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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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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二天我被電話裏我媽的獅子吼喊醒:“你什麽時候跑出去的?怎麽一宿沒回來?”

我怯懦地回答:“加班來著,掛了回頭跟您說。”

谷雨在旁邊看著我壞笑,話裏有話地說:“加班啊?真辛苦。”

我用枕頭扔他:“閉嘴!你才辛苦呢!”

“也對,確實是我更辛苦一點。”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本來氣急敗壞地想沖他發火,但是眼睛掃過去的一瞬間,又楞住了。

每次形容他總是說,劍眉星目,鼻挺唇薄,好像確實膚淺了些。他是這些,但又遠不止是這些。他這皮囊往下看下去,鎖骨,肩膀,胸肌,腹肌,然後……都,挺好看。

“看什麽呢?”他伸手在我眼前晃。

我有點呆:“看你長得好看。”

谷雨被我逗笑,調侃道:“是嗎?哪好看啊?”

“哪兒都挺好看的。”

谷雨將我整個人抱在懷裏,直接壓到了身/下。

他的嘴唇劃過我的臉龐,然後深深地烙在我的嘴唇上,唇齒間輕微碰撞的細小聲音占據了我整個聽覺感官,我能感受到他在我的嘴唇周圍徘徊,時而輕咬,時而輕吻,直到我松懈了防備才長驅直入地深吻下去。

下一個瞬間,他又湊到了我的脖頸處,輕喃:“這個角度看也好看嗎?”

剛睡醒的懵混雜著被挑撥的情/欲,我老實回答:“你這樣我又看不見……”

他將鼻子直接頂在了我的鼻尖上,然後星星一樣的眼睛深邃得如濃墨:“這個角度呢?”

我剛要點頭,突然因為身體強烈的觸動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哼,聽起來像是半截的“嗯”。

“你喜歡就好。”他似乎是故意的,臉上充滿了陰謀得逞的笑。

恨只恨自己的身體太誠實,太不爭氣,這時候只能順從著他,沒有半點抵抗的力氣。

“你就是故意的。”我小聲埋怨。

“不是你先來惹我的嗎?”

嗯……算是吧……

最後是食欲戰勝了其他欲,我掃蕩了一圈廚房和冰箱,見識了一下什麽叫做空空蕩蕩。

“這冰箱買回來用過嗎?”我詫異地問。

“也是用過的……但是畢竟不常住,在這邊放吃的就有點沒必要了,留著做菌落實驗嗎?”

“說得也有道理。”我讚同道,環視左右後又突發奇想道:“你把房子空在這裏有點浪費啊,租出去能趕上你小半個月工資呢吧?”

谷雨眉頭稍稍皺起來,瞇著眼睛挑釁地看我:“你是不是對我的財政收入有什麽誤解?”

“有麽?”

“這幾年你可是裏外裏地透露著資本家看不起勞動人民的嘴臉,沒事就找這個話茬擠兌我。”

“我有麽?”

“之前同學聚會回來,我記得你說什麽來著,十幾歲的男人比什麽,二十的比什麽,三十的比什麽來著,你再給我念叨一遍。”

“十幾歲的時候比臉,二十幾歲的時候比體力,三十歲以後比存款。”我聽話地重覆了一遍。

“難怪你這麽在意我的經濟狀況。”他若有所思地說。

“我什麽時候在意了,我就是隨口那麽一提而已!”

“我看你是裝作隨口一提地特別在意。”他指正道。

“嘁……我才沒有。”

“不過我理解。”他故意裝作誇張地點頭。

“理解什麽?”

“臉你是一直看著的,體力你昨天也驗證過了,就差檢查最後這個選項了,對吧?”他得意洋洋。

“嘁……你就自戀吧!”

谷雨直接將我舉起來放到了廚房的臺子上,整個人環抱著我,在耳邊故意用氣聲問道:“不是你昨天說我好看的嗎?還是我的體力讓你失望了?要不我現在再表現一下?”

我雙手推他的肩膀:“不了不了!”

我瘋了?中年縱/欲無度到現在這個點,再繼續下去我實在是心有餘……力太不足了。

他整個人洩氣地把腦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谷雨,差不多就行了啊……”

“我知道。”他聲音悶悶的。

他在郁悶個什麽勁兒?從昨晚到現在了,我腰都快折了,他卻表現得好像失憶了一樣?

“你也太誇張了,我也只是碳基生物,你悠著點兒好麽……”

谷雨緊緊將我抱住,繼續悶聲悶氣地說:“我知道。”

他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輕不可聞,那帶著遺憾的聲音若有似無地說了一句:“我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麽……”

我補充道:“荒淫無度?”

他認真地盯著我:“食髓知味。”

他端著這麽一張臉說這種話,真是作孽。

新工的案子沒多久後變成了公開招標的項目,鄭拓完全將自己從裏面摘了出來,交給了真正懂行的下屬負責人。

沒了他在中間,我們競爭起來反倒難度更高。首先,對於公開的項目投標,不存在私密的可能,我們這邊標書遞上去,約等於直接告訴總部:我們要搞事情了。然而如果按兵不動,那下一個這樣的機會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說實話,如果沒有總部在後面撐著,我們想拿下這個項目的概率也不大。

“誰能想到,以為鄭董走了,是丟了個燙手山芋,沒想到這山芋是塊敲門磚。”徐寧感慨道。

周南坐在中間表情陰郁,我們四個的小會開得也烏雲密布。

“放手去做吧。”最終他還是做出了結論。

“總部那邊?”

“我去想辦法。”他回答得斬釘截鐵,“白羽,你從這裏撤吧,把王向陽給我就行了。”

我不解。

“現階段不牽扯內容策劃,沒必要所有人都投進來,你在後期進入就可以。”他解釋道。

“可是投標不需要內容嗎?”我不懂他在打什麽算盤。

“王向陽就夠了。你先出去吧。”他下了閉門羹。

我這是……被他從起義小分隊裏……踢出去了?

青檸看我的表情也像是在說:“再見同志,從今以後我們就不再是同志了。”

我感覺自己走出辦公室門的那一刻有一種祖國和蘇聯壯士斷腕時的深刻,老大哥就這麽說走就走了,以後自己就得自力更生了,艱難險阻中又隱約帶著些許雀躍和希望。

我下班後約谷雨來家吃燉雞,然後跟他講述了今天的遭遇。

“我倒是覺得挺好。”他總結道。

“我也有點這麽覺得,我其實也不是和他特別志同道合,比如他想獨立這事,我總覺得還是不太成熟。”我邊說邊扒拉著米飯。

谷雨把雞腿夾到我碗裏:“我是說你離他遠點這事,我覺得挺好。”

我媽在旁邊指著谷雨的筷子嚷嚷:“你給她幹嘛啊!一共就倆!”

我緩慢地把頭扭到親媽那邊,陰郁地說:“倆呢,我吃一個都不行?”

“你吃了谷雨吃什麽啊?”我媽橫眉冷對。

“吃另一個啊!”我仿佛在和外星人交流。

“另一個我放保溫瓶裏了,一會兒給你孫阿姨帶回去。”她理直氣壯地解釋。

我委屈地望向谷雨。

谷雨解圍道:“幹媽,以後我的雞腿都給白羽吃,白羽太辛苦了。”

我媽變得像是和外星人說話一樣看著谷雨:“她辛苦?她幹什麽了就辛苦?”

“白羽賺錢可比我賺得多,多吃點應該的。”谷雨似乎還沒忘記那天我們沒說完的話題,在這裏掛羊頭賣狗肉。

“你的工作是什麽性質!她那是什麽性質!現在她能有吃有喝,全靠你們保家衛國!”我媽迷妹附身,開始了“愛谷雨”表彰大會。

“他又不是軍人,有他什麽事……”我翻了個白眼。

我媽直接手指戳過來:“軍人沒槍沒武器光站在哪裏能保家衛國啊?谷雨的工作難道不是幫助保家衛國的一部分嗎?”

“您到底知不知道他具體研發什麽的啊?那些武器跟他有什麽關系……”我無奈道。

谷雨的研究方向就壓根不是研究給人用的武器,我媽的崇拜連個根據都沒有。

“確實,幹媽,軍人的工作我的確沒有出力。”

“那國防有沒有你的功勞!你就說有沒有!”

“也沒太多,我那個型號目前還……”

“有就是有!一點貢獻也是貢獻!積沙成塔知道嗎!白羽你怎麽就不能跟谷雨學學,為什麽不能見別人好呢,就見不得別人比你強?怎麽這麽自私啊!”

我……What?

我惡狠狠地看著谷雨。

飯後我接了我媽的命令:送谷雨下樓順便扔垃圾。出門口,他將我手中的垃圾接過去,然後拉住了我的手。

我使勁甩開。

他又拉住。

我再次試圖甩開。

他這次學聰明了,攥的死緊,根本甩不開。

“哼。”我沒好氣地出聲。

“你看你,氣包似的。”

“這些年因為你,這種冤枉氣我受得還少嗎?”

“那我說跟幹媽說實話,你非要瞞他們……”谷雨無奈道,“寶貝,咱們坦白從寬去好不好?”

“不!好!”我氣呼呼地反駁道。

“你不是打算用完了就跑,不對我負責任吧?”他瞇起眼睛狐疑地說。

“我打算現在就給你和那垃圾一起扔垃圾箱裏!”

“行,不過我是可回收的,你別扔錯箱。”

“貧吧你就!”

我送他到垃圾桶,他送我再回樓道門口,來來回回就是不說再見,最後坐在小區的椅子上,我們仿佛成了這躺椅的常客。

谷雨開口道:“我今天還挺高興的。”

“嗯?”

“你第一次主動跟我說工作上的事情。”

“你也第一次誠實表達你對周南的看法啊。”

他皺眉:“我以前也表達得很誠實,只不過這次用了語言,你才能懂。”

“這麽看來,我們上次的架,吵得超值。”

谷雨捏我臉:“你別打歪主意啊,我怕被你搞出心臟病。”

“哪有那麽嚴重。”

“我上次開車回來的時候,真的心臟疼了一路。”

“哦……”我有些心疼,但又不想敗下陣來,“那你以後少吃點脂肪高的吧,比如雞肉什麽的。”

“好。”他被氣笑。

“也……少沒事去找年輕漂亮小姑娘裝女朋友,”我帶著氣,“你幹這事跟上癮了似的。”

“我幹嘛要找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裝女朋友,我這不是就有個年輕漂亮的女朋友嗎?”他擡起我們握著的手。

“我說真的!”我怨道。

“吃醋了?”他笑得開心。

“嘁……”

“白羽,咱們去北邊房子吧?”他突然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問道。

我把旁邊的保溫瓶塞到他懷裏:“吃你的雞腿去吧!”然後蹦蹦噠噠地跑回家。

這把歲數了,怎麽還……臉紅了呢?我盯著浴室鏡子裏的自己,又忍不住笑。

“白羽?”我爸開門的聲音響起,然後便高聲叫我的名字。

“您回來啦?”我從浴室中走出來。

“你剛才跟谷雨幹嘛呢在下面?”他換著鞋,不經意地問道。

“啊?啊……呃,聊了會兒工作,問問他意見。”我急中生智編起了瞎話。

我媽在沙發上摁著遙控器:“沒事別老去麻煩谷雨,自己的事情得學會自己做。”

“哦……”我爸像是破案一樣,“我還以為你倆又吵架呢。”

“沒有,”我否認道,“睡覺去了啊,您也早點睡。”

呼……好險,得虧我聰明機智。

接下來的日子,終於進入到了平靜且美好的狀態。唯一的大事也改期到了明年,蘇娘娘因為婚紗被銀狐不小心看到而決定延期婚禮,有錢人對於定金的概念好像特別薄弱。這次兩個人又選了2月14日,說寓意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工作上,周南的辦公室小會消失了,好像新工這個項目壓根不存在一樣,我們照常處理著其他案子。生活裏,我和谷雨甜蜜且穩定,沒事還有蘇娘娘的招待,沒有幺蛾子的生活就這樣平靜如水。

在北京喧囂而躁動的大環境中,這樣的日子實屬難得,最大的瓜都是哪個明星又出了什麽事,哪個企業又被罰了。北京永遠年輕,永遠熱情澎拜,永遠雞飛狗跳。

聖誕節前,公司突然宣布拿下了新工的項目,成為新工未來五年長期的合作單位,不只是我,整個公司都異常驚訝。

還有個更讓我驚訝的:陳潔回來了。陳潔當初離職的時候,走得悄無聲息,沒想到竟然還能再在公司見到她。

周南的起義小分隊再次湊在一起開會,這次破天荒把我加了進去。

“大體情況就是這樣,項目拿下來只是第一步,以後還要考大家一起努力。”周南將任務交代完成後,最後總結道。

“就到這裏,其餘的下午我們在公司周會上一起討論,白羽你留一下。”

青檸和王向陽出門前沖我投來覆雜的眼神,讓我暗暗地覺得是禍不是福。

“手裏的那幾個案子可以結一結,交給李非了。你得把精力都集中到新工上面。”他交代道。

“好的周總。”我回答道。

“沒別的想問我的?”

“不是你留的我嗎,以為你有什麽想告訴我的。”

“聰明人不繞彎子了。”他直白地說,“我希望你不要有什麽顧慮,王向陽確實更適合做沖鋒,但是具體實施起來需要有能力和經驗的帶隊,他不行,這點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所以我希望你也別有其他想法。”

“我明白。”

“目前除了采購部的總監和上海總部關系比較近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自己人。采購部那邊我也安插了自己的人,所以我們要開始打一場硬仗了,前期的硬骨頭我幫你啃下來了,之後的內容就要靠你幫我搞定了,沒問題吧?”

“我會全力以赴的。”我答。

“好,我想說的就這些,你要是沒有別的問題,就可以先去工作了。”

“周總,”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新工,投標中的?”

“新工的投標後來無疾而終了,還是改成了篩選制,可能是他們內部覺得投標這個做法還是不太成熟吧,更傾向於全面了解後直接選擇。”

“幹幹凈凈地拿下來的?”

周南輕笑,用手敲著桌子:“前期的工作我已經找了其他人負責,你如果沒辦法接受答案,就最好不要開口問問題。”

我已然知道他沒說出口卻又已經如實相告的答案。

“陳潔,你請回來的?”

周南有些局促,但很快變回原樣:“她,在新工這件事上幫了我不少,投桃報李,無可厚非。”

“當然,總經理想要安排個職務還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我話中帶話地說。

“白羽,你……不要對她有看法。她,有自己的苦衷。”

“你也知道了?”他指的應該是陳潔散布他和我謠言的那件事,我有些詫異他知道陳潔的所作所為,竟然還會把她再招回來。

“你以為是誰告訴王向陽的?”

“你?”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麽單純,每個人的舉動後面都有負責的理由,不是好壞兩個字能輕易概括的。陳潔確實犯了錯,但是也沒對你造成太大的影響,不是嗎?”

我忍不住將拳頭握緊:“你說的對,事情確實不是我看到的那麽單純,同樣的,她的舉動到底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你憑什麽替受害者決定傷害量呢?”

“白羽……”他聲音有些無奈,“我也算是半個受害者。”

“呵……”我忍不住冷笑一聲。

“我為她當時的舉動向你道歉,你也說過,她年輕單純,做事沒頭腦了些,被人利用了,你作為過來人,作為女人,寬容一點,好不好?”

周南這勸解非但沒有讓我消氣,反倒頗有火上澆油的效果。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道不道歉,原不原諒,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我不想再進行這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的對話。

“白羽……”周南喊住我,“我們和好了,我這次是真的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他這話的語氣誠懇。

周南這幾年和我之間的關系更像是朋友,也許是那段錯誤而短暫的戀情成為了契機,也許是我幫他的那次,也許是我的職位和重要性,他雖然改不掉頤指氣使的毛病,但我在他面前有發言權有決定權,他尊重也重視我的看法。

他這句話,是朋友間的委托。希望我能賣個面子,不要讓他的女朋友難堪。他這麽驕傲的人,能夠原諒陳潔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又這般拉下身段幫她求情,看來真的是老房子著火了,一發不可收拾。

“周南,你很喜歡她嗎?”

他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反問:“不然呢?”

也許是最近愛情變成了我的軟肋,所有拿愛做理由的事情都會莫名其妙地觸及到我的軟肋,我最終還是點了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好好談戀愛吧。”

午飯後,我在天臺和谷雨打電話,他跟我細數著食堂今天的熱門飯菜,話題又無趣又讓人聽得津津有味。

“白姐?”旁邊有人叫我。

是陳潔。

“我先掛了啊,我這邊有點事。”我對谷雨說道。

掛掉電話,我禮貌地問候:“找我有事?”

“我想跟您聊聊。”

“好。”

“周總應該跟你說過了,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親自過來跟您說句對不起。”她頭低低的,一副小鵪鶉的樣子。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以後好好工作,不要把心思用歪了就行。”我並不想和她長談,畢竟內心深處我沒有原諒她,賣周南的面子只能是表面功夫,沒辦法由內而外全都放下。

“白姐,我能給你講一下我的原因嗎?我知道可能聽起來會像是辯解,但是您是我來公司後第一個幫我的人,給我機會的人,我多少還是想……努力解釋一下。”

她這樣怯懦的神態,偏偏我就吃軟吃得要命,看到人家這樣就拒絕不出來。

“好。”我無奈地嘆氣。

“我一直很嫉妒你。開始時是羨慕,是崇拜,但是和周總在一起之後,慢慢變成了嫉妒。周總和我在一起,好像也是把我當成你的替代品,他喝多了的時候,喊得都是‘白羽’,他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我偷偷翻過他的手機,裏面還有你的照片,有時候他看著手機發呆,我都在想,是不是他那時心裏在想你。可能是嫉妒讓我有些失心瘋了,把你們的聊天記錄轉發到了我自己的手機上,還有他手機裏你們的合照。

我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是我高攀了,所以我……不敢跟他說這些,害怕說出來連表面的這些敷衍都留不住。後來有人聯系我,給我講了那個故事,就是你和周總還有Jenna之間的事情。我現在想想,本來是破綻百出的,我是了解你的,你不是那樣的人,但是那當下我好像失心瘋了,巴不得那個故事是真的,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他會通過那個故事認清你的真面目,就不會再留戀你了。所以我就把那個謠言散布出去了。之後,他解釋澄清,我和他吵架,我沒想到他還是站在你那邊,拼命維護你。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心裏有你。

所以我又把聊天記錄和照片都發出去了。我這麽做的時候,他應該立刻就知道我是這個謠言背後的黑手了。我本來是想靠這個謠言,讓你能離開公司,離開周南。你那麽能幹,隨便去哪裏都可以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的,但是我不想失去周南……

後來你也知道,你男朋友來幫你澄清了,然後,我和周南分手,我就離職了。”

她一股腦講故事講了出來。

“白姐,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對,真的很對不起。”她眼睛有些紅,著急地重覆著道歉的話。

“陳潔,在這個故事裏,你真正應該怪的人,是我還是周南呢?”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我,一時間語塞。

“自己的愛情出了問題,要不就是自己的問題,要不就是對方的問題,總歸不能算到一個過去的女朋友頭上對吧?”我問道。

“是……”

“你話裏話外說這麽多,其實你心裏還是埋怨我的,但是我做錯了什麽?分手之後我沒再去糾纏過他,你們在一起之後我也真誠地祝福你們,我自問在你們兩個人的感情之間,沒做錯什麽。”

陳潔不言。

“但是我也懂,我的存在就讓你不舒服,愛情裏面人的心眼兒都小,你沒辦法把我當朋友我不介意。但是害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對不起白姐,我在公司門口看到你男朋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她話沒說完。就知道自己編的那個以我為反派的故事站不住腳了?就知道再也沒可能把我從公司攆走了?

“陳潔,你還記得那天你在公司門口見到的我的男朋友嗎?”

她點頭。

“你如果就是編個謠言說說我的壞話,我可能當時不痛快些,但是這麽久過去了,我不至於跟你置氣。但是你知道你的那個謠言,給我男朋友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陳潔怔了一下。

“很多事情人在做的時候,總覺得是個不大不小的傷害,不就是傳了些可真可假的流言,大不了也就是讓我換個工作,何況還沒有造成什麽大不了的結果,好像因為沒造成什麽結果,就等於這個錯誤本身就可以被忽略了一樣。我憑什麽要忽略啊?你有情緒你沖著周南去,你對我有意見你沖著我來,搞這些背後的小動作算什麽?你年輕,你單純,你不懂事,我和我男朋友就活該因為你倒黴受罪嗎?”

她被我說得眼淚直往下流,她哭唧唧地說:“白姐,我真的知道錯了。後來我去了新工,周總讓我幫他,我也幫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才會冒著那麽大的風險去幫他拿資料的。我真的有在彌補。”

“陳潔,你這種彌補,是犯另外一個錯誤去彌補過去的舊錯誤,而且還把自己放在很危險位置。如果你沒傷害到我男朋友,我會原諒你的,但是我的底線很明確,你傷害到我,我當你是幫助我成長了,你傷害到我愛的人,我不報覆你就是最大的仁慈了。所以,希望你能以此為戒,下次再做事的時候,多想想。但是私是私,公是公,我們只是沒辦法做朋友,工作上我拎得清,你可以完全放心。以後工作上有需要的事情你隨時找我,我們就做好同事吧。”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說對不起,也有很多人在回答沒關系,這一來一回像是理所應當。也許是太平常了,所以很多人就真的把沒關系當成理所應當。

我叫小王到辦公室,指著門讓他關緊,又把百葉窗拉了下來。

“這是有密旨啊!”他一副惟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王向陽,我和周南,你跟誰近啊?”我問道。

“我跟錢近。”

“行,你這麽說就好辦了。”

看來周南還沒有把他心買走。

“新工的事兒,周南瞞著我辦的事,違不違法?”我開門見山地問。

小王嘴巴張得特別誇張:“周總可是千叮嚀萬囑咐,怎麽還是漏到你那兒了?”

“他用你替我的意思你自己還沒明白嗎?”我用話提點著他。

萬一這背後真有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東窗事發了,大家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你放心,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他舉手雙手以示真誠。

“你去跟警察說去,你看到時候他們信不信。”我威脅道。

“白姐,沒你想得那麽誇張。”他解釋道。

“陳潔做的事情也不涉及商業機密?”我沒有隱瞞他的意思,將我所知道的信息全盤托出。

“陳潔做什麽了?”聽他的語氣,看來周南這事果真是兩手準備。

“你幫周南做什麽了?”

“他就讓我和趙青去幫他找了一個女的,叫李知意。周總和她見了一面,之後的事情就都是周總和她直接聯系的了。”

李知意這個名字讓我驚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就是設計方案上面,我幫著做了些,但那都是明面上的事,正常工作範圍。唯獨李知意那件事,他交代我們絕不能跟外面說一個字。找那個女的還挺麻煩的呢,托關系找偵探,我們最後飛了趟杭州,在那邊找到的她。”小王繼續補充道,“找個人而已,也沒什麽犯法的。我跟你說,但是你可不能給我賣了啊。”

李知意……陳潔……周南這兩部棋一明一暗,一黑一白,走得真是天衣無縫,把新工,不,把鄭拓堵在中間將軍了。

晚上谷雨帶我去吃火鍋,我涮著毛肚,無意間提起:“陳潔回來了。”

“周南的那個女朋友?”

“嗯。”

“你聽起來不是很高興啊。”他問道。

“他們倆今天輪番跟我道歉,說那個謠言的事情,是陳潔傳出去的。”我把毛肚夾到嘴裏,使勁嚼。

“嗨,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他們肯認錯也是好事。”谷雨寬慰道。

“我可沒你這麽大方,我直接把他們倆都撅回去了。”我又夾了一片羊肉。

“因為我啊?”谷雨放下筷子,認真地看我。

我點頭。

“公開這件事也是我自己決定的,跟別人沒關系,你也不用太怪別人。冤家宜解不宜結,人生那麽長,別把路走窄了。”谷雨教育我道。

“我就是生氣。”

“都多久了,你個氣包。”

“我又不是因為自己。”我反駁道。

谷雨對著我笑,溫柔地說:“我知道,你的小氣都用在我身上了。”

“知道就好。”

“不過,我真的沒事。”

“我有事。”我生氣地嘟囔。

他被我逗笑:“你有什麽事啊?”

失聯的那段時間發了過什麽,他從不肯告訴我細節,以為不說就可以掩飾他受的委屈。

這麽多年,谷雨一直守著自己的堅持不肯向社會妥協,他永遠是那個驕傲地為了理想拋頭顱灑熱血的少年,金錢權利於他如浮雲,人情世故他看不上也不屑去看。

而那天我在餐廳門口看到的,是一個遍地可見的隱忍的社會青年,為了能守著夢想不得不去和人情世故虛與委蛇。

人當然不可能一輩子順心順意,但是想到壓著他把驕傲的腦袋低下,甚至是卑躬屈膝地跪下的人是我時,我心裏又酸又疼,又無力又憤怒。

也許我是有些將自己的情緒轉嫁給了陳潔。

谷雨似乎只需要看我的臉,就能懂我的心情,他伸手湊過來摸我的頭發:“好,你有事,你心裏不舒服,你心疼我,舍不得我受委屈。要是實在不能寬心,那你就當我之前的話沒說,咱就是討厭她了,就結了這個冤家了,行麽!”

我起身坐到他旁邊:“我手累了,你給我夾,我要吃那個鴨腸。”

他不怕死打量我:“白羽,你覺沒覺得,你最近有點胖了?”

我皺著眉頭看他。

“我說怎麽變好看了呢,胖點這膠原蛋白就多了,你看這臉,跟十幾歲小姑娘似的!”他捏著我的臉話鋒急忙轉過來。

“谷雨,你這技能……”

“嗯?”

“怎麽跟谷叔叔一模一樣。”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家族遺傳吧這就是。”

“聖誕節有什麽安排嗎?”我問道。

“那全看你對我有沒有安排了。”他笑著回答。

“組織對你沒安排嗎?”

“最近不忙,組織讓我以群眾的需求優先,說吧,有什麽需求?”

“我想去趟潭柘寺。”

“你知道聖誕節是西邊那位爺的生日吧?你要在這個日子口跑去拜佛?我發現你有點叛逆啊?”

“不是,我這個月都要加班,就聖誕節那天正好是周六,我們公司那麽崇洋媚外的文化,肯定是不會加班的,所以想挑這個日子口去。潭柘寺有點兒遠,就想讓你給我當個司機。”我解釋道。

“潭柘寺不是求姻緣的嗎?”

我點頭。

“你對我不滿意直說,不用這麽婉轉吧?”他斜著眼睛打量我。

“不是給我自己,是給蘇莓。我想求幫她求,她轉過年就要結婚了嘛,我求她婚姻順利幸福。”

“我發現我走這兩年,你是越來越迷信了。”

“我要是能找到人,還用去找菩薩嗎?”

他本來是逗貧的玩笑話,卻因為我的回答打散了臉上的戲謔。

他握緊了我的手:“以後再也不用你去找菩薩了。”

他保證道,一臉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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