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曦楞然地看著費莫禮認真地目光，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費莫禮的眸子浮現出深深的懊悔，直到這一刻，真到了要面對的這一刻，他才發覺要出口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那麽的艱難。

“你現在就要知道嗎？”他擔心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否能一下子承受這麽多。

“我現在就要知道，難道你也隱瞞了我什麽事情嗎？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對，我不能奢望你能原諒我，可是我希望你在知道一切之後先冷靜下來，多為自己的身體考慮。”

郁曦的聲音逐漸僵冷，“我會考慮，你說吧。”

費莫禮痛苦地閉上了雙眸，再睜開時，他已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他微微側過一邊臉龐，開口說：“郁曦，四年前的那場車禍裏，與你同行的，還有我。”

郁曦訝異地盯著他，看著費莫禮坐在椅子上，低下頭，神色平靜地伸手去觸碰右腳的褲腳，然後在她愈來愈震驚的目光下，被挽起的褲腳之下露出一支長過膝蓋的假肢。

郁曦猛地睜大眼睛，失聲地捂住了嘴。

費莫禮的聲音卻是平淡得毫無起伏，似乎已經自然地接受了這一切殘酷的變故，“那一次事故是在我們約會之後夜晚回去的途中。我記得路燈還是大亮的，時間不超過十一點。我開車，你坐在我身邊，開到一個光線較暗的地方時，前方忽然照射來一串刺眼的光線，直挺挺的朝我們的沖了上來。”

費莫禮說到這裏停住了，閉上雙眼調整了下開始沈重的呼吸。

郁曦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著他，聲音有些發抖，“那輛車……是誰的？江映雪的？”

費莫禮輕搖了下頭，“不是，後來我去調查，查到是劉志赫派的。”

郁曦驚愕，“怎麽會？！”

費莫禮的目光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想必，他當年因為你姐背叛司衍一事，所以在追殺你姐。但是他並不知道你姐還有一個異卵同胞的妹妹，所以把你認錯……”

郁曦全都明白了。

根據報紙中所說的，劉志赫也涉嫌殺人罪，姐姐後來一次在路上被追殺，逼到了那處懸崖後，他才知道洛家有一對雙胞胎姐妹。以至於後來，因為已經知道當年的事情都是江映雪策劃的，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他遇到自己之後，才會頻頻的幫助自己，才會常常拿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是想要彌補對洛家犯下的罪孽嗎？

郁曦無力而諷刺地嗤笑了聲，整個人都處在恍然悲哀的陰影中。

“郁曦……”費莫禮出聲喚了下沈默不語的她，嗓音微啞低沈：“所以我一直都騙了你，其實你和我，早在幾年前就認識，而且……我還是一對戀人。當年那起車禍之後，我受了重傷，一夜間就被轉了好幾家醫院，後來就被我母親送去了國外治療，這一別，沒想到就是四年之久。”

費莫禮眸底蓄滿了濕熱，“我在這四年內一直在找你的下落，我去你養父母那裏去找你，可是他們說你被親生父母帶走了。然後我又讓人去打聽，終於找到你親生父母的住址，可得到的卻是你們已經搬家的消息。之後就完全的斷了音訊，直到……”

郁曦怔然地盯著他逐漸冷凝而黯沈下去的神色，明白他接下去要說的話。

之後費莫禮在她逃出古堡時的途中再次遇到了她，可是……他卻對她表現得跟個陌生人一樣。

費莫禮一手抹去滑落面龐的淚水，低垂著眉眼，艱難地開口道：“直到……我被司衍授意要對你催眠，才在恍然間遇到了你。”

郁曦震驚地瞪大雙眸看著他。催眠？！司衍在那古堡裏時，就曾叫費莫禮來對自己催眠？！

所以……

費莫禮的眸底泛出仇恨的紅光，咬牙切齒地道：“他讓我把你在古堡裏遭受的全部記憶封鎖，可我……並沒有那麽做。”

郁曦的眼眸一下子暗沈，眼底湧現蝕骨的恨意。再次想起了在古堡那如噩夢的遭遇，四肢頓時冰冷而麻木。

她微微動了動唇瓣，唇邊嘲諷的弧度逐漸擴大：“所以，你在古堡裏時早就見過我。你對我催眠時雖然沒有幫助司衍，但把你曾出現在我眼前的記憶給抹去了？！”

“對……一切的錯誤都是從那一刻開始。”費莫禮擡起悲切的眸光直直地望著郁曦，神色愈發的痛苦不堪，“我早就應該在找到你的那一刻把你帶走的，可是……促使我發生猶豫的原因，就是因為你和司衍有了牽扯。我當時回國之後……就開始展開了對司衍的報覆計劃，不僅僅因為劉志赫差點毀了我們，把我變成這樣，也因為父輩兩家人之間的恩怨，我想替我父親報仇。可是……”

費莫禮的身軀隱隱發顫，悔不當初，“如果我當時直接把你帶走的話，一直會招惹到司衍，那麽我所蟄伏的一切努力就會白費。我當時心裏一直猶豫掙紮，猶豫掙紮……最後我想到，既然已經知道了你的下落，早晚，相認，也不急於一時……對不起，郁曦，對不起，是我的自私害你變成了這樣，我……”

郁曦輕笑，目光涼涼地看著他，眼底全是失落，“你跟我說對不起還有什麽用呢？那是你的選擇，費莫禮。”

她抑制不住心底苦澀地想笑的欲望，這個世界還真是諷刺啊……

原來不是她本身悲慘，而是種種因素早已導致了她會絕對悲慘。

一想起費莫禮在和自己數次相識之後，明明知道她在司衍哪裏經受了什麽，卻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她的心裏是真的涼透了！

“所以你現在對我所做的這些，是想讓自己心裏的那些愧疚感少一點嗎？”郁曦唇邊噙著一抹冷笑，雙眸如寒冰，毫無波瀾地緊盯著他。

“我，我……”費莫禮埋頭雙手插入短發間，他萬分痛恨，聲音很低：“我不是想這麽一直瞞著你的，我也想過要幫你找回記憶。司衍後來又找到我，讓我幫你恢覆記憶，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洛苡之……我曾掙紮過一段時間，後來，我是真的想讓你想起一切，並不想一直瞞你到現在，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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