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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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030.

申靖允不在的這段期間,霍珝覺得她世界裏時間總是過得忽快忽慢的。

偶爾,瘋狂思念著一個人的時候,時間就好像被調慢了一般,每次擡頭,時鐘上的指針卻只走了一小格。

但有時候,太多的工作、過度的疲累卻意外的加快時間流逝的速度,好似每次留神,就又不知不覺的過了一天。

一年前,她以新人之姿入圍金鐘獎最佳女配角,卻在最後一輪投票時以些微的票數和獎項擦身而過。

老實說,她很失落。

典禮結束之後回到家,她連身上的小禮服都沒有換就倒在床上大哭了一回,然後抓起手機,也不管自己抽咽的連句話都說不好就打給了申靖允。

電話接通之後,她開始大哭,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的在另一端聽著她哭,待她的眼淚總算哭完了泰半,他才開始安慰。

沒有太多的甜言蜜語,卻很輕易的趕走了她整晚的壞心情--尤其是那句,我很想你。

不曉得是不是他父親的病情加重,申靖允和她通電話的次數隨著他離開的時間越久見隔也越拉越長,從一開始的一天一通,到現在幾乎是要一整個禮拜他才會那樣難得的在某一天的早晨打來,將她從思念的夢囈中喚醒。

即使在半夢半醒的模糊中,她還是可以聽出他聲音裏夾雜的疲憊,甚至想像得出來,遠在法國的他,嘴角掛著的弧度有多麽牽強。

那一次她失控大哭之後的一個月,申靖允幾乎每隔兩天就打一通電話給她,每次說的話都不多,但她知道他放不下心,所以很努力的調適自己的心情,要他別擔心。

沈澱了兩個多月,她接下了知名導演所指導的電影,上映之後票房超乎預期的大賣,她也因此成為了臺灣電影圈裏的指日可待、身價水漲船高的新星,不少的片約代言接踵而至,人氣不斷翻漲之下,她心裏的空虛也被填補了一些。

這樣忙碌的生活她過的很充實,即使每晚都必須忙到深夜,長時間必須在片場或者公司過夜,但每當她開始覺得不踏實時,那首屬於他的鈴聲就會恰好響起,帶給她無限的勇氣也一並趕走啃蝕著心頭的孤寂。

只是……

「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麽快……」霍珝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日期低喃。

轉眼,申靖允離開她已經快兩年了。

兩年啊……這樣漫長的日子,她居然熬過來了。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這兩年裏變得這麽勇敢,即使他不在身邊,依然可以過的很好。

很好……

她真的……過的很好嗎?

回到那個他們曾一起住過的屋子,躺在曾經被他擁抱著的大床,輾轉翻覆難眠……她真的過的很好嗎?

這樣的日子雖然充實,但心裏那一部份卻始終空著,怎麽填也填不滿,甚至越陷越深。

遠遠就看見她低著頭沈重的喟嘆,迎面走來的黎優不解的擰起眉。

「霍珝?」

認出了來者的聲音,霍珝迅速的撐起笑容擡頭,「小優,」從椅子上起身,上前勾住了她的手臂,「你來了。」

「怎麽了?盯著手機一直看,心情不好?」那抹完美無瑕的笑容沒能騙過精明的黎優,因為她的笑意根本不及眼角。

嘴角僵了幾秒,「沒有呀,只是想說你怎麽還不來……」她試圖以愉悅的口吻帶過,卻還是被黎優戳破。

「別騙我了,我還不夠了解你嗎?」黎優橫了她一眼,頗是無奈的將買來的咖啡放在化妝鏡前的桌子上。

「……」

霍珝垂下眼,放棄偽裝。

她伸手緊緊的抱住眼前的女孩,無助的將頭埋進她頸窩,在黎優的手溫柔的撫上她發的那一瞬間,緊咬的牙才終於松開。

望著她微微顫抖的嬌弱身軀,「傻瓜。」黎優小心翼翼的安撫著她瀕臨瓦解的堅強。

「小優……」霍珝緊咬著唇不讓淚落下,聲音卻止不住的顫抖。

「我在這,嗯?」她抱著她,替她擋去肆虐在臉龐上的淚痕。

在申靖允離開的那天,她就答應過他,會代替他成為霍珝的避風港,就算友情無法替代愛情給她的所有安全感,身為她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她說什麽都不會丟她一個人面對那種身旁沒有人的寂寞。

那樣的痛太過深刻、她太過了解,所以她絕不會讓霍珝重蹈她的覆轍。

因為塞車的關系,她們甫踏進gg拍攝的現場,導演便連聲催促著霍珝快點換裝。

當黎優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衣物陪著霍珝進入休息室更衣,門關上的瞬間,那原本盈著的笑意順間垮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冷然。

「小優,衣服……」霍珝轉過身原本打算拿走小優手中的衣物,卻在看見她面無表情的模樣後退縮。「……怎、怎麽了?」

黎優頗是不悅的瞟了她一眼,「霍珝,你真的要拍這個gg?」口吻低沈。

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霍珝訥訥的別過頭。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廠商找上門談合約的時候,黎優所站的立場始終是堅持反對的那方--因為自從出道以來,霍珝從來沒有拍攝過這樣尺度開放的內衣gg。

「你有告訴申靖允你接下這個代言嗎?」看見她逃避不答的反應,黎優有些無奈。

霍珝咬了咬唇,「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打電話給我了……」聲音細小到幾乎融入在空氣中。

黎優頭痛的揉了揉額際。「你在跟他賭氣嗎,霍珝?」

「……」她再次別過頭,語氣卻堅定。「我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就決定簽約,況且都已經決定要拍了,現在如果說不,不是讓你很難做人嗎?」

頓時,黎優無話反駁。

霍珝說得對,如果這樣冒然毀約,賠錢事小,但關乎霍珝的名譽可就不是這麽簡單的了。

見她無語,霍珝迅速得抓過她手中的衣物,敏捷的旋身進入更衣室,不讓黎優再有任何機會動搖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

她承認,會接下這個gg的確是在跟申靖允賭氣,可是當黑色的墨水在合約上頭落款最後一筆的時候她就已經後悔了……

嘆了口氣,看著鏡中身著牛仔短褲和深色內衣而外頭只用著單薄襯衣遮掩的自己,一股涼意頓時竄上頭頂,她打了個顫咬緊唇,忽地害怕。

……要是申靖允知道她這麽做,他會生氣嗎?

還是說……他根本不在意了呢?

用力地閉上眼晃了晃頭,甩去了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她深吸了口氣,像是鼓起勇氣般的踏出更衣室,隨即飄入耳際的便是黎優詫異的抽氣聲。

「霍珝你--」她瞠著眼瞪著眼前的女孩,此刻的心情簡直五味雜陳。

她要是真的讓霍珝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片場,豈不等同於把她推入狼坑虎堆裏嗎?

「我們不要拍了!」她立馬沖上前抓起一旁的外套將那誘人犯罪的嬌軀掩藏起來,氣憤的低吼著。

「為什麽?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霍珝不明白小優為什麽這麽反對接下這份代言,廠商對於gg的要求就和一般的內衣gg沒什麽不同,代言費更是破天荒的比天後級的女星高出很多,這樣優渥且穩賺不賠的交易,站在公司的立場她根本沒理由要反對。

但她究竟為什麽……

「霍珝!不只申靖允,就連我也不會同意的!」黎優板著臉怒瞪著眼前不知人世險惡的女孩,精致的小臉氣的泛紅。

「小優你這樣是公私不分!你不是一向最忌諱這個的嗎!」霍珝惱怒的吼了回去。

「……」

瞬間,整個空間陷入沈默,氣氛詭異的寒冷。

黎優的眼神黝暗,鏡片下的美眸夾帶著明顯的怒意,她卻松開捉著她臂膀的手,冷漠的轉過身。

「隨你吧。」

休息室的門開啟又關上,霍珝楞怔的站在原地,錯愕的雙瞳裏看不見黎優的背影。

猛地,心一涼,她幾乎快要踉蹌。

咬著唇望著化妝鏡裏頭的自己,她不明白小優為什麽生氣,就像她不明白為什麽明明鼓起了勇氣,她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卡!」

拍攝現場傳來第十七次卡聲,導演低沈的嗓音明顯的顯示出不耐煩,片場裏一陣喧嘩,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議論起女主角今天的異常。

「對不起……」霍珝低低的道歉,滿肚子的委屈和納悶讓她幾乎快哭出來了。

她不曉得為什麽,已經是最後一個鏡頭了,她卻怎麽也拍不好--只要和她合作拍攝的男模一觸碰到她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她就難受的下意識躲開。

用力咬著唇瓣,她望向雙手環胸站在攝影機旁的小優,看見她一臉冷然的表情後,眼睛一眨,淚就掉了……

她迅速低下頭用手捂住自己不讓其他人看見,肩膀明顯的顫抖卻洩漏了她的脆弱。

面無表情的黎優喟嘆的卸下冷漠的面具,快步走近她迅速的將外套覆在她肩上,接著將她的無助全數擁入懷裏。

突如其來的暖意催化了眼淚落下的速度,靠在她肩上霍珝聽見小優無奈的嘆了聲,然後說:「你這麽逞強會讓人很心疼的……」

「……對不起……」她哽咽含糊的道歉。

「既然都已經拍到最後了,撐下去,很快就好了,嗯?」眼角餘光瞥見了導演頗是煩躁的神情,黎優輕輕安撫著她幾近崩離的自信,柔聲的哄著。

霍珝難受的抽了一口氣,眼眶泛紅。「可是……」只要他一靠近她,她的身體就會本能的抗拒排斥,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凈空你的腦袋,什麽都不要想,你只是不習慣有人靠近你而已。」伸手捂著她的雙耳,黎優試圖以平靜的口吻壓下她潛意識裏的自我保護。

霍珝從來沒有在這麽多人面前露出這樣嬌柔的一面,更別提說身著如此稀少的衣料,若不是因為這樣她也不會這麽的不自在,甚至不經意的勾起她對男人的排拒。

自從受傷之後,潛意識會讓她主動的和男人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一種本能的反射,根本無法抑止。

除非……

「霍珝,把他當成申靖允、信任他。」

「……」被淚水模糊的雙眼因為這番話而楞忡著。

「試著信任他,嗯?」看見霍珝的情緒趨於平靜,黎優再次說服。

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微微屏住呼息,緩緩點頭。

黎優扯開笑容,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喊了聲加油後便退回原本的位置。

回到鏡頭前,霍珝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睜開眼,心像是補足了勇氣那般變得踏實。

她一定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握了握拳,她暗忖。

「倒數!五、四、三、二──」

當讀秒聲隱沒在空氣中,身後高大的男人一把從背後擁住她,那有著外國人深邃輪廓的臉龐親膩的貼在她耳邊廝磨著……

把他當成申靖允、信任他。

回過頭看向鏡頭,嘴角漾開了燦爛如花的笑容。

剎那間,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抽氣--霍珝這次的表現簡直完美到沒有任何缺點!

當導演充斥著滿意可的卡聲落下,全場一陣歡聲雷動,熱烈的掌聲如萬馬奔騰般的竄進霍珝耳裏,她訝異的笑著,卻在回過頭找小優的瞬間意外的瞥見門縫裏的身影……

嘴角的弧度瞬間垮下,不理會朝自己蜂擁而上的人群,嬌小的身軀越過了眼前的人群和攝影器材,吃力的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

後頭卻空無一人……

「……」

不可能,她剛才明明看到了……

她明明看到了……

「霍珝,怎麽了?」察覺不對勁的黎優連忙跟了上來,卻看見一臉慌亂的霍珝急著在這兒尋覓些什麽。

「我明明看到了……」撥開小優的伸上前手,她不死心的繼續找著。

「霍珝?」再一次把伸手揪住她,黎優一鼓作氣的將慌張到發抖的霍珝拉回自己面前,而她略顯蒼白的唇仍是喃喃的。

摸不著頭緒的黎優只能快速的將她帶離攝影棚,卻沒發現在她們離開之後不久,躲在轉角後頭的那抹黑影緩緩的邁開步伐,修長的腿在無人的走道上安靜的不留任何一點聲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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