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郁母看著這畫面，悄無聲息地抹去眼角溢出的淚水。

孩子沒有說話，但已任由郁曦把他抱在了懷裏。

郁曦差點有些抱不住，沒想到這小不點還挺重的。

“你真是我的媽媽嗎？”孩子眨巴著黑溜溜晶晶亮的眼睛，問。

郁曦微笑著親了下他的臉頰，“當然是真的，姥姥總不會騙你吧？”

郁母只能苦笑。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看了看郁母，隨即說：“是嗎？那姥姥為什麽笑得那麽難看？”

郁曦幹咳了聲，瞎扯：“姥姥那是喜極而泣，所以才一邊哭一邊笑。”

森兒還是有些困惑，但暫時相信了她們的話。

郁曦覺得抱著懷裏的這個小家夥，整個心奇跡地充盈起來，似乎代替了心裏被空去的那一塊。

——

晚上，郁母和郁曦同榻而眠。郁曦想起這不算小的四合院怎麽就陳阿姨一個人，問：“媽，咱們住的這裏是陳阿姨的家嗎？怎麽就她一個人？”

郁母回答她：“不是，這裏是我當年用一些餘錢買下的咱家一塊避風頭的地方。可是這裏雖然能避風頭，卻太偏僻，沒有能掙錢的地方。我和你爸爸，還有你弟在你姐出事後來這個地方住了一段時間，之後等找到了陳阿姨來照顧森兒，才一起走的。”

郁曦了然，“所以你們就搬到了C市？”

郁母點點頭，“所以陳阿姨是咱家雇的在這個地方照顧森兒的保姆，她家裏好像沒什麽人，我問過，她說幾乎都不在了，剩下的不願意接濟她，她就只能出來外面找活幹。所以這些年，森兒都是陳阿姨一手帶大的。但是我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回這個住幾天，看看森兒。”

郁曦揶揄地看著郁母，笑得有些戳心窩子，“你騙我的事還真多啊媽，原來你每隔一兩個月說要上山去廟裏吃齋幾天，就是上這裏來了，真是……”

郁母倒是笑得一臉如春風般輕松，然後推了推她的手臂，興致盎然地問：“怎麽樣？你晚上帶森兒出去散步，他親近你一些了沒有？”

郁曦想到當時森兒眼巴巴地看著她，揚起小腦袋問“那我爸爸在哪裏？”的時候，她的呼吸差點就滯停，心裏湧起一股澀疼脹痛的感覺，整個人呆怔住。

她咽了口唾沫。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郁母，怕她想起和司家的恩怨又徒增難過，只淡笑地回道：“還好吧，他現在跟我還比較生分，慢慢會好的。”

“嗯，這孩子人小鬼大，我看他估計一時半會兒還會暗中觀察你是不是真的是他媽媽，夠你頭疼一段時間的了。”

郁曦“呵呵”笑得一臉僵硬。

母親說的沒錯，這一晚上跟這孩子相處，簡直就跟過山車一樣的驚心動魄，沒講幾句話就被噎得不行，她都有點懷疑這是五歲的孩子嗎？

“這孩子，還挺聰明的……”她感嘆道。

郁母斜過來一記得意的目光，望著灰色水泥簡單鋪成的粗糙天花板，一臉驕傲地說：“那是當然了，暫時洛家的孩子個個都很聰——”

母女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郁奇升，後半句驀地消散於無形。

郁母隨即換上一臉愁容，轉移話題道：“森兒快五歲了，這個年紀的小孩早上幼兒園了，唉……”

郁曦也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道：“媽，我看這樣吧，咱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陳阿姨的薪水也總要支付的吧？而且郁奇升也要上大學，不如到時候我就跟他，還有帶著森兒一起去他上學的地方打工，森兒也好開始上幼兒園。”

郁母沈默著思忖這件事，然後也答應下來，“好吧，那這樣的話，不如就一起去吧。你到時要忙工作，我也跟著去帶帶孩子。那些恩怨都已經過去了，咱們家也不需要再東躲西藏的。至於去哪裏……還要好好再合計一下。那小子上大學也不一定要我們一起跟著，關鍵是……我們最好找一個離C市遠一點的地方，以防……”

郁曦面容沈斂下來，明白郁母的意思，她怕孩子被司衍察覺，她自己也何嘗不是這麽想。

“既然你覺得這個想法可行，那麽咱們合計一下這個老房子要怎麽辦吧？對了，還有陳阿姨，媽你要帶孩子，那陳阿姨呢？……”

“這……我明天問問她的意思。咱們家現在的情況也雇不了她了，不然到時候在城市裏再幫她物色一個工作？”

郁曦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可行。

事情就這麽確定了下來，只是隔天跟陳阿姨說起這個時，她的眼眶就紅了。

“郁母，你，你不要雇我了嗎？要把這裏賣了，搬走？”陳阿姨說話的聲音都開始顫抖，期間幾次看著被郁曦抱著的森兒，眼裏流露出了濃烈的不舍。

森兒看著陳阿姨抹著眼淚，也跟著著急地哭了，在郁曦的懷裏猛烈地撲騰，“哇……你們不要趕走阿婆，不要趕走阿婆，森兒喜歡阿婆，嗚……”

孩子一哭，郁曦的心裏也更加難過了。她能夠明白森兒幾乎出生沒多久就是陳阿姨帶著的，感情自然深厚。

可小孩子鬧騰能理解，陳阿姨看起來是真的也喜歡瑞森，像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子一樣的疼愛，到了要分離的一刻，情緒就崩不住了。

“我現在也就是一個孤家寡人，沒別的什麽奢求，這些年帶著森兒已經成為習慣，要真的，真的沒有了他，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郁母啊，你就讓我跟你們走好嗎？我，我可以不要報酬，這些年你也沒虧待過我，我在這裏也用不上什麽錢，所以攢下了些積蓄。我不跟你們要報酬，只希望能夠一直待在森兒的身旁，慢，慢慢看著他長大……”

郁母看著陳阿姨的淚水，鼻頭也直發酸。沒想到陳阿姨是這麽的真心待孩子的，她身邊只有一雙兒女，要多個人作伴，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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