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昭昭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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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黑了,你先休息,明天再去見秦冉吧。”顏尋道。

“不,今日事今日畢,天黑了怕什麽,我又不是去爬山。”白玉斷然從他腿上站起來,“不過你得陪我去。”

“好。”顏尋點了點頭,起身拉著他的手。

他發現白玉不僅長高了,能辦事了,性格也沒之前驕矜了,這兩個月他突然就懂事許多,成長的速度著實有些驚人。

是不是知曉了身世的緣故呢?顏尋側頭看了看白玉,有些心疼。他太懂這種被迫成長的感覺了。一個人突然間長大,往往都是被迫的,那些突如其來的壓力讓人不得不忍著疼,把自己打磨成適合背負它的形狀。

如果可以,他倒是願意白玉永遠單純,有自己在,他不必長大。

“你在想什麽?”白玉問他。

顏尋道:“在想,怎麽樣才能讓皇上和你師父放心把你交給我。”

白玉有些害羞地抿唇,故意道:“你倒是先想著讓他們放心,不應該先想想怎麽讓我放心嗎?”

“你不放心嗎?”顏尋問。

白玉側頭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為什麽?”顏尋有些緊張。

白玉看他一眼,笑了起來,“騙你的。”

顏尋撫了撫他後頸細嫩的皮膚,眼裏滿是寵溺。

到那兒的時候淳於珵正好也在,帳中昏暗,只點了一盞燭火,若有若無地閃爍,藥氣濃重。秦冉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猶如一具屍體般毫無生氣,他們進來的聲音也沒有讓秦冉有絲毫反應。

淳於珵早已見怪不怪了,他走到秦冉床邊蹲下,“承望,皇上派了欽差來看你。這欽差你也見過一次,就是之前你來告狀的時候遇見的長得很好看的公子。”

秦冉沒有出聲。

白玉不在意他的沈默,自己搬了個凳子在旁邊坐下,方才緩緩開口,“來時在城外見到一處新墳,上面寫著‘愛女秦姚’,我和顏侍郎便上了香祭拜。不知秦姑娘喜歡什麽花,改日我們再帶些花給她,秦將軍意下如何?”

秦冉緩緩睜開了眼睛。

淳於珵見秦冉有了反應,便輕聲走出了軍帳。

“你也出去吧。”白玉推了推顏尋,“你在這兒我不好發揮。”

顏尋點點頭,走了出去。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可以隱約望見巡邏士兵手裏火把的點點火光,一陣帶著料峭春寒的北風颯颯地吹過每個人的臉頰。

淳於珵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對顏尋道:“大將軍,淳於璟已經好多了,剛才我去看他,他都能坐起來了。”

顏尋松了口氣,道:“那就好,我還總擔心他撐不過去。”

雖然保住了命,可堂堂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現在剛剛可以坐起來,淳於珵還是頗有些傷感,“要不是為了來接應我,他也不會傷成這樣。我倒寧願是我躺在床上。”

顏尋神色裏竟帶了幾分艷羨,“你們比我們更像親兄弟。”

淳於珵笑笑,把臉上的擔憂隱在黑夜裏,“末將能看出來,他對白玉是真的上了心,不是一時興起。可越是這樣,就越麻煩。大將軍,是不是想想辦法……”

“誰也沒辦法,淳於珵。他已經二十四歲了,該習慣求而不得,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他早就不是那個只要大聲哭鬧就能從父母那兒得到糖葫蘆的小孩子了。”

淳於珵不再過問顏尋的家事,他一貫是這樣點到為止的聰明人。他轉頭看了看秦冉那個被哀傷重重包圍的暗淡軍帳,深吸了口氣,似乎終於下定決心。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了誰小心構築的幻夢。他道:“大將軍,有件事末將一直瞞著你。”

顏尋不怎麽驚訝,“你瞞著我的事很多,我知道。”

淳於珵訕訕笑了笑,隨即蹙了眉,“末將有個親弟弟,很小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末將真的很喜歡白玉,如果不是因為他金枝玉葉的身份,末將甚至願意做他的義兄。”

淳於珵在顏尋面前一向直來直去,很少這樣說話前長長地鋪墊。顏尋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的眼睛。淳於珵的神色很沈重很認真,比他當初說出白玉的身世時還要鄭重其事。

“你到底想說什麽?”顏尋的心往下沈了沈,漸漸襲來的不安讓他有些煩躁。

淳於珵低聲道:“末將第一次看見白玉,其實是在攻城前,去查看右兀城防的時候。他跟在孛滕主將烏恩其身邊,站在城樓上,衣著整齊幹凈,神色自若,不像是被囚禁的俘虜,也沒有被綁縛、控制。”

……

顏尋輕輕吸了口氣,覺得心臟抽了抽。

“末將之前沒說,是皇上讓末將保密。”淳於珵解釋道,“末將在發現白玉之後,很快給丞相去了信,也提到了這件事。丞相寄回了皇上的回信,皇上說……無妨。”

“那你現在為什麽又要告訴我?”顏尋的聲音淡淡的,看不出有什麽情緒起伏。

淳於珵倒是有些難過,難得的語無倫次,“若是大將軍和白玉沒有什麽,末將自然就不說了。但末將也沒想到你們會這樣……末將也很喜歡白玉——像對待弟弟那樣喜歡,可是……”

顏尋明白他的左右為難,點了點頭,道:“你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不必再提。”

淳於珵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顏尋突然問:“我很兇嗎?”

淳於珵不知道他為何問起這個,想了想道:“末將不知道。跟了大將軍十年,再兇也習慣了。不過當將軍的,想溫文爾雅也難,整天都在打打殺殺,這脾氣也都好不到哪兒去。”

顏尋看了他一眼,冷笑不語。

淳於珵忽然靈光一閃,嘴角上揚,“怎麽,是有人說末將比大將軍脾氣好嗎?大將軍,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歷了,末將不冤嗎?”

顏尋也知道自己小心眼兒了,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白玉那句“很溫柔的將軍”他還是可以記一輩子。

白玉和秦冉足足聊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上倦色很重,打個哈欠伸個懶腰,往後軍走去。

顏尋的中軍帳還亮著燈,白玉快步走去,正好看見一個人從裏面出來。他高鼻深眼窩,一副胡人的面孔,是之前破右兀時投降的烏恩其的副將,紮布蘇。

白玉蹙了蹙眉,停下腳步。

紮布蘇看見他明顯一楞,而後躬身,右手放在胸口,行了個胡人的禮節,“見過欽差大人。”

白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來,“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顏尋這兒?”

紮布蘇道:“大將軍問罪將一些事,罪將都如實答了。”

白玉心裏一震,眸子如兩汪靜水,幽暗到底。

“罪將告退。”紮布蘇看他一眼,默默離開。

帳中靜極了,只聽到更漏的嘀嗒聲,一下又一下,讓人不自覺地安靜下來,去數它的聲響,好像落在自己的心跳裏。

“欽差大人。”

門口侍衛聲音驚破了這份寧靜,顏尋猛地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解自己的甲胄。

“顏尋……”白玉小聲喚他。

甲胄很重,穿戴也繁瑣,但顏尋動作熟練,側過頭微笑道:“聊了這麽久,累不累?”

白玉頓了一下,上前幫他解甲。他低著頭,模樣看上去乖巧懂事。

“不累。這些東西好重,難怪淳於將軍不愛穿。”

白玉沒弄過這個,動作很生疏,一點點地摸索,顏尋伸開雙臂由著他擺弄,像個大號的人偶娃娃。

想到這兒白玉勾了勾嘴角。

他很快又走神了,機械地把顏尋的甲胄解下來掛好,想也沒想地又伸手去解他的腰帶。

顏尋捏著白玉的下巴,把他的臉擡起來,白玉有些慌張地撞上了他幽深的視線,楞了片刻,嘴唇動了動,“顏尋?”

顏尋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攬住白玉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一帶,俯身吻在了白玉唇上。

白玉渾身都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掙了掙,卻被顏尋攥住了手腕,動彈不得。他索性不再掙紮,雙臂摟住顏尋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吻越深越纏綿,身體漸次滾燙起來,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燒。白玉被放到床上的時候還不忘嚶嚀著道:“上次很痛……”

顏尋吻了吻他的臉頰,聲音低柔,“我會輕一些。”

得了這一句承諾,白玉便放心了,聲音軟軟地“嗯”了一聲,任由顏尋褪去他的衣服。

還是有點疼,但白玉沒有像上次那樣反抗閃躲,無論顏尋怎麽折騰,他都乖順地承受著,十指緊緊攥著床單,不肯在顏尋身上留下掐撓的痕跡。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所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咬住自己的下唇,身體反而挺起腰迎合上去。

這樣盡力的討好讓他格外可憐,顏尋握著他纖細的腰放輕了力道,手輕輕撫摸著白玉的頭,帶著些安慰和釋然,接著把他緊攥著床單的手拿了起來。白玉勒得發紅的指尖被他拉到唇邊輕輕一吻,而後十指相扣。

白玉在眩暈的迷蒙中握住了顏尋撐在他身體兩邊的小臂,指甲嵌進了顏尋的皮肉裏。顏尋毫不在意,俯下身親吻他的臉頰、眼角。

“沒關系,小崽子,我不怪你。知道嗎?”

白玉抖了一下,在黑暗裏睜大了眼睛,心臟沈沈一痛,透過淚水朦朧的雙眼望著壓在他身上的顏尋。

我可以把命給他。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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