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明知道這時候應該接受張璃的好意，這樣他們就能產生進一步的了解，更有利於自己的計劃。

但鬼使神差的，他就是不想管這些，更加想順著江初月的意。

腦子裏還沒衡量好利弊，嘴上倒是先跟著心動起來，“不用了，我私人家教在這兒呢，他會教我的。”

不同於前幾次被江初月噎話後還能談笑風生的反應，這次張璃臉上明顯有一瞬間的失落，“這樣啊，江初月真好，我也希望有個這樣的好朋友。”

他帶著羨慕說這話，五官精致而柔和，眼睛裏亮晶晶的，輕易就挑起他人的親近欲。

可江初月軟硬不吃。

“我不好，我只對他這樣。”江初月說。

語氣平平，配上他身上那股清冷勁兒，正好印證了話裏的意思。

棠明來不及細想今天張璃反常的態度，就被江初月這句話吸引了心神。

他也不參與兩人的對話，反而幹脆放下筆，左手撐著腦袋，右手伸出去搭在江初月背後的椅子背上，繞有興趣地打量他。

張璃被江初月噎了一句，旁邊有同學聽到了，似乎都有點為平易近人的張璃打抱不平。

他卻突然輕笑起來。

“那你就更好了。”張璃說。

這句沒了那麽多讓人輕易看出來的情緒，反而語調輕輕，眼睛朝下，剛好隱藏了其中情緒。

江初月皺皺眉，沒再說話。

說不上這幾句話後張璃心情如何，他又轉過身去，為繞了一圈的同學答疑解惑去了。

江初月還沒從情緒裏出來，仍是皺著眉。

他剛從教室外回來的時候，看見張璃居然扭過頭教棠明做題，那副親近的樣子他一看就氣，忍不住匆匆回來阻止了。

明明上星期兩人還是不鹹不淡地前後桌關系，怎麽感覺今天張璃就突然主動來親近棠明了呢？

江初月操著心，想不同其中到底哪裏出了差錯。

“哎，回神了大學霸。”棠明擡起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輕輕點了點他的眉間，又迅速搭回江初月的座椅靠背上。

江初月這才看向棠明，“嗯？”

“江初月，你剛剛是不是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江初月眼神躲閃，低頭整理卷子。

“你剛剛那麽兇？”棠明捂住心臟，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昨天你教我做題的時候態度可不是這樣的，一口一個明哥，叫得可溫柔了。”

“我……我沒兇你！”江初月不經逗，說他一句臉就紅了，想了想又覺得剛剛自己態度確實不怎麽樣，“……我不是故意的。”

棠明沒繃住笑了，“我逗你的，你兇我也沒事兒，哥哥樂意被你兇。”

說完還揉了揉他的頭發。

最近江初月可真是越來越吸引他的目光了，只對他好這種話……實在是聽得棠明很受用。

一想到江初月平常對其他同學那種清清冷冷的態度，他更加覺得滿足感爆棚。

為什麽上輩子沒發現江初月還有這種屬性呢，對外人像個兇巴巴的小獸，對他就露出了柔軟的肚皮，撒潑打滾地等著自己撓一撓。

棠明覺得有束小火苗在胸腔燃燒，燙得他心頭發顫。

“你樂意也沒用。”江初月睨他一眼，“我不兇你。”

棠明舔了舔後槽牙，沈沈地看江初月一眼，又收回目光，將卷子擺在江初月面前，“那您幫我看看這道題唄，嘖，真不會做了。”

遇到學習上的事，江初月從不含糊，正色問：“哪道不會？”

棠明在卷子上指了指。

“這個題其實是一種大題型……”江初月瞟了一眼題目就很快說道，邊拿著筆寫寫畫畫，邊給棠明講解解題步驟。

棠明看著江初月的嘴開開合合，心思卻沒在題目上。

這道題他其實會，但就是覺得江初月這樣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的樣子招人喜歡。

他樂意看。

可惜一道題沒講完，又上課了，譚梅捧著教材進來，神色好像比平常嚴肅。

“坐好了坐好了，宣布個事兒。”她快速拍拍講臺，激起幾陣粉筆灰，站得七零八落的同學們立刻乖乖回到位置上正襟危坐。

“開學半個月，我們培訓也上了一星期的課了，再過半個月就月考，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

在考試面前誰都不開心，即使是尖子班的同學，也一個個面露苦色，教室裏出現了小聲抱怨。

“走班制大家都清楚吧，不管哪個年級，考不進前兩百名就只能從尖子班裏邊滾蛋，這個不用我多說。”譚梅清清嗓子，“我要說的是咱們培訓班也隨走班變動，誰沒有達到要求的沒資格上我們培訓班，聽見了嗎？”

譚梅一口氣說完，擲地有聲，同學們震了三震，齊聲回：“聽見了——”

“嗯，上課吧，把周末做的那卷子翻出來……”

接下來一節課班上同學額外認真，不僅僅是因為譚梅的嚴厲，也因為她上課前說的那番話——班上確實有些尖子班裏邊成績不算好的。

一旦成績下滑，失去的是兩個班的資格，著實有些丟人了，都是在一中這種殘酷生存環境裏擠進兩百名的人，誰都不想成為這個焦點。

晚二的下課鈴聲打響，譚梅讓大家休息十分鐘，晚三再繼續講卷子。

棠明的英語比起其他課來說還算好，學習的興致上來了，棠明盯著道錯了的閱讀題看，正想要問問江初月，就見他眉頭緊皺，很是煩惱的樣子。

棠明碰碰他胳膊，“怎麽了？”

江初月：“高二年級十八個理科班，你現在的水平，沒法在半個月內擠進前兩百。”

“……”真直接。

棠明啞然，“害，擔心這些幹什麽，幫我看看這道題？”

江初月真心實意地替他擔心，也明白學習這種事本來就急不得，棠明現在這麽願意學習，他心下還是高興的。

“哪道？”

“這兒……”棠明用筆尖點點那道題，視線卻望向前座，心裏在打小算盤。

留在補習班的時間不多了，報覆的心理滋長了他的急迫，棠明突然想要加快進度。

“……其實閱讀理解很多都這樣，不是讓學生選正確的，而是選最正確的那個……棠明？”江初月說到一半看棠明盯著卷子心不在焉的，拍了拍他的肩。

棠明想了會兒，伸手用筆戳了戳前排的張璃，“張璃，有空看看這道題嗎？”

江初月：“……”

張璃似乎很欣喜自己被叫到，當即跟旁邊正在說話的同學提了聲“抱歉”，回過頭來問：“哪道題？”

“這個……”

棠明把江初月講的理由覆述一邊，又說明了他自己的看法，和張璃討論著。

張璃也完全不嫌棄棠明在全年級都出了名的爛成績，認認真真地闡述自己的看法。不是在教導，而是在探討。

不得不說，張璃真的很討喜，溫和又開朗，待人接物總恰到好處，哪裏都優秀。

但江初月看著這一幕，卻如墜冰窖，濃烈的負面情緒像一條冰冷的蟒蛇將他包裹，蛇信子嘶嘶地吐，氣息裏都含著失落，難過，擔心……還有種他從未細想過的酸脹感。

“其實這篇閱讀挺有意思的，科技與人類文明的碰撞，有時候真不知道誰會主宰誰。”張璃似乎和棠明很聊得來，從題目延伸出話題。

“人類或許會輸，但永遠不會被征服。”棠明說。

張璃笑了，“你看過《星際穿越》嗎？裏面有句臺詞我很喜歡。”

棠明：“不要溫順地走進那個良夜？”

張璃的笑容更深了，點點頭，“出自狄蘭托馬斯的詩，和電影的主題很契合。”

“我也最喜歡這句。”兩人默契一笑，多了幾分比一般同學更親近的意思。

張璃喜歡這部電影棠明是知道的，不過他剛剛只是順著對方的話講罷了，他最喜歡的臺詞不是那句，而是“愛是唯一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事物”。

江初月看著兩人談笑風生，差點把手上的百樂筆掰斷了。

還好很快就打鈴上課，棠明和張璃結束了對話。

江初月來補習班之前是抱著能破壞兩人相識的心態來的，現在看來，不僅沒破壞得了，這兩人還越來越聊得來了。

江初月心裏煩躁，礙著棠明卻也不好表現，生怕人覺得自己矯情，又鬧到上輩子漸行漸遠的地步。

——可他也沒想到，兩人的相處能進展得那麽快！

自從上次聊過電影，張璃就經常下課和棠明聊天，兩人從最喜歡的電影聊到喜歡的游戲，得知都喜歡lol之後又開始講自己喜歡的戰隊。

巧了，連喜歡的戰隊都是一個。

江初月坐在兩人邊上，硬生生地看他們興奮地樣子，越發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麽。

終於，在他們開始聊電腦配置，並且在張璃提出來想要去棠明家裏看看那臺頂配的外星人後，江初月冷冷打斷：“要高考了，還讀不讀書？”

張璃似乎才從興奮勁兒裏緩過來，歉意一笑，“抱歉，我該挑個好時候的，現在是該好好學習。哎，要不你們掃個我的微信吧，學習上有什麽問題可以討論。”

江初月沒想到張璃順竿爬的能力這麽強，剛想說不要，棠明就大大方方掏出手機，“你掃我？”

江初月：“……”

掃什麽掃！？

真特麽想把這兩個明目張膽拿手機出來的混子通通給舉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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