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葬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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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兩天過去了。

趙長陵再次醒來時, 身體的疼痛減輕了許多,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他掙紮著坐起身,卻不見姬淮的身影,便慢悠悠地走下床, 出了門。

門外, 是十幾間簡陋的房屋, 幾個年幼的孩子不穿鞋襪,在追逐打鬧。

炊煙裊裊, 晚霞奪目,落日映紅了半邊天空。

遠處,一個老漢牽著一頭老牛, 慢吞吞地走過來了。

“快回家吃飯了!”夫人的喊叫聲在不遠處響起,孩子們聽到後,一哄而散了。

這裏是哪裏?他怎麽會在這裏?

這時,一道修長的影子映入眼簾了, 趙長陵擡頭一看,只見姬淮背著一頭野豬,驚喜地走過來, 笑著說:“長陵,你醒了?”

趙長陵扶著門框, 疑惑地問:“這是哪裏?”

姬淮將野豬放在屋子裏,解釋道:“我們被洪水沖到了下游,幸好這裏有一處隱蔽的村落, 便暫居幾天了。”

趙長陵點點頭,肚子恰好響起了“嘰裏咕嚕”的聲音, 窘迫極了。

姬淮邊走邊說:“你餓了吧,我熬了小米粥, 味道可能不好,只能飽腹了。”

剛走幾步,姬淮突然停下了,他側過身子,向後伸出了右手。

趙長陵楞了,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遲遲沒有行動。

姬淮笑笑不說話,又收回了右手,遺憾地說:“長陵,下一次,你牽我的手吧?”

“你是什麽意思?”趙長陵摸不著頭腦了,他怎麽像變了一個人?

姬淮聞言一頓,猛地轉過身,走到趙長陵的身前,全身緊繃,一字一頓地說:

“長陵,我心悅於你。”

趙長陵如遭雷劈,整個人像傻了般,呆楞著,欲言又止。

姬淮突然俯身,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柔聲道:“不急,我給你時間考慮清楚。長陵,你可知,我差點失去你了,我快瘋了。”

這一刻,趙長陵心裏五味雜陳了,他不解地盯著姬淮,似乎要從他的臉上找出蛛絲馬跡,證明這只是他的另一個詭計。

然而,他一無所獲……

兩人相顧無言,只有勺子碰擊碗壁的聲音。

這碗小米粥吃得索然無味,幸好,一個突然闖入的身影打斷了這尷尬的氣氛。

暗一依舊穿著一襲黑衣,面無表情的臉上有幾分憔悴,他站得挺拔,嚴肅地稟告:“主子,有下落了!”

“快說!”

暗一瞥了一眼趙長陵,沒有開口說話。

趙長陵剛想起身離開,卻聽到姬淮說:“不用顧忌他,你說吧。”

暗一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喜悅,“主子,鬼醫說的異花,我們找到了!”

“當真?”姬淮喜不自禁,猛地站起身,追問道:“你能確定嗎?”

“我確定!主子,我親眼見到了那些異花,包括那些老鼠!”

姬淮迫不及待了,立刻招呼趙長陵一起,三人離開了村子,往荒野中深入。

三人穿過了一片荒野,來到了一處懸崖邊,探頭往下看,在一塊凸出的巖層上,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老鼠!

這些老鼠有的兩眼發紅、癲狂地啃咬同伴;有的雙目清明,不肯離去。

仔細一看,巖塊的東側長滿了紫色的異花,花開艷麗、有臭味,一些老鼠餓極了,便去吃異花。

恰好,一只小老鼠咬了一口異花,頓時口吐白沫,四肢抽動,隨即猛地跳起來,雙眼一片通紅,肆意啃咬一旁的同伴。

被啃咬的老鼠,也紛紛變異了,它們唯有獵食的獸性,連同伴都不放過!

趙長陵親眼見證了這一幕,心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猜測,“它們……就是活死人的起因?”

“不出所料,就是這些異花在作怪!”姬淮點頭說。

早在越國剛爆發活死人之亂時,鬼醫心存好奇,便開始研究這種瘟疫。終於,他在一本上古奇書上有所發現。

據書中記載,東南沿海一帶,長有紫色異花、花瓣艷麗、有惡臭,卻極難生存,見之者不多。

書中言,此花名為“葬魂花”,有劇毒,食之若狂,可傳染,切莫種植!

暗一離開多日,便是去找尋葬魂花了,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找到了!

聽到這裏,趙長陵靈犀一動,追問道:“這麽說,這些葬魂花是被人栽種在這裏的?”

暗一接話道:“我們在此埋伏了幾天,未曾見到可疑之人,可山下的村民曾說,時不時有外鄉人偷偷上山。”

趙長陵心頭的大石猛地放下了!

這段時間,他飽受折磨,唯恐越國的活死人之亂是他從末世帶來的,如今,總算松一口氣了。

“趁現在沒人,我們毀了這些異花?”趙長陵不願這些異花再害人了。

姬淮搖搖頭,反駁說:“不妥,幕後之人尚未抓到,就算毀了這批葬魂花,多年以後,他依然能為禍人間!”

趙長陵想了想,認為他所言在理,雖然葬魂花的生存條件嚴苛,可既然能種活一次,自然還有第二次。

於是,三人在遠處暫時躲藏了,想著,三天後,倘若還不能逮到幕後之人,也得毀了這批異花。

夜幕悄然而至了,三人輪流值守,不讓戴歹人有可趁之機。

繁星點綴在夜空,夜風呼嘯而過。

趙長陵坐在一塊石頭上,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心緒前所未有的寧靜。

突然,一道纖細的倩影驀然出現在不遠處!

趙長陵呼吸一滯,猛地握緊長劍,直視前方的身影!

然而,那身影被發覺後,不止沒有逃離,反倒慢悠悠地側過身,露出了半邊臉頰。

趙長陵愕然失色,如墜冰窟般臉色慘白,他緩緩起身,不發一言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懸崖邊。

趙長陵大喝一聲,“夠了,停下!”

那倩影聞言,瀟灑地轉過身,不慌不亂地直視趙長陵。

月色當空,一張天怒人怨的絕美臉龐出現在人世間。她眉目如畫、氣質灑脫,遺世而獨立,一切美好的言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

這樣出塵絕世的容貌,竟……與趙長陵一模一樣……

“你是……麗華夫人?”

柳麗華站在懸崖邊,身姿妙曼,她扶了扶發髻,笑語嫣然地說:“你猜出來了?也對,兒子長得像母親是理所當然的。”

趙長陵聽她親口承認,心裏難受極了。這一路上,正是這個背影在從中作祟,害人不淺!

“怎麽,見到娘親不開心嗎?”

趙長陵大喝一聲:“我沒有你這樣的生母!我與你,非親非故!”

柳麗華冷笑一聲,嗤笑著:“我生下你,給你小命,你就這樣的態度?”

趙長陵不想與她敘舊,更不願追究陳年舊事,他渾身發冷,嚴肅地問:“懸崖下面的異花,是你栽種的?”

“是啊!你不知道,葬魂花可難養活了,我費了不少心思,才種活了這麽一點點,倘若……”

“你為何要這麽做?”趙長陵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聲若寒霜地追問:“你可知,越國死了多少人?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柳麗華收斂神色,目無表情地看著她,不以為意地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竟說,那又如何?”

趙長陵垂下眼簾,掩飾內心的沈痛。

他難以想象,眼前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就是他的生母,她的手上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卻不知悔改。

曾經,趙長陵無數次設想,她的母親是何樣貌何性格,是否會喜歡他?可這一刻,他的期盼全被打碎了。

趙長陵眼眶微紅,聲音沙啞地問:“你為何要這麽做?”

柳麗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過了許久,才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話:“我的事,你也配知道?!”

趙長陵死死盯著她,惡意滿滿地說:“是因為越王吧?”

柳麗華驀然一僵,氣質陡變,比冰霜還要冷酷。

趙長陵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說:“谷大夫是你的師父,他曾說,你被負心漢拋棄了,而後嫁與了趙王,生下我之後,又離開了趙國。”

“如今,你恨不得毀了越國,甚至一手炮制了活死人瘟疫,為的便是向越王覆仇!”

“閉嘴!給我閉嘴!”麗華夫人大聲呵斥道。

“殺了越王簡單,可你不甘如此,你要他親眼見證,自己的江上是如此毀於一旦的!”

麗華夫人見他不為所動,愈發嚴厲地怒斥:“我叫你閉嘴!”

趙長陵不怕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逼問:“我說的,是,或者不是!”

麗華夫人橫行霸道多年,已經許久沒有遇到敢忤逆她的人,頓時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親手掐死他!

“你是我的兒子,你敢背叛我?!”

趙長陵聞言,心臟驀然一痛,他心知,那是原主殘存的意念在作怪,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親情也不過如此。

“從你拋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毫無瓜葛了。”

麗華夫人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硬氣,可剛想發火,又沈住氣,咬牙切齒道:“廢話不必多說,我今日來見你,只為了一件事!”

趙長陵神情苦澀,堅定地說:“我必須要毀了葬魂花!”

麗華夫人被他噎了一下,氣得人仰馬翻,威脅道:“你可知,與我作對的人都死絕了,你也不會例外!”

“我知道,可……這些異花必須要燒毀。”

麗華夫人見他軟硬不吃,氣得夠嗆,發髻上的鳳凰簪子上下跳動,好似活了過來。

突然,麗華夫人松氣了,她囂張地問:“你們毀了葬魂花也沒用,活死人已經在越國肆虐了,你們別無他法!”

“不,我有辦法。”

麗華夫人聞言一楞,她眉頭緊皺,難以置信地追問:“你有什麽辦法?你在騙我?”

趙長陵搖搖頭,平靜無波地說:“萬物相生相克,毒物生長之處,必有克星所在。”

“懸崖下的老鼠,有的發瘋了,發瘋後的老鼠咬了人,就傳播了活死人瘟疫。”

“然而,有的老鼠並沒有發瘋,因為……它們吃下了解毒之物。”

麗華夫人臉色鐵青,終於不敢再小覷他了,這小子聰慧過人,竟被他發覺了破綻!

下一秒,麗華夫人反駁道:“你猜錯了,這些異花是我栽種的,自然不會長出克星!”

“噢?是嗎?可我下去看了,親眼見到解毒之物了。”

麗華夫人:“……”好家夥,真是好家夥,真不愧是她生出的好兒子!

見麗華夫人不說話,便是默認了。

趙長陵終於松了口氣,釋然道:“看來,我猜對了,這些異花是天生天長的,而不是你栽種的。”

麗華夫人眉頭一蹙,失聲道:“你炸我?”

趙長陵笑而不語。

一開始,他也拿不準,這些葬魂花是否為天生地養的,而麗華夫人證實了他的猜測。

然而,懸崖下的那些老鼠卻是故意為之的,用老鼠傳播瘟疫,才是她的手段。

如此一來,懸崖下,必然有解毒之物的存在,能了結這場活死人瘟疫!

麗華夫人氣極反笑,左手悄悄套入了袖子裏,嘴上卻在說話,妄圖分散他的註意力。

“你想對我下毒嗎?沒用了,我們剛才的談話,已經被姬淮和暗一聽到了,你可以殺了我,卻殺不了他們。”

話音剛落,姬淮和暗一從遠處走了出來,他們神情冷漠、全神戒備,顯然不會束手旁觀!

麗華夫人火冒三丈,明明憋著一股氣,卻倔強地擡起下巴,高傲極了。

這一刻,趙長陵仿佛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們……竟是如此相像……

突然,麗華夫人扔出一個小圓球,炸裂後,刺鼻的濃煙撲鼻而來,嗆得頭暈目眩、眼淚汩汩而流。

姬淮立刻飛奔而來,將他擋在身後,踏出幾步後,卻失去了麗華夫人的蹤跡。

“讓她跑了!”

姬淮氣得直跺腳,嘴裏大罵道:“那個惡毒的女人,竟然為了情情愛愛,大肆散播瘟疫,她活該被千刀萬剮!”

突然,姬淮不說話了,他猛地轉過身,尷尬地看向趙長陵,欲言又止。

趙長陵笑了笑,坦然地說:“想罵便罵吧,我與她……你不用顧忌我。”

姬淮窘迫地跟在他身邊,笨拙地問:“那麽……我們毀了下面那些葬魂花?”

“不早了,天亮了,我們再行動!”

趙長陵一想到,就在這懸崖下,藏有千萬百姓的希望,就激動得睡不著覺。

可天色已晚,貿然下去,只能置自身於不顧,既然等了這麽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葬魂花的克星,究竟是什麽呢?

趙長陵坐在地上發呆,姬淮朝暗一使了一個眼色,暗一便飛快地躲藏起來了。

“長陵,你剛才受傷了嗎?”

“沒有,迷煙沒毒。”

“那……我們說說話吧?”

“……嗯?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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