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明扭過頭去，發現階梯教室後邊站著他的弟弟——於時。

他幾乎本能地又去看前方。

教室裏早沒幾個人了，剩下的都是不認識的，沒有張璃。

棠明松了口氣。

張璃是他上輩子的白月光，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前，棠明一直以為張璃不會喜歡同性。

在張璃接受告白的那天，棠明很開心，同時也很愧疚，總覺得是自己把人給掰彎了。

此後十年，張璃雖然從未和棠明有過更進一步的親密，可也沒有任何出軌舉動，所以棠明總是忍下心頭不快，沒想過要強迫張璃。

他以為張璃是突破生理障礙和自己相戀，體恤他理解他，半點兒沒料到，張璃不是不能接受和同性結合，只是他喜歡的另有其人。

重生前唯一一次抓到張璃的實證，就是他手腳並用纏在於時身上。

想到這裏，棠明周身充斥戾氣，呼吸起伏。

“棠明？”江初月見棠明盯著前方發呆，扯了扯他的袖子，“於時在喊你。”

江初月清脆的少年音將棠明從恨意中拉出，他回過神來，“嗯……我聽到了。”

上天已經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棠明緩緩吐出一口氣，朝後門走去。

“怎麽來了？高一不是沒有晚自習？”棠明雙手環胸，倚靠在階梯教室後門上，看著門口穿著校服的於時。

“順道來的，今天是我媽生日。”於時說。

棠明知道了，於時這肯定又被抓過去當陪襯了。

於時他媽媽身為大公司的經理，工作能力極強，再婚後和棠一德兩人強強聯手搞事業，一般做生日也只是為了拿下某個項目。

這次生日沒有告訴棠明這個繼子，大概率是項目不夠大，不需要棠一德出面。而於時，就成了裝點生日宴會的溫馨玩偶。

於時從小就厭惡這樣的功利目的性極強的商業會面，每次他都是跟在棠明後邊，靠著便宜哥哥的保護免於應付。

現下看起來，應該是於時自己溜出來找棠明了。

“怎麽來的？”棠明問。

“打電話叫的周叔，找個理由出來了，順道一起來接你回家。”

棠明點點頭，“你等會兒，我收拾一下。”

他轉身回了教室，打算喊上江初月一起走，卻完全沒有註意到，剛被拉走的張璃去而覆返。

早已站在了棠明一墻之隔的地方。

從他們對話開始，張璃就註意到了後門的於時，他放緩腳步，看見靠著後門跟少年對話的人，好像是自己後座的棠明。

張璃越走越慢，幹脆最後站定，靜靜地註視著。

“學長，不走嗎？”小炮仗剛好從前門出來，看見張璃發呆的樣子，難得放輕聲音問了句。

張璃回過神，眼神黏膩著從於時身上收回來，“要走了……你是棠明他們班的學委對嗎？”

小炮仗聽說過這個高三學霸帥氣溫和，人緣極好，卻沒想到她只是在培訓班和棠明說過幾句話就被他記住了，當即有些受寵若驚，“對對，我是。”

“可以問一下，這個站在後門的是你們班的同學嗎？”張璃微擡下巴，視線指向於時。

“哦，他呀，他不是我們班的。”小炮仗看了一眼說，“但是他們好像很熟……我看過他和棠明一起回家。”

小炮仗臉有點紅，說話聲音小。

於時剛上高一，棠明也從來沒有在學校刻意提起兩人之間的關系，就連他們一起上車回家都是上星期的事了。

小炮仗這麽了解，也主要是因為她格外關註棠明。

“這樣啊，謝謝了。”張璃笑了笑，“下周一見。”

“嗯，學長再見。”小炮仗總覺得張璃笑容裏有什麽深意，她也沒多想，揮了揮手立刻離開了。

而張璃沈沈註視著於時，直到身後有同學催促他快走，才轉身下樓。

他們走後，棠明正好收拾完了東西，帶著江初月出教室，和於時一塊兒回家去。

周六一天很快過去，下午時候江初月和棠明上了車，等著於時放學。

江初月稍微躊躇了一會兒，開口：“棠明，上星期培訓班正好在覆習高一我們學過的內容，老師們出的卷子也很有針對性。”

棠明有點不明就裏，側過頭看他，“嗯。”

江初月突然停下話頭，想了想從書包裏翻出幾張卷子遞給他，“我看了老師們留的這些周末作業，含金量很高，你也別光抄，可以自己做一做，遇到問題了隨時來問我……不來問也行。”

棠明看著遞過來的卷子，嘴角一點點勾起，合著江初月是想讓自己好好學習，又怕自己誤會他不肯給作業抄呢。

他接過卷子，看見上面不僅有答案，甚至還都用便利貼寫好了相應的解題步驟，整整齊齊地鋪滿了四大張卷子。

“昨天熬夜寫的？”棠明感覺心裏有處柔軟的地方被瘋狂觸動，問他，“你今天上課犯困，下課一直趴在桌子上做題，就是為了把這個趕緊寫完？”

“我要自己做一遍才知道這些題適不適合你。”江初月沒有否認，他湊過去，就著棠明的手翻開卷子，“這些我用紅筆做標記的，是我覺得對你有幫助的，還有幾道題劃掉了，是你現階段還不用著急弄懂的……”

棠明認真看江初月一一指過的地方，一直沒說話。

江初月白皙修長的手指翻弄試卷，給棠明粗略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後又說：“如果實在不想做就重點看看我打了兩個紅色記號的，沒幾道，但是很典型，涉及的知識點考場上一定會遇到的。”

這四張卷子上，每一道題都用不同的記號標好，各個分門別類，是江初月花了一天一夜為棠明專屬打造的提分寶典。

手上四張輕飄飄的紙張像是有了千斤重，棠明微微磨著試卷邊緣，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到江初月臉上，眼神越發沈，心臟又漲又暖，還跳得厲害。

江初月和棠明挨得挺近的，像是怕棠明連這幾道題都不願意看，擡頭輕輕問他，“行麽，明哥？”

操……棠明心裏暗罵一聲。

他怎麽覺得江初月在撒嬌！？

行！

怎麽不行！

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棠明自己開始好好學習了才懂，一天一夜做完培訓班的四張卷子對於江初月是不難，但要讓他每一道題都反覆咀嚼，替棠明標好知識點，篩選出最適合他的一二三等級來，可就不簡單了。

江初月都多久沒有在課堂上犯過困了，棠明看著江初月眼下淡青的黑眼圈，壓下想碰一碰的沖動，把卷子還給了他。

正色道：“你直接跟我說哪些題不適合我，其他的我都自己做，不抄你的了。”

江初月微微睜大眼睛，“要花很長時間的……”

“我還沒說完呢，但是你得陪著我。”棠明看著他，伸手搭人肩膀上，“周末上我家來。”

又可以和棠明一塊兒過周末啊……

江初月很高興，嘴角慢慢挑起來，“好。”

於時這會兒剛好走過來，伸手開了車門坐進去，“周叔，可以走了。”

前邊有輛車擋住了去路，周圍的學生很多，周叔緩緩發動車身，極慢地繞過前方車輛。

“江初月，你跟我講題不怕浪費自己時間啊？”

“不會的，講題的過程我也能覆習。”

於時戴上耳機，心想就他哥做的那些基礎題，江初月怕是平常根本用不著看。

棠明拖著長音“哦”了一聲，又開始調侃江初月成績優異，長得又好。

看見江初月臉紅，他心裏越來越軟，覺得江初月實在太好了。

車上氣氛愉悅，沒有誰註意到，在不遠之外的地方，跟著於時從高一教學樓一路下來的張璃，正盯著這輛車看了許久。

直到車子掙脫束縛，開始加快速度駛出學校路段，張璃才收回沈沈目光。

——周末很快過去。

參加培訓班的都是尖子生，自覺性很高，周末的作業老師用不著檢查，直接開講，讓同學們自己跟著訂正。

昨天江初月在棠明家裏待了一天，雖然四張卷子棠明沒法完全做完，但好歹也把江初月標記出來的必備習題完成了，這下跟起老師的節奏來，比平常輕松很多。

棠明回想到那四張裝滿江初月心意的卷子，嘴角上揚。

“叮叮叮叮——”

晚一的下課鈴打響，物理老師夾著教材走了出去，棠明才回過神來。他頭一次聽課聽得這麽投入，直覺上課時間過得也挺快。

江初月起身去上廁所，棠明還在跟一道物理例題做鬥爭。

“再用個動能定理就出來了，這道題很典型，都有套路的。”棠明擡起頭，發現是張璃轉過頭來提醒自己。

兩人一星期以來是熟了點，但僅限於“補習班前後桌”的關系，張璃也幾乎沒有主動找過棠明聊天，畢竟親和力十足的大學霸在班上總是很搶手。

棠明繞過張璃朝前面看了看，果然發現如往常一樣，張璃旁邊圍著一圈人，都等著和他探討題目。

可張璃卻不管那些人，反而轉過身來專心教學渣棠明一個基礎問題。

“要不要我給你詳細解答一下？這道題涉及的知識點挺多的，我幫你把步驟總結出來？”張璃或許是以為棠明沒聽懂，提出進一步幫他。

“不用了。”

沒等棠明回答，突然回來的江初月直接坐下來回絕了張璃的提議，“這道題他會。”

“棠明，我讓你做的題都是你能做出來的，自己多想一想，別讓人提醒，容易形成陋習。”江初月語氣不善，把卷子往棠明那邊扯點，一副嫌張璃帶壞了棠明的樣子。

棠明心裏直樂，他怎麽覺得……

江初月這語氣是在生氣呢？

難道是覺得自己老師的身份被搶了，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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