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迢遙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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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重逢,雖是為了公事而來,但兩個人似乎都沒有先說正事的意思,白玉意外地發現,此時面前的人已經完全不是當初他離開時若即若離的顏尋了。

他被他緊緊抱著,發瘋般地親吻,力度大到白玉都覺得嘴唇隱隱作痛,但他沒有抗拒,顏尋越熱烈,他就越溫柔地回應,直到顏尋漸漸平靜下來,動作也逐漸輕柔,吻綿長而甜蜜。

白玉的眼睛水汽迷蒙,幾乎有些站立不穩了,顏尋扶著他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輕輕地撫摸著他光潔的臉頰。

“你沒有和他在一起吧?”顏尋輕聲問他,“和顏尊。”

顏尋的喘息還有些急促,雙眸深沈,壓抑已久的焦躁和擔憂幾乎要讓他整個人徹底失控。

白玉搖頭,漸漸笑了起來,笑得明媚純粹,“沒有,沒有。”

顏尋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再次把白玉抱在懷裏,揉著他的頭發,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讓你等了我這麽久。”

長久以來的恐懼和不安在顏尋的這句話裏土崩瓦解。白玉一直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會的,顏尋不會娶妻,不會像他說的那樣絕情,他可以等,一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他才十六歲,怕什麽呢?可他的內心深處並不相信這句話,有時午夜夢回,他都能哭著驚醒,恨不得把那個夢裏蒙著紅蓋頭不識真面目的“新娘子”撕個粉碎。而後在清醒的時候再告訴自己,不會的。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心裏這個“不會的”指的到底是什麽,是顏尋不會不要他,還是不會選擇他。

顏尋當初的話無奈又真誠,卻像一根冰錐子直接紮在白玉心口,一直沒有拔出來。他不提,不代表不痛。

可此時此刻,拔出那根冰錐子也很簡單,只需要顏尋的一句話,他就可以深信不疑,沒有任何擔憂和懷疑。

他是顏尋呀,他可以解決橫在他們之間的一切問題,只要他願意。

白玉沒有問他為什麽改了主意,他還不想問,他暫時什麽話都不想說,就這麽閉著眼睛,安然靠在顏尋懷裏,摟著他的脖子。

這個位置一輩子都是他一個人的,什麽“新娘子”都搶不走了。

顏尋也靜了一會兒,平覆了一下心情,天知道他這些日子是怎麽過來的,怎麽在日覆一日的自我折磨裏後悔和自責,有多害怕他被顏尊那個花花公子三言兩語地騙了,像那天躺在他身下一樣,把白凈的身體橫陳在顏尊面前,摟著他甜膩地低吟。

只要那樣想想,就幾乎要了顏尋半條命。

他低下頭看了看白玉,兩根手指夾了夾他的鼻尖,“困了嗎?去床上睡。”

白玉搖了搖頭,道:“我不困。”他看著顏尋眼下一片小小的烏青,如月暈一般,想是睡得不足。他有些心疼,道:“你才該多休息,我這段時間過得比你滋潤多了,天天山珍海味,我都胖了一點呢。”

顏尋笑笑道:“我沒覺得你胖了,倒是覺得你長高了。”

白玉有些高興,又有些不高興,“我已經不長高了,你別拿我當小孩子。”

“我真沒想到你會來。”顏尋撫摸他的手很輕,動作滿是愛憐,像捧了塊水豆腐,半點不敢用力,“這裏不安全。”

“可是我很擔心你,那些大臣都在說你,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辛苦,就會站著說話不腰疼。”這裏有股熟悉的略帶苦澀的清香味,白玉提鼻子一聞,道,“走之前皇兄也在喝這清火的蓮心薄荷茶,你這兒也是一樣的。看來你和皇兄真是心有靈犀。”

“皇兄?”顏尋咂摸著這個稱呼,“皇上待你很好吧,你喜歡他嗎?”

白玉很高興地點頭,“他對我特別好,太後要殺我,他為了保護我,讓我住在他寢宮偏殿,給我準備了好多好吃的,還讓太醫照顧我師父。”他說到這兒又撅了撅嘴,“他對我好到別人都以為我是他男寵了,所以你得趕緊打完仗回去。”

“我也想啊,可是……”顏尋無奈地笑了笑,“是我惹得皇上不高興了。”

白玉搖頭道:“皇兄沒有生氣,他是心疼你,想護著你,可是他不能太一意孤行,你也不能。”

顏尋沈默了一下,柔聲道:“秦冉的事很覆雜,我真的不能讓他去送死。我知道你是來勸我的,但是……”

白玉眨了眨眼,道:“可巧,皇兄讓我帶來的聖旨只是說讓你把秦將軍送到上京,可沒說要殺他。”

顏尋覺得他這話太天真,只是一笑,道:“到了上京就是死路一條,有什麽區別?”

“之前你也覺得我去了上京兇多吉少,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可見世間之事是沒有絕對的。”

“那不一樣。你是無辜的,什麽也沒做錯,秦冉犯了軍法,本就有罪。”

白玉自嘲一笑,有些沮喪,“可是在有些人眼裏,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簡直罪大惡極,不是嗎?”

顏尋楞了楞,神色微微軟了些,有些心疼,“你……”

“我是否無辜並不重要,但我想問你的是,秦將軍犯的是什麽軍法?”

顏尋道:“他身為前營主將,私離軍營潛進涼州,殺了刺史一家老小,以致涼州大亂,守將開城迎敵。”

白玉點點頭,道:“好,咱們一條一條地說。首先是秦將軍私離軍營潛進涼州。之前秦將軍和牧將軍因為和方淮起了爭執,到你面前來告狀,他們也是私離軍營,我記得那時你並未責罰他們。所以說這私不私離的,就是你說了算罷了,你要是非說秦將軍不是私離軍營,是你派遣他到涼州處理一些秘密軍機,旁人也不能把你怎麽樣,不是嗎?”

顏尋一楞,道:“這樣也行?”他還真沒想到這種耍無賴的法子。

“怎麽不行?”白玉接著道,“那麽再說第二條,秦將軍殺了方淮一家老小,這個是不假。但是作為一個父親,女兒遇到這樣的事,誰會無動於衷?也許有的人會說,是方睿一個人害死了秦姚罷了,就算殺也應該殺他一個人,為何殺方淮全家?可是你想想,方睿明知秦姚的身份,居然還敢對她施暴,說明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可能帶來的後果根本沒有一點畏懼,那麽他對那些平民百姓的女兒又會怎麽樣呢?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可他為什麽能一次又一次得手?把一個大活人搶進府裏這麽大動靜,他的父親和家人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他們為什麽不阻攔?難道不是他們的縱容和默許,乃至背後撐腰,才讓方睿越來越膽大妄為嗎?”

顏尋靜靜聽完,啞然道:“可是刺史一死,涼州便大亂了。”

白玉對著桌上的茶杯努了努嘴,顏尋拿過來餵到他嘴邊。他喝完了盞中的茶,緩了口氣,徐徐道:“這便是最重要的一點了。刺史掌管一州軍政,他突然死了,的確會讓涼州陷入混亂。但是涼州守將岑玄,即便城中再混亂,他又為何開城迎敵?據城而守,等你率軍回來就是了。我倒是不信,孛滕人即便強攻涼州,會立時三刻就能攻下來?涼州城池堅固,城中可有足足九萬守軍。”

顏尋沈默片刻,道:“我也不知岑玄為何投敵,但他的確就是這麽做了。”

“岑玄投敵應該有兩種情況,一是臨陣投敵,二是有預謀的投敵。”白玉說著伸出兩個手指頭,“如果是臨陣投敵,那就太說不通了。臨陣,陣在哪兒呢?據我所知孛滕人一開始根本沒有駐軍在涼州附近,刺史就算死了,如果沒有人特地去告訴他們,他們也不可能立刻就知道。他們不知道刺史死了,就不會輕易發兵攻打涼州,他們若是不攻打涼州,岑玄又何來臨陣呢?”

“所以,可以肯定岑玄和孛滕人早有勾結,才會趁著涼州大亂,立刻開城獻降。”

顏尋有些詫異地看著分別短短兩月的白玉,簡直難以相信這是那個一個不順心就哭鼻子的小兔崽子。

白玉戳了戳顏尋胸口,俏皮道:“所以啊,你這是當局者迷了,只一心要護著有罪的秦將軍,卻不曾想過秦將軍是否真的應該擔著這個罪。如果不是岑玄投敵,把涼州拱手相讓,涼州根本不可能因為方淮死了就落到孛滕手中。不是嗎?”

見顏尋沈思不語,白玉松了口氣,看來這一番話是說到點子上了。他道:“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疑點,細想之下,我覺得此事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如果可以,我想見見秦將軍,有些話必須要問他。”

顏尋當即答應了,又道:“但秦冉這陣子精神不太好,不怎麽說話,他願不願意回答你我就不知道了。”

“秦將軍會願意的。”白玉篤定道。

顏尋看著自己腿上的小東西,深深覺得他很神奇,好像每次都能帶給自己一點驚喜。

“你怎麽突然這麽聰明了?這道理講得有條有理的,是誰教你的嗎?”

白玉不高興了,蹙眉瞪他,“沒有人教我,我本來就聰明!這些都是我一路上想出來的!你不許這麽說!”

“好好好。”顏尋立刻道歉,“我錯了,你當然是最聰明的。”

白玉這才滿意,道:“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我從小到大看了很多很多書,學了很多很多東西。之前沒讓你發現,是因為我壓根沒有展示的機會!”

想想也是,之前的一段時間白玉在他這兒凈當米蟲了,那是因為顏尋自然不可能去和他商量什麽軍情大事。這回他小試牛刀,倒真讓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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