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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虐崇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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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都呆住了,慌張道:“皇上,這……”

皇帝看了一眼宋德,道:“你家裏是不是有三個兒子?最小的那個好像才十歲吧,他就算了,大的兩個倒是可以。”

宋德嚇得臉都白了,“皇上,微臣犬子從未上過戰場,恐難當大任啊!”

皇帝“嘖”了一聲,道:“你放心,這大任是岑安擔著,朕怎麽會為難你的兒子呢?顏尋當年十二歲進軍營,也是從未上過戰場。凡事都是歷練出來的,哪有天生的大將呢?你說是吧。”

皇帝緩緩掃視了一眼臺階下跪著的大臣們,徐徐道:“你們這幾十個人,誰家裏都有至少兩三個兒子,這百人便單獨為一隊,朕會囑咐岑安好好指點他們,多給他們些立功的機會,你們千萬別擔心。”

原本不擔心的這下都擔心了,都知道戰場上刀劍不長眼,他們都是文臣,誰也不指望兒子有這樣的“立功機會”。

“怎麽都不說話了?”皇帝依舊笑吟吟的,“你們一定是太高興了。沒事,朕可以理解。那你們先回府自己高興著,朕待會兒便傳岑安進宮。”

宋德面色難堪,支吾著道:“皇上,這,臣……”

皇帝沈下臉來,佯作怒色,“怎麽,朕都退了一步,你們還要得寸進尺嗎?你們是把朕當你們的主子,還是任由你們搓圓捏扁的傀儡?!”

這話說得重,大臣們嚇得叩首,連呼不敢。可任誰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上戰場,沒人願意答應。

僵持間,便有內侍來報,說丞相沈清領著五位將軍求見。皇帝緩了緩神色,道:“讓他們過來。”

沈清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身後跟著五個身披甲胄的將軍,分別是伏城、鐘鄞、薄軒、盧行和萬古,都用冷冰冰的目光掃視著一眾大臣,帶著鐵甲的陰鷙之氣。

見了沈清,皇帝總算真心笑了出來,“沈相免禮,眾卿免禮。”

沈清站起來躬身道:“今日陛下輟朝,不知何故,老臣便帶著五位將軍前來看看。竟不知朝中眾臣把早朝改在了陛下的崇明殿前,老臣倒是好奇究竟。”

不等宋德說話,盧行便轉過身一聲怒喝,“想奪大將軍兵權?你們做夢去吧!”

伏城按住他的肩,“陛下恕罪,盧將軍莽撞了。”

皇帝忍住笑意,平淡道:“哎呀,昨夜睡得不安穩,朕有些倦了,一切由沈相做主就是。”說罷,他便轉身回去,把爛攤子丟給了沈清。

沈清道了聲“是”,輕輕咳嗽一聲,薄軒冷著臉道:“大人們是好好的自己回去,還是要我們送送諸位?”

此時的涼州。

白玉在井裏看到的道觀建成於前朝,荒廢了一百餘年,據說縣志上曾在古跡門裏給了它一席之地。整個道觀都是青磚砌成,那些磚比普通的燒磚大得多,似乎也還堅固,不過上面早被苔蘚封滿了,全是斑駁的舊色。

他們在道觀裏轉了一圈,發現那口井果然是嶄新的,砌井的磚上也沒有苔蘚。

“這裏肯定有古怪。只是不知之前從井裏暗道跑到這裏來的人究竟是誰,若是能找到這個人,也許一切就真相大白了。”阮皓月道。

“看鞋印的大小,應該是個女人,或者是個矮小的男人。”牧風奕想了想,道,“我更傾向於前者,因為我仔細看過那鞋印的樣子,比較像女人的鞋子。而且腳印是前端用力較重,像是女人提著裙擺墊著腳跑的樣子。”

衛綸道:“刺史府裏的女人也不少,除了夫人小姐,還有許多丫鬟侍妾,再就是秦姚的侍女了。但刺史府兩百七十三口,包括丫鬟仆人,全都被殺了。”

“這麽說,那鞋印真的是秦姚侍女的?”牧風奕驚訝道。

白玉道:“如果真的是她,那就說明這個女人一定有問題。否則她不會知道井裏有暗道,且應該向秦將軍求救才是。”

“那麽如今有沒有什麽辦法找到這個人呢?”牧風奕道。

白玉徐徐環視一圈,心頭漸漸有了主意,“辦法是有的,不過沒有萬全把握,只能盡力試試。”他向牧風奕道:“傳信給淳於將軍,讓他開棺驗屍。”

驗屍的結果沒有外傳。但秦姚被驗屍後,屍身被再度下葬時,四個腳夫利落地前後擡著棺材,剛剛站直,卻都頓住了。

這棺材……怎麽這麽輕呢?

他們不是第一次擡棺材了,立刻清楚地感受到,這完全就是空棺材的重量。

“怎麽回事?空的?”一個腳夫用方言道。

四人面面相覷,有些脊背發涼。

秦姚的屍身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當天夜裏,涼州城便開始鬧鬼了。先是有打更的老頭聽見女人的哭聲,循聲而去卻看見一個白色的影子飄然而過。後來便是許多沿街而居的百姓聽見女人在呼喊救命,開窗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再後來廢棄的刺史府就經常能看見藍色的火光從裏面照出,還有女人淒厲的喊叫,而府中卻空無一人。

緊接著城中風傳方淮的小兒子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姑娘,那姑娘怨氣沖天冤魂不散,鬼魂時常在涼州出沒。閑話總是越傳越廣,越傳越被添油加醋,何況鬼神之說素來為百姓信奉。越來越多的人見到秦姚的“鬼魂”,說她白衣長發,滿臉鮮血,淒厲可怖。直鬧得人人自危,雞犬不寧。

夜深了,風雨之聲大作,敲打著樹葉的聲音嘩啦嘩啦響。客房中,一個穿著中衣的女子蜷縮在床上,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被子。有暗的影子在床前搖晃,依稀是個女人,垂散著頭發。她顫抖著問:“誰?!”

那女人一把掀開帷帳,竟是朱砂。她的眉心細細擰起,“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什麽鬼神之說都是假的!”

床上的女子慌張搖頭,“可是,可是她的屍身不見了呀!死人怎麽會不見呢?她一定是變成厲鬼來尋仇了!”

朱砂不耐煩道:“害死她的人是方睿,方睿早就死了,她尋什麽仇?”

“不是的,不是的!”女子惶恐地環顧四周,“她是被我們害死的!她……”

朱砂再按捺不住,狠狠一掌把她扇得趴在床上,指著她道:“胭脂,我警告你最後一次,你再敢說一句這種話,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胭脂被打了一掌,不敢再說話,哆嗦著伏在床上不動了。朱砂帶著怒氣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胭脂捂著自己的臉發了會兒呆,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下子跳起來,草草穿好衣服,在櫃子裏翻找了一會兒,在衣服堆裏翻出了一支鏨金簪子,做工精巧,但有些經年的陳舊。她把簪子塞進懷裏,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向外張望了一會兒,閃身出了門。

她在黑夜中一路狂奔,避開了打更巡邏的人,來到了城墻邊,有一段城墻下是有半人高的雜草的。胭脂四下張望了一會兒,鉆進了草裏。

原來城墻下有個狗洞,那洞很小,只容瘦弱的女子非常困難地鉆出。胭脂趴在地上手腳並用,沾了一身泥濘,終於從洞裏鉆了出來。

她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跑著,等跑到秦姚的墓前時,已經摔破了膝蓋。她踉蹌著跪倒在秦姚墓前,邊叩首邊哭道:“小姐,奴婢對不起你,求求你饒了我,看在我伺候你這麽多年的份上,饒了我吧!”

她哭著從懷裏掏出那支簪子,放在墓碑前,“奴婢把夫人的遺物帶來給你,小姐拿著這簪子便安息了吧!饒了奴婢吧!”

胭脂的話音還未被風吹散,忽然,一個飄忽著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面前。胭脂眼看著面前一張被頭發遮去了大半的慘白的臉,哪裏還說得出話來,身子劇烈一顫,驚叫了一聲,直定定暈厥了過去。

那白影子依舊站著沒動,片刻後伸手撩開了頭發,伸腳踢了踢胭脂的小腿,笑道:“喲,居然昏過去了。”

衛綸從黑暗裏走了出來,笑著扯了扯阮皓月的頭發,“你還別說,我看著都心慌。心裏有鬼的人更是經不住嚇唬。”

胭脂在似醒非醒似夢非夢之間緩緩睜開眼睛。一陣陰風拂面而過,她打了個寒戰,驚恐地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真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她還沒有回過神來,幾乎以為自己眼睛盲了,有些迷茫地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片刻,她猛然驚醒,驚慌地站了起來。

忽然,空氣中飄起一絲淡淡的笑聲,笑聲越發淒厲。一個聲音緩緩飄了起來,“為何,為何要害我?”

胭脂嚇得跌在了地上,臉色發青,渾身顫抖,哆裏哆嗦地道:“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那聲音不理睬她,只重覆道:“為何害我?為何害我?”

胭脂面無人色,身體縮成一團,渾身篩糠,“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是朱砂!是她逼我的!小姐去找她吧!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白玉眉心微微一跳,和阮皓月對視了一眼。阮皓月繼續陰森森地笑著,“你騙我,你騙我!”

胭脂拼命搖頭,“我沒有騙你!真的是朱砂!她就住在弋陽客棧!都是她安排的!我不想害你!可是她拿我父母威脅我!我真的沒有辦法!”

“弋陽客棧。”白玉低低道,“牧將軍,快去!朱砂的眉心有一顆朱砂痣!”

牧風奕點了點頭,領著幾個阮皓月帶來的人飛快離開。

阮皓月見好就收,清了清嗓子,道:“行了,姑娘,咱們好好聊聊。”

胭脂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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