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風奕跑出了白玉等人的視線，回頭望了望，做了個停下的手勢。他沒有往弋陽客棧去，而是掉了個頭，前往相反的方向。

“將軍，我們不去弋陽客棧嗎？”

牧風奕不答，臉色沈郁。

胭脂被阮皓月綁了起來，阮皓月翹著腿悠閑地坐在她面前，“姑娘，你就是秦姚的侍女吧？說說吧，你是怎麽害死你家小姐的？”

胭脂咬著下唇有些畏懼地看著他們，阮皓月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擡了擡她的下巴，“你不用想著狡辯或是謊言欺瞞，你心裏有鬼，傻子都能看出來。你剛才說出了朱砂的名字，就已經背叛了她，若是不從實招來，等你落在她手裏，恐怕下場不會多好吧？”

胭脂果然抖了一下，“那，那我要是說了實話，你們會保我的性命嗎？”

阮皓月認真地點了點頭，“當然，我們和你無冤無仇，何必非要殺你不可？”

胭脂垂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低的，“我從小就伺候我家小姐，我真的不想害她的。可是夫人去世後，有一天我出門添置元寶蠟燭，卻被人打暈了。他們把我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朱砂跟我說，我的父母在她手裏，我若是不照著她說的做，她就要把我父母殺了。她還給我吃了一種毒，藥，說如果七天內沒有解藥我就會死。我真的很害怕……”

“她讓你做了什麽？”白玉問道。

胭脂道：“她讓我回去跟小姐說，我從太後身邊的一個侍女那裏得知，太後想要利用她的父親來害大將軍。秦將軍曾經對那個侍女有恩，她無意中聽到這個秘密，特地來告訴我。小姐聽說此事後就很擔心，我又按朱砂說的，讓小姐趕快親自去邊關給秦將軍通風報信，讓他有所準備。我以怕太後得知小姐離開上京會起疑為借口，讓小姐只帶我一個人，不要帶侍衛，喬裝打扮，悄悄地趕路，以免引起註意……之後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

元愷冷哼一聲，道：“秦姚這麽信任你，你卻利用她的信任來害她。”

胭脂眼中充滿了淚水，捂著臉哭道：“我知道我禽獸不如，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啊！我自己死不足惜，但我不能眼睜睜看我父母被朱砂害死啊！”

白玉又道：“刺史府中的密道是怎麽回事？從井裏離開刺史府的人就是你，對嗎？”

胭脂楞了楞，“什麽密道？我不知道啊。”

阮皓月一手掐在她的脖子上，“你最好說實話！”

胭脂拼命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什麽密道！我是被方睿放出刺史府的！”

胭脂已經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倒也的確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面欺騙他們。阮皓月蹙了蹙眉，轉頭看向白玉。

白玉沈吟片刻，四人走到一邊，白玉低聲說了幾句話，阮皓月登時楞住了，“什麽？！”

白玉食指豎在嘴前噓了一聲，低聲道：“來不及解釋太多，聽我的。”

剛才阮皓月帶來的十幾個人已經被牧風奕帶走了，元愷在胭脂的後頸上一拍將她打暈，和衛綸一起架著她準備離開。

白玉回頭看了一眼秦姚的墓碑，輕輕攥了攥拳頭。但願秦姚的在天之靈可以保佑他逢兇化吉。

夜色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四人同時一頓。數十名黑衣人各自執著雪亮的鋼刀現了身，一言不發地將他們團團圍住。

阮皓月目中一凜，緩緩握緊了腿上綁著的兵器。

黑衣人身後，朱砂躍眾上前，被衣服包裹著的身軀玲瓏有致，一張桃花蘸水的面容生得妖妖調調，眼中卻是森寒的殺意。

她笑吟吟道：“想去弋陽客棧抓我？真不巧，我早就料到了。”

阮皓月懶得聽她啰噪，出手快如閃電，伴隨著“嚓”的一聲響，一個黑衣人的人頭飛了出去，鮮血飆射而出。

朱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有料到這個女人身手如此利落。她揮了揮手，阮皓月和黑衣人交戰在了一團。元愷把胭脂交給衛綸，準備上前相助，白玉拉住了他，低聲道：“把胭脂帶走要緊。”

要把胭脂順利帶走，衛綸和元愷一個都不能少，這就意味著阮皓月要在保護手無寸鐵的白玉的同時，幹掉所有的敵人。

這自然是做不到的。

阮皓月手腕一轉，長劍下劈，一個黑衣人一聲慘叫，握刀的手臂落在地上。

白玉催促道：“待會兒她會去與你們會和。”

“那公子你……”衛綸胸中一震。

“快走！”白玉頓了頓，又道，“我相信顏尋會有辦法救我的，我不怕。”

衛綸和元愷一個背著胭脂，一個見鬼殺鬼突圍而出。失去了他們的保護，朱砂的匕首無聲無息地架在了白玉的脖頸上。

阮皓月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大驚失色地看著白玉。匕首貼在喉頭時冰冷鋒利，只消稍一用力便能要了白玉的性命。白玉卻面色如常，向阮皓月道：“走。她不會殺我。”

“還真是大義凜然啊。”朱砂說話間香風細細，嫣然百媚，“我可感動極了。”

阮皓月不理會她的諷刺，只驚懼地看著白玉，實在不忍就這樣將他撇下。白玉向她使了個眼色，阮皓月咬了咬牙，硬生生收回目光，獨自殺出一條血路。

對於朱砂來說，阮皓月的生死一點也不重要，只要白玉落在她手裏就已經大功告成了。她下令不必再追，剩餘的黑衣人們立刻回來圍在朱砂身邊。

知道白玉不會武功，反抗不得，朱砂輕松地放下了匕首，微微含笑，“可憐你機關算盡，卻還是落在了我的手裏。怎樣，有什麽想說的嗎？”

白玉澹然看著她，“你只會逞口舌之快嗎？”

朱砂絲毫不惱，“其實我還是挺佩服你的，竟然有膽子跑到涼州來，還用這種計策引出了胭脂那個蠢貨。不過也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因為你馬上就要死了。”

白玉輕笑道：“如今我可不是當初那個任人魚肉的平民百姓了。欽差代表的是皇上，你知道殺欽差是什麽罪名嗎？我是落在你手裏了，但是知道我到涼州來的人可不少，知道你朱砂的人更不少。我若是死在這裏，你以為皇上會任由你們這樣欺負而不追查下去嗎？”

朱砂的神色微微一變，眸中的騰騰墨色愈加深沈，牢牢盯住白玉道：“我會怕你威脅？”

“你當然會怕。”白玉打量著她，幽幽一笑，“我知道你對太後娘娘忠心耿耿，死亡威脅不了你。但你要明白，太後她老人家做的這些事一旦為天下人所知……你死不足惜也就罷了，能置你的主子於險地嗎？”

“你少跟我來這套。”朱砂施施然靠近白玉，唇角扯出一絲冷笑，“你根本什麽都沒有查出來。胭脂只不過是個小賤婢罷了，僅憑她的一面之詞，做不得數的。”

“是嗎？”白玉唇角輕揚，“你猜，牧將軍去了哪裏？”

朱砂楞了楞，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兇光。

清晨，牧風奕風塵仆仆地回到了軍營，下馬的時候被馬鐙一絆，險些跌了一跤。值戍的軍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牧風奕喘了兩口氣，急道：“大將軍在哪兒？！”

軍士道：“大將軍在大帳裏。”

“怎麽了？”淳於珵聞聲出來，見是牧風奕，立刻道，“你回來了？白玉呢？”

牧風奕急道：“跟你說不清楚，我要見大將軍！”

淳於珵面色一變，聲音大了些，“白玉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大帳裏立刻沖出來一個人。顏尋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他怎麽了？！”

牧風奕不敢和顏尋對視，低著頭道：“他……陷在涼州了。”

顏尋的呼吸停滯了一下，像什麽人拿著鋒利的匕首狠狠紮在他的心口，渾身血液沸騰似的奔湧，找不到發洩的出口，恨不得把他整個人都撕裂開來，才能稍微緩解此時此刻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急躁和憤怒。

牧風奕將這幾天的事都說了，把手裏的紙條攤開，“當時那個侍女說她是受朱砂指使，朱砂就住在弋陽客棧，白公子便讓末將趕緊去抓人，可他卻在說話時塞了這張紙條給我。紙條上寫著讓我在那座道觀裏去見一個人，把他帶回來。”

“那人是誰？”淳於珵急忙問。

牧風奕看著顏尋，道：“涼州守將，岑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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