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虐崇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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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夜裏,他們來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已經是一片廢墟了,秦冉那晚離開後,這裏便起了大火。

“秦將軍說,他沒有下令放火燒刺史府,殺了人就走了。”白玉道。

牧風奕道:“那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看著眼前的淒涼景象,白玉冷笑了一聲。這場景未免有些似曾相識了,他的家,當初不也是被這樣一把大火付之一炬的麽?那時的始作俑者又是誰呢?

五個人都是一身夜行黑衣,在夜色的掩護下翻墻潛入了刺史府。這裏的屍體都被處理幹凈了,只留下斷壁殘垣,和一些還沒有被完全燒毀的生活氣息。

他們分頭在府中查找蛛絲馬跡,白玉在後院裏轉了轉,目光落在了院中角落裏的一口井上。

那砌水井的磚看上去還挺新,未生青苔,不像是陳年舊物,但奇怪的是井上吊水桶的軲轆卻是銹跡斑斑,仿佛好幾年沒有用過了。

白玉走過去看了一會兒,俯下身向井底看去。太黑了,什麽也看不見。他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星子和月亮,更覺奇怪。

井裏的水怎麽一點反光也沒有呢?

他思忖片刻,撿起一塊小石子向井裏丟去。

兩秒後,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這井裏沒有水。

白玉雙手撐在井口沈思了一會兒,待牧風奕過來,便道:“將軍,有沒有長一些的繩子,吊著我下去看看。”

“這井有什麽問題嗎?”牧風奕探頭過去。

“井裏沒水。”白玉又丟了顆石頭進去。

牧風奕解下了軲轆上吊水桶的繩子,試了試繩子的韌勁,道:“這個差不多吧。不過你別下去,我來。”

白玉將阮皓月等人叫回來,繩子一頭緊緊系在牧風奕腰上,另一頭系在元愷身上,幾人一同拉著。牧風奕點燃了火折子,一躍跳入井中。

這井不是很深,井下也的確沒有水,甚至幹涸得像從來沒有過水似的,井底雜草叢生。牧風奕拿著火折子四處照了照,一眼便看見地上有幾個淩亂的腳印,比較小,像女人的腳印。

牧風奕借著幽暗跳動的一點火光,跟著腳印一路往前,卻在不防間頭磕在了堅硬的物體上。

牧風奕捂著腦袋後退一步,發現他撞上的是井壁,而腳印落地後,竟延伸到了墻裏。

牧風奕陡然一驚,背後有些發涼。

白玉在上頭問道:“將軍,發現什麽了嗎?”

牧風奕將所見一一說出,白玉沒想什麽神神鬼鬼的,他立時道:“腳印延伸到了墻裏?那墻一定是活的,應該有機關控制,可以打開,那是個門!將軍仔細找找。”

牧風奕答應了一聲,在井壁和地面四處摸索。

待碰到井壁上一個凸起的小石塊時,牧風奕輕輕一按,井壁發出一聲轟鳴,那墻緩緩轉動,露出墻後一條長長的暗道,不知通向何處。

牧風奕驚呼道:“這後面真的有暗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暗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站在暗道口一眼望不到頭,也沒有光亮。

繩子不夠長了,牧風奕猶豫片刻,道:“我把繩子解開?”

白玉翻上了井口,順著繩子滑了下去。

“將軍在這裏等我,我去前面看看這暗道到底通向哪裏。”白玉點燃自己手中的火折子,道,“若是我一刻鐘後沒有回來,將軍就自己上去。”

“可是……”牧風奕下意識要勸,可白玉哪是他勸得動的,只得道,“好,你當心些,遇上什麽不對就趕緊回來,千萬別逞強。”

白玉點頭道:“放心吧。我看這暗道應該就是個通往外頭的密道罷了,不會有什麽危險。”

他扶著墻一步步小心地往前走,暗道中一切平靜,地上還有一串蜿蜒的腳印,似乎是跑著通過這暗道的。白玉把自己的腳過去比了比,那腳印要小一圈,看著應該是個女人。

不知在裏頭走了多久,前方漸漸有了些光亮,那光亮像是從上頭照下來的。白玉快步跑過去,擡頭一看,他似乎是在另一個井底。

白玉在井壁上照了照,井壁有利器刺入的痕跡,連續向上。看來是有人把匕首紮進去,借力爬上去出了井口。

白玉身上有衛綸給他的匕首,他照著這個法子也爬了上去,趴在井口往外看。

這裏像是一個規模很小的道觀的後院,兩旁有六七間耳房,院中一片空曠,一個人也沒有。

為了安全起見,白玉只暗暗記下了院中的模樣,不敢出去,慢慢爬下井底,原路返回。

牧風奕還等在原地,臉色焦急,見白玉回來便松了口氣,道:“你沒有碰上什麽事吧?”

白玉搖頭道:“沒有。”

上面的人先把牧風奕拉上去,又把繩子拋下來,把白玉拉了上去。白玉將自己的所見說了出來,衛綸向著暗道通往的方向望了望,思索片刻,道:“西南方的道觀……倒是有一個,不過早就荒廢掉了。”

白玉道:“道觀早就荒廢了,道觀裏的井卻是新砌的。這倒是新鮮。”

阮皓月“唔”了一聲,道:“你說一路上有女人的腳印?”

“正是,而且只有這麽一個人的腳印。”

元愷道:“看樣子,這井下有密道的事,這刺史府裏的人並不知道,否則肯定會有不止一個人從這裏逃走,不可能兩百七十三人全部被殺。那這個從密道離開的女人……”

牧風奕道:“會不會是秦姚的侍女?”

“可她又是怎麽知道井下有密道的?”阮皓月道,“她是被方睿強搶進府的,以前也沒來過這裏,怎麽反倒比主人知道的都多?”

“應該也不是秦姚,秦將軍跟我說,秦姚那天是翻墻跑出刺史府的。”白玉道。

衛綸想了想,道:“我們去那個荒廢的道觀看看吧。既然這密道通向那裏,那裏應該會有什麽蛛絲馬跡。”

白玉這邊在盡力挖掘事情的真相,而上京的朝臣們已經等不了了。朝堂上幾乎一半的大臣自今早下朝後就不走了,沈默著整整齊齊地站在崇明殿外,所有人為著一個共同的目的:

請求皇上收回顏尋兵權,讓岑安接管邊關的一切軍務,將顏尋和秦冉一並押解回京,聽候處置。

皇帝氣得手都抖了,在崇明殿外怒喝:“你們想幹什麽?逼宮造反嗎?!”

為首的是尚書令宋德,他站在中央,朗聲道:“啟稟陛下,顏尋居功自傲抗旨不遵,包庇罪將藐視君上,種種罪狀臣等實在不敢坐視!今日哪怕冒死,也要請皇上收回顏尋兵權,納臣等忠言!”

其他大臣紛紛附和,“請皇上收回顏尋兵權,納臣等忠言!”

皇帝的怒氣積聚在眉心湧動,“好,你們要站便站著,朕倒要看看你們能站到什麽時候!”

此事傳到太後耳中,太後正閉著眼睛,昭寧長公主在她身後為她輕柔地按摩著太陽穴。她淡淡看了蘭嫣一眼,道:“讓太醫給皇上送些安神湯吧,哀家怕他今夜睡不著覺。”

蘭嫣答應著去了,昭寧長公主輕聲道:“母後,可別真的氣壞了皇兄啊。”

太後搖頭道:“哀家當然心疼自己兒子,但皇帝就是不懂哀家的心,哀家也實在無法了。他太寵信顏尋了,把顏尋縱得幾乎快成了半個皇帝,在邊關抗旨竟然已經成了習慣,半點也不覺得害怕。這樣下去如何了得?”

昭寧長公主的手頓了頓:“大將軍他……總不敢有反心的,旁的不說,他的父母親人可都在上京,他但凡有什麽異動,太後立刻就可以他的家人相挾,也不怕他如何。”

太後拍了拍她的手,冷寂了神情道:“昭兒太單純,你須知自古能成大事者,都是心如鐵石的。”

昭寧長公主沈默了,不敢再為顏尋說話。

太後撥弄著手上的翠玉扳指,幽幽道:“等安兒接手了顏尋的兵權,哀家也就放心了。”

大臣們的腿也不知是什麽做的,皇帝讓他們站,他們真的就站了一整夜,除了兩個年紀大些的受不住暈倒了,其他所有人在皇帝起床以後還是一排一排地站著。

皇帝一開門看見這一幕,一口氣差點都沒上來。

早朝自然也沒上成,皇帝陰沈著臉色坐在崇明殿裏,和外面的大臣沈默地對峙。

皇後便帶了一雙兒女前來給皇帝解悶,皇帝看著孩子才勉強笑笑,道:“仿佛又重了些。”

皇後笑吟吟道:“是啊,瓚兒和佳兒每天的胃口都可好了,吃飯也不用哄,進得比臣妾都香,自然長得快。”

皇帝點點頭,拿撥浪鼓逗小公主玩,微笑道:“佳兒長得最像朕。”

皇後溫柔地親了親女兒的臉頰,覷著皇帝的臉色,又看了看外頭,道:“皇上,他們這是……”

“別管他們,願意站就站著,左右朕也沒罰他們,都是他們自找的。”皇帝沈聲道。

“可這樣下去,怕是會傷了臣子們的心。”皇後思忖著道,“臣妾本不該幹政,但看皇上生氣,臣妾心裏實在不好受。”

皇帝看了看她,道:“無妨。你是皇後,在朕面前說幾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想了想,道:“顏尋是你的堂外甥,這也算是家事了。你覺得朕應該聽他們的嗎?”

皇後沈思片刻,低聲道:“臣妾不懂朝政,也不懂邊關戰事,不敢妄加置喙。但臣妾冷眼瞧著,覺得那些大臣請求的重點似乎並不在處置承銳上面,他們……是想讓岑安領兵。”

皇帝神色一沈,微瞇了眼,“你說的不錯。”

太後掌管朝政長達十六年,又有娘家在背後撐腰,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仍然有不少大臣會在暗中討好於她,皇帝心知肚明,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們不做得太過分,便只當沒有看見。

然而這一次,這麽多人一下子一起跳出來要讓皇帝把兵權給太後的侄兒,若說背後沒有人指使,恐怕誰也不會相信。

皇後蹙眉,憂慮道:“那如今該怎麽辦呢?皇上若是不答應,恐怕他們是不會走的,可皇上若是答應了……”

“朕是不會答應的。”皇帝斷然道。

皇帝站了起來,大步步出崇明殿,臉上帶著溫和的笑,“眾卿站了一夜,都累了吧?不如跪下歇歇。”

眾人一楞,面面相覷後茫然跪下。宋德道:“臣等不怕累,只求皇上……”

皇帝笑著擺手,“朕知道,你們都是忠心的,都在為朕著想。朕想了一夜,覺得顏尋的確有些居功自傲,岑安呢,倒也是個會帶兵的。”

眾臣不意皇帝會突然轉了性,皆是怔楞了,連宋德也語塞了一下,滿腹準備好的慷慨陳詞都噎住了,“……那皇上是同意了嗎?”

皇帝點點頭,滿臉認真,“當然,你們這麽好的提議,朕怎麽會不同意呢?不過朕既然退了一步,你們是不是也該退一步?”

宋德一喜,道:“臣等自當遵旨。”

“這就對了。”皇帝笑吟吟道,“你們家中都有兒子,便讓他們明天跟著岑安出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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