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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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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029.

法國時間早上七點,申靖允拉著簡便的行李倉促的步出機場,迅速的招了臺計程車,上車之後已流利的法文交代的地址後,疲憊的向後倚躺在舒適的椅背上。

這一趟長達十多個小時的航程他幾乎沒能好好闔上眼休息,只要一想到遠在法國病倒的父親以及在進入登機口前霍珝那蒼白滿淚的臉龐,他就無法安心的閉上眼。

瞥了眼手腕上已經調成法國時間的表,他輕嘆。

現在臺灣的時間應該是半夜了吧,不曉得她有沒有好好休息,還是又忙著拍戲……

「Monsieur, il est arriv.(先生,已經到了)」蓄著白胡子的司機中氣十足的喊了喊,這才喚回他飄去遠方的思念。

申靖允回過神,「Merci.(謝謝)」從皮夾中抽出了張鈔票遞給他,提著行李便下車。

沈重的行李提在手上,他轉過身擡首望著眼前這棟大宅,忽地有些無力。

明明是已前曾待過、曾讓他感受溫暖的地方,這次回來他的心情卻是無比的覆雜。

沈重的嘆了口氣,他邁開腳步踏入這幢離開了近五年的房子,穿越了充滿歐風的花園,筆直的進入大廳。

屋子理異常的安靜,沒有忙著打掃的傭人,或者說--連個人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抿著唇環視四周,直到乾凈的直發亮的大理石樓梯傳來沈重的腳步聲緩慢的朝他靠近,最後停在他面前莫約一公尺處。

「Bienvenue, Matre.(歡迎回家,少爺)」那身著標準管家制服的老者恭敬的向他行了四十五度的鞠躬禮。

「我爸呢?」申靖允瞅著眼前的老管家。

管家一楞,沒料想到他竟會在這說中文,卻仍舊保持鎮定的以帶著些微法國腔的中文回答,卻轉移了話題。「少爺您剛下飛機一定沒能好好休息,要不先回房……」

「我爸呢?」他乾脆的打斷他的話,口中問的仍是同一句話,口吻卻參雜了更多擔憂。

「老爺他……」老管家有些難以開口,支支吾吾了許久仍沒下文。

申靖允擰起眉,臉色有些難看。

「我爸人呢?」他沒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這……」

另一道腳步聲從容的從階梯上頭緩緩步下,申靖允在旋過身的瞬間疲憊的灰眸瞿然的註視著眼前拄著拐杖、滿臉慈愛笑容、從頭到腳根本看不出什麽病痛的男人。

「老爺。」管家恭敬的行禮。

「呵呵呵、Hamilton你先去忙吧。」被喚做老爺的中年男子笑著揮了揮手。

「Oui.(是)」

當老管家退下之後,申靖允微搐的嘴角再也忍不住疑問的低吼:「爸,你不是生病了嗎?」

「呵呵呵--爸爸我好的很,昨天還跟朋友們去揮了幾桿呢!」申父拍了拍胸脯以示他這身年過半百的身子還是如同年輕時的硬朗。

申靖允收緊了握著行李箱的右手,忍下怒氣。

「爸,捉弄我已經變成你現在的興趣了嗎?」

「呵呵呵--靖允啊,難道真的非得要等到爸爸真的出事了,你才肯回來嗎?」申鎧仍舊掛著那溫藹的笑容,微胖的身軀坐入昂貴的沙發上,雙手撐著拐杖意味深長的看著那許久不見的兒子。

時間真的過的好快啊,明明好像他們兩個孩子昨天才剛離家出走,怎麽今天看見的卻已經是五年後過份成熟的模樣了呢。

申靖允一楞,「我沒有這個意思。」放下手邊的行李,他選擇在父親鄰邊的沙發上坐下。

「時間真的過的很快呢……」申鎧笑著感嘆,珠黃的雙眼流露出對孩子的不舍。「轉眼就五年了,我也五年沒見到你跟澄允了呢。」

「……」他抿唇不語。

「在臺灣過的還好嗎?」

「……無所謂好不好,反正都活過來了。」他淡漠的答,深邃的眼卻是專註的看著父親臉上被歲月留下的痕跡暗自在心中感慨。

「呵呵呵--會說這種話,果然是我兒子。」申鎧朗朗地笑出聲,申靖允卻略顯不悅瞥了他一眼,「你騙我回法國,只是要跟我敘舊的嗎?」語帶不善。

「個性真是一點也沒變啊,對我講話總是這麽的夾槍帶棍的,好懷念呢……」申鎧仍舊是笑盈盈的看著那明顯比五年前消瘦的臉龐,內心卻是無比的心疼。

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這五年來他們兩兄弟在臺灣過著怎麽樣的生活?他之所以靜待的不出手只是因為了解他們的個性就一如他那樣的倔強,所以才忍痛的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被現實的殘酷逼迫,然後咬著牙硬是闖出了一條生路。

他有多麽的心疼、多麽的不舍,這豈是他會知道的呢?

「呵呵呵--」

申靖允擡眸看著父親因笑而瞇起的雙眼,那咯咯的笑聲意外的不再那麽刺耳,剛才的那陣沈默他仿佛能感受到這五年來獨自在法國的父親是有多麽的思念離家的他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種孤老無依的感傷是怎樣殘忍的侵蝕著一個人的心……

他倏地窒息。

在父親的眼角笑出淚的那一瞬間,窒息。

「……爸……」他楞忡的低喊著,單薄的身子顫抖著。

看著眼前那曾經偉岸的撐起這個家、給予他們無限疼愛與照顧,如今卻敵不過歲月及思念折騰的父親,他突然覺得自己當初的毅然決然是個錯誤。

「呵呵呵--沒事的,人老了,總是容易多愁善感的。」申鎧不大在意的擺擺手,嘴角的笑容沒有一刻垮下過。

不著痕跡的抹去了眼眶中的淚,他立即恢覆原本那樣的笑臉,口吻卻不如方才。

「靖允啊。」申靖允始終註視著他。

「爸爸這次叫你回來,是希望你可以開始學著幫爸爸處理公司的事情,爸爸已經老了,公司遲早是要交給你的。」和藹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玩笑的嚴肅。

申靖允皺眉。「爸,我對公司的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爸爸只有你和澄允兩個兒子。」申鎧言近旨遠的說。「你母親他們已經開始對澄允有了動作,這件事爸爸不是不知道,雖然爸爸想要彌補當年對他的傷害,可是澄允還小,公司不可能交給他的。」

「……」他沒有話可以反駁。

「靖允,你很聰明,也比澄允成熟穩重多了,把公司交給你只是早晚的事。」申鎧拄著拐杖起身,申靖允也跟著站起。

「你現在把公司交給我,不怕別人說話嗎?」他疑惑的看著父親,不認為他會糊塗到連這種事情都沒預想到才是。

「呵呵呵--果然很聰明啊。」申鎧再次的笑出聲,布滿了厚繭的手掌拍了拍那遠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孩子的肩。「靖允,爸爸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公司的經營權給你,雖然說你以前曾經在公司裏幫忙過,但學的都只是皮毛,所以這次還是要從基層做起,嗯?」

「……」申靖允皺著的眉頭始終沒有放松。

他根本無意接管父親的公司,可是就如同父親所說的,現實不容許他有第二個選擇。父親是異地來的商人,在法國能闖出這番成績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如今若是因為他無心繼續經營公司使得公司的經營權落入外人手中,那也就代表著父親竭盡一生的心血將會付諸在他手上。

他怎能讓父親承受這種事?

咬了咬牙,思緒和理智拉扯了許久,他做出了抉擇--

「我知道了。」

申靖允離開之後的第三天,霍珝才接到他遠從法國打來的電話。

剛接起電話的當下她還半夢半醒的賴在床上,時間是早上九點,是難得劇組放假而她下午才有通告的一天,她理當睡到自然醒--其實是思念害她失眠。

「霍珝。」

「嗯?」頭腦還沒開始運作,她只是閉著眼應了聲,完全沒發現這聲音的主人是這三天來每當她躺上床準備入睡時卻無法好好入眠的關鍵。

「我吵到你了嗎?」聽見她喃喃的低吟,電話另頭的申靖允不禁失笑,望著滿桌子的資料和筆記,他放下手中的原子筆,稍微揉了揉額際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嗯……」霍珝將手機就著耳朵,把小臉埋進了枕頭裏。

「那我掛掉羅?」他有些失望她的回答,嘴角卻仍掛著笑。

「嗯……」她隨便的應了聲,正打算把手機扔到一邊上一秒,聽見電話那頭有些無奈的嘆息聲的那一瞬間,腦子像是被雷劈到那般的全醒了!

「等一下!」她抓起手機緊貼著耳忙不疊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卻意外的跌下床。

申靖允從手機裏聽見了一聲悶哼的哀號,有些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他大概能想像得出來距離他七個小時時差、一萬五千多公裏的臺灣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霍珝狼狽的爬回床上,「申靖允你還笑!」頂著一頭亂發氣呼呼的對著手機大喊。

「一大早就捉弄我是怎樣……」趁著他看不到的時候,她小心翼翼的揉著剛才跌得不輕的翹臀,那樣強烈的刺痛已經成功的將占領她大腦的睡意都打散了。

「現在法國是半夜兩點吶。」申靖允佯裝無辜的說。

這三天來他的時差一直沒能調整過來,所以老是從晚上開始忙到隔天早上才上床就寢,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想她的時候打電話給她不會吵到她休息。

對喔。霍珝楞了楞,剛才的氣焰頓時減弱了不少。「那你……怎麽還不去休息?」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會才又傳來他那低柔好聽的聲音。

「我很想你。」

「……」她有些受寵若驚的呆楞著。

以前他們交往的時候,就算彼此忙的沒有時間見面,甚至連通電話的時間都少得可憐,申靖允也不曾對她說出這樣的話……除了那一次她在休息室裏發神經口不擇言的時候。

思及此,霍珝臉一紅,明明知道他看不到卻還是抓起棉被將臉藏了起來。

「霍珝?」她該不會被他嚇傻了吧?

「……」躲在棉被裏頭的霍珝咬了咬唇,轉移了話題。「你爸爸的狀況還好嗎?」

申靖允一楞,嘴角勾起了無奈。「嗯,還好。」還好的不得了。

「那……你什麽時候可以回來?」最後,她還是忍不住的問了。

雖然聽他在電話裏親口說想她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可是比起這樣,她更希望能陪在她身邊,每當她睡不著的時候就摟著她哄她入睡……她還是喜歡有他在的那種安全感。

霍珝的問題讓他歛起了笑容,猶豫了會,還是決定沒說實話。

「可能還要很久吧……我爸的狀況時好時壞,所以……」他語帶保留,卻在聽見她沈默之後了解--他還是傷了她。

「霍珝……對不起。」他道歉,為他的謊言還有不能陪在她身邊道歉。

霍珝勉強的撐起笑容,「沒關系啊,我說會等你的,而且你也很久沒見到你爸爸,他又生病了,你在那裏照顧他是應該的嘛……」努力的說服自己不要失落。

「霍珝……」

「已經很晚了,你快去休息,我待會還有通告要準備出門了。」她連忙打斷。

她害怕自己要是聽見他愧疚不舍的聲音,眼淚就會在下一秒奪眶而出……她不想讓申靖允在法國忙著照顧他父親還要擔心自己,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她告訴過自己要勇敢的。

申靖允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明知道她在騙他,他還是順著她的貼心,不舍的到別:「那……掰掰。」

「嗯……」

在他掛掉電話的那一瞬間,她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那般癱軟在床上。

「霍珝,不可以哭……你要勇敢,你說過要勇敢的……」

她說過要勇敢的,她不可以放棄。

她一定會等他回來,不管多久都一定會等他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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