝面前，哭得幾度劇烈地咳嗽，很快將方才的事一一說了，皇帝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怒色頓生。

“皇兄救救昭寧吧，否則昭寧遲早要死在母後手裏！”昭寧長公主哭累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皇帝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朕的皇妹，朕怎麽會不管你死活？你的宮中朕會加派人手保護，至於你出嫁的路上，朕也會挑得力的人護送，你不必害怕。”

“皇兄，事已至此，昭寧還有件事，今日一定要說出來，只求說了之後，皇兄能保得昭寧性命！”

皇帝頷首道：“你說吧。”

“慎恭侯是太後的心腹朱砂刺殺的，她得了太後的懿旨，和顏尋的弟弟顏尊裏應外合。顏尊發現顏尋放走秦冉後，便告訴了朱砂，還偷出了顏尋的帶鉤，放到慎恭侯的屍身手裏來嫁禍顏尋！”她一字一句說得極用力，仿佛使足了全身的力氣。說完，整個人似虛脫一樣，只嗬嗬冷笑，悲痛絕望，“什麽母子，什麽兄弟，都不過如此！你們鬥來鬥去也罷了，何苦賠上我的一生！”

一陣可怕的沈寂過後，皇帝緩緩站了起來。

“你有什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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