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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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晚上回家的時候谷雨照舊在我家蹭飯。

“工作不順啊?”他看著發呆地我,詢問道。

“碰見了一個極品。”我回答。

“這很正常啊,工作哪有一帆風順的啊!”他用眼神問我喝可樂還是雪碧,我指了指雪碧,他順手幫我把拉環打開,遞了過來。

“這件事很蹊蹺,我覺得我們甲方代表可能看上我了。”我喝了口雪碧,一本正經地說。

“發燒了吧?”他伸手摸我腦門,“也不燙啊,怎麽還說上胡話了。”

“我認真的!”

“拉倒吧,你當你是女明星啊,一個剛進公司的實習生,沒事別做這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行不行!”他繼續貶低著我,對我的話表示不屑。

“愛信不信。”我沒好氣地瞪他。

當時我已經坐實了鄭拓一定是對我有意思這件事,那頓飯的聊天內容簡直就是從韓劇劇本裏扒下來的,我再傻也不會看不出他對我的醉翁之意。

但是之後的事情卻發展的完全不同我的預期。

鄭拓既然說了是因為我才和我們公司簽的合同,那他應該經常會出現在我周圍,甚至沒事便會約我吃個飯看個電影之類的,但是他那邊完全沒了下文。每次來公司開會時只談公事,談罷便急匆匆離開,我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實習生,開會的時候連講話的機會也沒有,因此我和他完全沒有了交集。

那天餐廳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我做了場夢一樣。

但是此時鄭拓的一舉一動卻都牽動著我。

小時候老師曾經講過一個很有名的寓言故事,大意是一個人丟了斧頭,他懷疑是鄰居家兒子偷的,於是無論鄰居家兒子做什麽,在他看來都像是小偷,而有一天,他找到了丟失的斧頭,這時候鄰居家兒子同樣的舉動看起來卻一點嫌疑也沒有了。或許此時的我就像是那個丟了斧頭的人,無論鄭拓做什麽,我都認為他是因為喜歡我才做的,為了證明這一切不是我自己的臆想,我開始註意他每一個表情,每一個語氣,每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只為了證明自己是正確的。

直到最後我突然發現,我好像陷了進去。而陷進去的我也意識到,鄭拓好像根本就不喜歡我。

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並沒有發生,但是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霸道總裁。

顯然這變了性質,因為王子愛上了灰姑娘才能稱為童話,我愛上王子那叫作死。從小長在谷雨身邊,我清楚地意識到我現在作的死到底有多大。

我開始了自己漫長的暗戀,並在無數漫長的夜晚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麽對來搭訕的老男人愛答不理,人生真的是一個循環,世間真的有報應。

我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身於工作,試圖在每一個會議上爭取表現的機會,至少不至於讓鄭拓徹底忘掉我這個人的存在。

在長達三個月的漫長加班過後,張經理犒賞我們,請大家去唱K,作為甲方代表的鄭拓也一同來,這是餐廳之後我第一次能與他搭上話的機會。

“鄭經理。”我唐突地坐到他身邊,同他打著招呼。

他對我點頭。

“不唱歌嗎?我給你點去。”我熱情地與他攀談。

他側過頭,眉眼帶著促狹地打量我:“這麽殷勤?”

我尷尬地笑:“這不是謝謝您給我們機會麽!”

“看來糯米糕沒白吃,嘴是甜了不少。”他笑著回應。

心裏暗暗地竊喜,他還記得那天在餐廳的事情。

“鄭經理喝不喝酒啊?我去給你倒。”我繼續獻著殷勤。

“我開車來的,不能喝。”他回絕。

“想不到鄭經理這麽有原則啊,呵呵。”我沒話找話,生怕氣氛萬一冷下來,再沒有和他講話的機會。

他側著臉上下打量著我,眼裏有說不出的笑意,像是很輕易地便將我的小心思看穿。

“你幹嘛這麽看我啊?”我被他打量得有點毛,開口問道。

“你這小姑娘還真勢力……”他感慨道。

“什麽意思?”我聽不出他的語氣。

“當我跟你沒關系的時候,我跟你搭個話你都不屑一顧,現在我跟你有利害關系了,就馬上來獻殷勤,是不是太沒原則了?”他問道。

我本想解釋,但是被他這麽一說,好像無論我怎麽解釋都顯得欲蓋彌彰,事實確實是這樣的,也不能怪他會這樣想我。

“有上進心是好的,但是不要用錯了地方。”他語重心長地總結。

我被他說得滿臉通紅,更加坐實了自己的罪名。

嘈雜的環境和周圍人的喧鬧,讓我的窘迫顯得格外明顯,我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逃離這個地方。

趕緊跑。

“鄭經理,那您好好玩兒,我身體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我尷尬地對著鄭拓笑,編著明顯的謊話,“謝謝您給我們公司機會,祝您今晚玩兒的愉快。”

我落荒而逃。

委屈在離開錢櫃大樓的一瞬間襲來,他那句淡淡的話像是一記重拳一樣,直接打在我的胸口,當時找不到還嘴的話,現在也找不到。

我是一個伶牙俐齒的人,我和谷雨打了這麽多年的嘴仗,鮮少輸過。我也是一個沒理辯三分的人,我從來不認為自己理虧,哪怕心底知道自己是錯的,嘴上也會不饒人的還回去。但是這一刻,我啞口無言。我如何解釋?難道坦白地告訴他,我這樣殷勤是因為喜歡他,想得到他的註意?這聽起來太可笑,我若是喜歡他,為什麽在他搭訕時要那樣無情刻薄地回覆他?偏偏在知道他是甲方代表後才喜歡?

事實是我只是稀裏糊塗地喜歡上了他,但現實是我的喜歡卻看來那麽功利,那麽骯臟。

我蹲在馬路邊,下意識地撥通了谷雨的電話,電話的那頭一樣嘈雜,谷雨的聲音通過電話傳過來:“怎麽了?”

“我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我抽抽泣泣地回答。

“跟哪兒呢?”他問。

“錢櫃門口。”我回答。

“這麽巧,我也在錢櫃,你等會兒啊,我下樓。”他說罷掛掉了電話。

沒一會兒,谷雨便出現在我面前。

“怎麽還哭上了?”他看著蹲在馬路邊的我,輕聲問。

“你都不知道我多倒黴!”我回。

“出門踩狗屎了?”他打趣。

“出門踩你了!”我氣哼哼地回答。

“怎麽說話呢!會不會聊天!你看我風塵仆仆地下來找你,你還這麽跟我說話。你到底怎麽了?”他倒也不生氣,繼續詢問。

我賭著氣,說不出口。

谷雨老實地站在我旁邊抽煙,偶爾會用腳輕碰我兩下,問我到底說不說。

“你回去吧回去吧,老踢我還用煙熏我,你趕緊回去吧!”我無情地打發他。

“你讓我下來我就下來,你讓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沒面子,趕緊說,別耽誤我唱歌!”他回答,順手彈下的煙灰被風零零散散地吹到我身上。

“我什麽時候讓你下來了!你自己下來的!”我大聲說,有點把剛才的委屈也試圖發洩到他身上的意味。

“你這個人怎麽沒心沒肺的啊!我這不是關心你麽!”他還嘴。

“關心我什麽啊!拿腳踢我,拿煙熏我,煙灰還往我身上彈,你要是再多關心我一點是不是打算直接給我一刀啊!”我氣沖沖地喊道。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給我打電話是找我吵架來了?”他被我喊得一頭霧水,也顯得有些委屈。

“我就不該給你打電話,我腦袋進水了!你趕緊回去吧,離我遠點!”我繼續沖他喊。

不知道是不是人都是這樣的。在外面受了委屈,沒有發洩的途徑,便會把氣撒在親近人的身上,因為我們習慣了對陌生人保持禮貌,但是卻忘了顧慮親近人的感受。

“你是不是又拿我當出氣筒使了?”他也漸漸明白了我的無理取鬧,

“你能不能別管我啊!”我繼續拒絕著他的善意。

“要是能我還在這兒受你這鳥氣幹嘛!”他使勁瞪我,然後彎腰拉我起來。

我使勁反抗。

“別鬧了,起來打車回家吧。”他溫聲勸我。

“不。”我回絕。

“聽話,起來。”他也沒有放棄,仍舊使勁拉著我。

“我就不。”我反而更倔。

“再不起來我使勁了啊!趕緊起來。”他突然用力,使勁拽著我的胳膊,手背上的青筋都露出來。

“你松開我!疼著呢!”他並沒有那麽大的力度,但是我非裝痛使勁叫喚。

“就不,知道疼還不趕緊起來!”他手上松了些,但嘴上絲毫不退步。

“你要是再不松開我喊□□了啊!”我使勁瞪著他。

“喊喊喊,趕緊喊,你看誰理你!”

“強……”我剛開口嘴便被他捂住。

“你丫是不是畜生啊!真喊啊!”他有些氣急。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把谷雨緊攥著我胳膊的手打開。

“先生,大庭廣眾的,你放尊重一點。”鄭拓的聲音厚重,擲地有聲,他嚴肅地盯著谷雨。

“你誰啊?”谷雨像每一個容易被激怒的雄性動物一樣,生氣地喊回去。

鄭拓完全無視他,轉過頭問我:“沒事吧?”

我溫順點頭。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扶我起身,蹲了太久腿有些麻,我站起來一個踉蹌,順勢跌落在鄭拓懷中。

谷雨下意識想去扶,但是手舉在半空,又尷尬地放下。

鄭拓的車就停在路邊,他扶著我向車的方向走,我回過頭看被我無情拋棄的谷雨,他一臉不屑冷漠地看著我。

鄭拓開車帶我離開了錢櫃,我在後視鏡裏看著谷雨站在原地的身影,越來越小。

“認識的人吧?”鄭拓開著車,沒來由地冒出這麽一句。

我點頭。

他一副“早該料到”的表情,不再說話。

“你以為我是碰見流氓了?”我問。

“嗯,”他回答,“再一想又覺得應該不是。”

“你不是討厭我麽?幹嘛還管我?”我問道。

“我什麽時候說我討厭你了?”

雖然沒有明確地使用“討厭”這個字眼,但是渾身上下就連毛孔也散發著這樣的氣息。

“小白,我對你並沒有跟工作無關的感情。”他解釋著。

所以不討厭,也不喜歡。

“鄭經理,你靠邊停吧,我家到了。”

“你們家住在二環上?”他輕笑,調侃地說。

我環顧周邊,發現這沒過腦子張口就來的借口說得確實有些假,但是考慮到之前的“身體不適”,似乎再去編那些確實的謊話也沒有必要。

“那一會兒出了主路,你把我放在路邊就好。”我回答。

“你很愛說瞎話嗎?”他問。

“你很喜歡聽實話嗎?”我反問。

“至少不愛聽瞎話,尤其是漏洞百出的瞎話。”

“那好吧,我們家住在密雲。”我挑釁地回答,“開車過去大概兩個小時,你還要送我回家嗎?”

“具體地址。”

“什麽?”

“密雲的路我不是很熟,你把具體地址輸進去,我們導航過去。”他把手機遞給我,一本正經地說。

說實話,我對密雲也不是很熟,只是順口挑的。

“不記得自己家的地址了?”他取笑道。

我無言以對。

“所以說,不要總說瞎話,很容易被拆穿的。”他意味深長地教育我,“現在開始說實話吧,你家地址?”

“鄭經理喜歡聽實話?”我被他講得有些惱羞成怒,“實話是我不願意讓你送我回家。”

“為什麽?”

“因為我不喜歡你。”

“哦,”他點頭,“為什麽?”

“不為什麽。”

“小白,我剛才不是告訴你了,不要總說瞎話嗎?”他語氣有些無奈,好像是教育自己屢教不改的孩子一樣。

“你從來不說瞎話是嗎?”我問道。

“可以這麽說。”他誠懇回答。

“那你喜歡我嗎?”我毫無顧忌地拋出了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

“為什麽這麽問?”他不回答。

“你先是無緣無故地搭訕,然後又說什麽是因為我才和我們公司合作,剛才以為我被騷擾替我解圍,現在又非要送我回家,不喜歡我的人會做這些事情嗎?我會這麽問很奇怪嗎?”

“有道理。”他點頭讚同,但仍舊沒有正面回答。

“所以呢?”我追問。

“我要說不喜歡,你是不是又要鬧著下車?”他輕挑眉毛。

我還嘴:“你說喜歡,我也會的。”

“這樣啊,”他裝作認真地思考著,然後淡淡地說:“嗯,我確實有點喜歡你。”

“那你剛才也說瞎話了,你說你對我沒有和工作無關的感情。”

他失聲笑,那笑容看起來像是十幾歲的男孩。

谷雨在之後和我生了一個星期的氣,他罵我重色輕友,為了和我賭氣甚至放棄了來我家蹭飯,親媽還因此失落好久。但是他氣消之後一切照舊,仍然來我家蹭飯,仍然閑來沒事損我兩句。谷雨這個人的脾氣一直停留在他五歲的時候,氣上來了天雷地火,可是氣消得也快,沒多久就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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