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的眸中含著深深的困惑，他也很想不明白問題是出在哪裏，“我在期間幾次想用催眠來喚醒你腦中那些潛在的記憶，我想，就算你真的失去記憶，但總有一個可是誘發的點。可是我試了好幾次，你在催眠狀態中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我曾經也用過類似的方式去治療那些失憶的人，但是他們在被催眠時，通過一步步引導，都會或多或少地憶起一些零星的片段，可是你……”

郁曦皺了皺眉，想起那幾次詭異的夢，出聲問：“所以我夢到的一個在說話的男人，就是你嗎？”

費莫禮點了點頭，又神色黯然地說了聲“對不起”。

郁曦面無表情地籲了口氣，目光落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去面對這些事，以及隱瞞她這麽久的費莫禮。

恨嗎？她卻沒有太多的感覺。或許是現在經歷的都不及在司衍那裏承受的吧，現在知道了這些事情，她的心裏卻異常的平靜。

“你不用跟我說那三個字，我覺得很刺耳。費莫禮，雖然你說我們曾經是一對戀人，但我已忘卻，而且即便我現在憶起了一切，想必會更加的無法原諒你。你既然覺得對不起我，以後我希望等所有的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生活也回歸最初的寧靜，而你，我也不會再想見到。”

這一切終究還是來了。費莫禮心痛得難以抑制，沙啞地回道：“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去打擾你的，只要你不願意。可如果你有任何的困難，任何的需要，我會毫不猶豫地回到你的身邊，傾盡所有。

郁曦整個人宛如木偶般地在費氏公館裏度過了半個多月。每天，她都會從徐管家那裏得到最新的報紙，看看上面有沒有關於江映雪那邊的消息。

她已不想再任性和沖動了，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心湖變成了一灘毫無波瀾的死水，什麽事情都無法在牽動她一分一毫的情緒。

姐姐大仇已報，江映雪很快也要被判刑，她現在要做的，就是代替全家人去法院見證報仇雪恥的那一刻。

所以她每天都好好地吃飯，認真的聽路易的話。她一定要盡快康覆，她要好好活著，這樣才有力氣去看那些醜惡之人終入地獄的嘴臉。

默然想著，面前的報紙不知何時已濕了一大塊。門口傳來腳步聲，她恍然回神，急忙把報紙疊好翻過另一邊擺放整齊，然後擡起望去。

是費莫禮。

清楚和她相處的日子一天天減少了，他的面容也越發的靜默憔悴，眉色間毫無神采，面對她時，心裏的愧疚總如浪潮般翻湧，無法停止良心上的譴責。

他端來午飯，仔細地在她面前擺好，拿起勺子遞到她的面前，說：“我打聽到了，後天就是江映雪出庭的日子，到時我帶你過去。”

郁曦面色冷淡地接過勺子，看了費莫禮一眼，應了聲“好”。

兩人許久無話，良久之後，費莫禮對她說：“等會兒可以一起到外面走走嗎？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郁曦的勺子微微頓住，稍一遲疑，而後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天氣逐漸轉暖了，郁曦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長領毛衣，和費莫禮走在一條幽冷蔥綠的小道上，

鞋子踩是泥土上發出“沙沙”地聲音，這一刻，郁曦望著滿圓開始展露的春色，心裏有了幾分實感。

兩人並肩走著，郁曦一直在等待著費莫禮開口，可是走了將近十分鐘，他依舊一聲不吭。

郁曦只好出聲問他：“你要對我說什麽？”

“走到前面的石墩，再說吧。”

郁曦默然側頭看著費莫禮清俊的側臉，在明晃晃的陽光下，他的臉龐看起來更加的白皙，卻有幾絲不正常的蒼白。

郁曦沈默，隨著他不快的腳步，慢慢往前走去。

——

坐在石墩上，郁曦望著前面一片茂盛的竹林，靜默地等待著費莫禮開口。

費莫禮似乎也是斟酌了許久，然後才正色起來，看著她說道：“等過幾天你身體痊愈開走了，司衍跟我之間的賬也要清算了。這裏的一切的，與其被他收購，不如在此之前轉手於你，也不浪費。”

郁曦驚詫地看著他，“什麽？”

費莫禮眉目清淡，緩慢地說：“你也知道我和司衍之間的仇恨，而且我對他做了一些事，被他抓到了把柄，真正清算起來，我鐵定一敗塗地的。與其到時被他隨意開刀，不如在此之前，我先留一手。而我對你的愧疚，也能還一些是一些。”

郁曦無奈地彎起唇角，搖了搖頭，“其實嚴格說起來，你也只是一個不稱職的男友而已，你並沒有做什麽傷害我的事情，你確實過分，確實無情，但在那樣的情況下，我也不是不能完全不理解你。當然，不代表我會原諒你。但是如果你企圖用物質的東西來抵消心裏的愧疚感，那麽我會真的會對你很失望。所以，別這麽做，費莫禮。我不需要。我說過，以後我們都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和你有關的任何事情，我也不想去觸碰。”

望著郁曦決然的側顏，費莫禮低頭蒼廖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要的。很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

郁曦目光悠遠無波地望著前方，狀似隨口問：“司衍如果找你算賬，你會怎麽樣？”

費莫禮微搖了下頭，“我不知道他會做到什麽程度，但無論他要怎麽做，費氏集團受到巨創是必然的。”

郁曦了然，忍不住稍偏過頭去看費莫禮的神色，心裏竟產生幾分同情。

他沒有報成仇，最終卻賠了夫人又折兵……

等等，她又不是夫人……

過了兩天——

今天就是江映雪出庭的日子了，昨天郁曦給郁母打去了電話，鄉下的信號很差，講沒幾句就聽不到聲音，但總歸那句“媽，姐的冤屈終於洗刷了”這句應該是帶到了。但就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會按捺不住，連夜又趕到城裏來。

路途遙遠，長途跋涉的，郁曦想起來就隱隱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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