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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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周一的例會破天荒取消了,幾個同事坐在一起聊著閑篇,見我進來也熱情地邀請我加入。

“今兒怎麽不開會了?”我問道。

小王回道:“周總跟Jenna出去見客戶去了。”

“白姐我看你懸了,”李非說道,“這時候周總的動向就跟風向標一樣,你說他領著Jenna出去見客戶,是什麽意思啊?”

“全公司都知道Jenna想要你的位子,看來她已經展開行動了。”小王接話說。

“白姐,聽說Jenna跟周總以前就有一腿,要我說,八成周總是掉進美人計裏去了。”

就連平日裏話不多的陳潔也說:“白姐,我是支持你的,我覺得總監的位子非你莫屬。”

我笑著看著這幫小年輕,說道:“我這兒先謝謝大家了啊!但是這人事調動是公司說了算的,咱們還是等待並尊重公司的決定吧!”

打官腔這事兒我比較在行,這幫小八卦們個個都面露失望。

二虎爭山的戲碼在什麽時候都是受歡迎的,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小年輕自然不懂這爭權奪位背後的真理——鋒芒畢露的結果永遠是馬上被幹掉。我也知道周南在這個時間點領著Jenna去見客戶,無疑是給所有觀望的人一些暧昧不明的態度。他這個人做事總是愛讓別人摸不透,但也因為太過於追求這點,反而形成了另一種套路。我和Jenna現在如同兩個棋子被他把玩在手中,他想拿捏著我,或許和Jenna之間有什麽內情,也想順便拿捏著她。無論我們兩個人鬥得多歡,最後最得意的永遠是他。這點小心思看過幾集宮鬥戲就能弄明白,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至於急匆匆地給自己套上戲服諂媚地沖他叫四郎,希望Jenna的腦子和她的胸部Size能成正比。

周南和Jenna直到下午仍然沒有回來,我心裏不由得有些打鼓。最終還是有些沈不住氣,給周南撥了電話想探探他的口風。電話接通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了一個不陌生的女人聲音:“您好,周南在洗澡,現在不太方便,您有什麽事嗎?”

這義正言辭地正室範兒的口氣讓我心裏一驚,腦子還沒有琢磨出來應當說什麽,就聽那邊周南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誰的電話?”

“你自己看嘍!”Jenna的聲音不溫不火,“你存的名字是什麽,她就是誰嘍!”

周南的聲音變得清晰,想必是拿過了電話:“咳,你找我?”

“哦,想問一下報表的事,周總要是不方便那就明天再說吧。”

“嗯,我現在有點事,回頭再說吧。”周南匆忙掛了電話,留下一個惡心的念頭在我腦海裏。

下班前這對奸夫□□還是回到了公司,小王實時更新著八卦:“看周總跟Jenna的臉色,一看就是剛吵過架!”

“看來Jenna的美人計沒成功啊!”另一個小八卦接茬。

陳潔紅著臉拿著一摞文件對我說道:“白姐,這是需要周總簽字的文件。”

平日裏小姑娘最喜歡的便是去找周南簽字,今天卻破天荒地不願意去了,我看著深低著頭通紅著臉的她十分不解。倒是小王看出了門道,直接接話說:“一會兒白姐會拿過去的,你先忙去吧。”

我不解地看著轉頭看著小王。

小王低聲解釋道:“Jenna現在不是也在周總辦公室裏呢嗎?上回你不在,陳潔找周總簽字的時候Jenna在旁邊,也不知道怎麽地就被挑著了不是,對著周南說了句現在的小姑娘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天天做著傍上總裁的白日夢,還以為是個烏鴉就能變鳳凰呢!陳潔哭著就跑了,一天都沒回來上班。”

“多大的事兒,也不至於說得這麽難聽。”我想著小姑娘受欺負的畫面,不由得有幾分心疼。

“嗨,陳潔喜歡周總這事,有點眼力見兒的人都能看出來,更別提那位人精了!”小王感慨,“看周總臉色肯定心情不好,Jenna也黑著臉,這當口她要是進去了肯定出來又是一頓哭,你做個好人送進去得了!”

“你怎麽不去啊,順手英雄救個美!”我打趣道。

“這當口,誰進去都保不準挨罵,白姐你就不一樣了,王總監一走策劃部就靠你了,這時候就是有天大的脾氣誰也不敢往你身上撒啊!”小王分析道。

“我看你才是人精!”

我拿起文件,順水推舟地在大家異常興奮地註視下走向總經理辦公室。

這便是求仁得仁,我當然也想探探這對狗男女到底有什麽內幕,但是平白無故地找理由去接近太過刻意了,我總歸是要臉的。這回大家把機會直接雙手奉上,我自然樂享其成。

周南的辦公室最外面是玻璃墻,秘書和助理在裏面辦公,最內部的房間是周南辦公的地方,這樣的設計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讓總經理室享有最大的隱私權。玻璃門外一片祥和,然而我剛打開玻璃門,就立刻聽到裏面傳來的爭執聲音,秘書和助理本來聽得起勁,見我進來便起身裝忙離開,好戲正在裏面演著,任誰也忍不住湊一耳朵偷聽。

房間內Jenna的聲音如同魔女一樣喊著:“你把話說清楚!今天你說不清楚我是不會罷休的!”

周南似乎也火氣正旺,他大聲回道:“我的私事跟你沒有關系!請你註意你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你倒是說說我是什麽身份!你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麽身份啊!”Jenna喊道。

“Jenna!”

“說不出來吧?那你倒是說說你手機裏那個女人又是什麽身份呢?男人貪玩兒這我理解,可是你也有個度,偷吃完了記得要把嘴擦幹凈!”Jenna喊道。

看來現在他們在說的應當是我了。

“周南我告訴你,你跟我是一條船上的,要不是我,今天這個位置上坐著的人也不會是你。”

周南不言語,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適時地敲門走了進來,然後禮貌地問候道:“陳總監也在啊?哦,對了周總,這是今天要簽的文件。”

周南接過文件,一副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的樣子對Jenna說:“你先出去吧。”

Jenna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走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周南低頭看著文件,突然問道:“你聽了多少?”

“大概就是偷吃擦嘴,一條船上之類的。”我誠實回答。

“我和她是清白的。”

“您說是就是。”我笑著回答。

周南擡起頭,語氣中聽不出情緒:“你不吃醋?”

“我跟您是單純的同事關系,吃不著。周總要是沒別的事那我先忙去了。”我擺出一張和氣臉,假裝心平氣和地走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最開始,我也希望和他之間能夠有一段純潔的感情。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小女孩,但就算是閱歷再多的女性,內心中也不免有自己柔軟的那部分,我本是以這部分去和他相處的。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事情變了質呢?我的真誠慢慢減少,更多得是心機算計。

年輕的小女孩因為吃醋嫉妒和男朋友鬧別扭耍脾氣,這是愛情的催化劑,它會讓兩個人在“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之後產生無聊的矛盾,最終隨著誤會消失迎來愛情的高潮。我如果也有樣學樣地搞這麽一出,迎來的是周南看神經病一樣看我的眼神和離我遠去的總監職位。

成年人之間的矛盾不存在這種所謂的良性矛盾,一旦有了就如同惡性腫瘤一樣,不死也要折騰得你生不如死。周南當然希望我能夠小女生地嫉妒一下,但絕不是小女生地和他鬧脾氣,因為他認為的嫉妒就是你心裏在乎他,你為了他難過,但他不能受到這嫉妒的傷害波及。

這樣一來他知道自己對你的重要性,也體現了他男人的魅力與價值。

我內心也有一個巨大的沖動,想把憤怒直接端到明面上,和他鬧一場。

但是只要鬧,輸的人都是我。

小鬧成全了周南,大鬧丟了自己顏面。只有不鬧,只有裝作不在乎,才能真正地膈應別人。

這世界什麽事不都是這樣,沈住氣的贏,沈不住的輸。

我知道現在總經理室的周南估計因為自己的男性魅力沒有得到認可恨得牙癢癢,這樣最好,他越是有挫敗感,我能做到總監位置上的概率就越高。

然而連我自己此刻都沒意識到,我這樣想的同時,也等於放棄了最後那點真誠。

回到工位後,前臺的電話響起來:“白姐,外面有人找。”

“哪位?有預約嗎?”

“是一位周先生,我這裏顯示是沒有預約的。”前臺小姐說道。

周這個姓氏讓我心裏突然敲起了警鐘:“你讓那位先生接下電話。”

“餵?”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白羽?我是周世。”

“啊?”我楞了一下,“哦……我下去接你……”

八百年前緣分交錯的初戀居然找到了公司,我隱約覺得他應該是覺得緣分可以縫縫補補再試一次,這側面說明了我這些年保養得不錯,仍然有撬動男青年心的魅力。但是上次見到他我早就沒有了當初動心的感覺,沒了籃球加持的他吸引力直線下降,我甚至有些懷疑當年我是看上的是他還是看上了他的籃球。

周世端坐在沙發上,見我過來便起身問候。

我客氣問道:“你怎麽來了?找我有事?”

“順路過來看看你,那天聊天,你,你不是說你在這裏工作麽。”周世回答,略帶著緊張。

我怎麽不記得我提過自己在哪裏工作?

“下班了嗎?我請你吃飯?”正是晚飯點,他邀請道。

我本打算拒絕,但側頭的瞬間瞥到電梯間走過來的周南,當下立刻改了嘴:“你來的挺巧,走吧,我請你。”

“別啊,我請你。”周世憨厚地回答,我們二人這麽推拖著,讓我不禁笑了出來,他茫然地問:“笑什麽?”

“沒有,就是覺得這麽多年了,你性格倒是一點沒變。”我感慨。

“嘿嘿,其實同學聚會那天也沒跟你說上幾句話,所以,一直想單獨和你聊聊。”他撓了撓頭,說道。

“你想吃什麽?”我隨口問道。

“我認識一家不錯的火鍋店,吃火鍋行嗎?”周世提議。

我點頭。

“我車在停車場,你要不然在門口等會兒我?”周世說完小跑著去了電梯。

看著他著急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其實他也挺好。他雖然長得普通,但當今社會女人最好的歸宿不就是這種安穩老實的男人,倘若當年不是谷雨壞事,說不定現在我可能就是孩兒他媽了。

我收拾好東西後站在公司門口等著他,側過臉便看到周南和幾個同事一起走到了門口。

“白姐,走啊!周總說今天他請客,吃大餐去!”小王熱情地招呼我,“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還說你人去哪了呢!”

“你們去吧,我有點兒事。”我擺手婉拒。

“能有什麽事啊!周總請客都不去。”小王仍不死心。

周南在旁邊看著我,似乎覺得這臺階給得足夠明顯,我差不多應該見好就收了。

此時的周世像是掐好了時間點一樣,穩穩地把車停到了我身邊:“白羽,上車吧?”

我在這幫小八卦的集體註視下上了車。

周南的臉色鐵青。

“喔……”周圍集體的感嘆聲傳來,然後便是小王帶頭壞兮兮地笑:“白姐,可以啊!”

前面說的事情有一樣我要認真地更正一下,如果當年不是谷雨壞事,我現在不光是孩兒他媽,我是開著瑪莎拉蒂的孩兒他媽!

周世這車讓我徹徹底底地震驚了。

“你是中彩票了嗎?開這麽好的車?”我不可置信地說道,“周世,你不是跟電視劇裏演的似的,為了能在老同學面前擡起臉來,特意去租了一輛吧?這車要是碰一下多少錢你知道嗎?”

“上次不小心撞了修過一次,確實挺貴的。”周世回答。

“你現在幹什麽呢?不是賣走私車吧?”我略緊張地看著周世。

“哈哈,”周世被我逗笑,“我做的是正經職業,這車也是我用正經職業的錢買的,你不用擔心。”

“你什麽時候這麽有錢的?”

“小時候吧,我爸做生意的,所以家庭條件一直都不錯。”周世認真回答。

我這才隱約地想起來在那個彩屏手機小一萬塊,一萬塊能買5平米房子的年代,周世似乎就已經擁有了這個物件,但是那時候單純的我們對錢這個概念還很模糊,不像現在似的,看見輛瑪莎拉蒂就咋呼得不行。

火鍋店內,我們點完餐後,陷入了尷尬。

畢竟我的目的已經達到,這頓飯就顯得有些多餘。我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的話題聽起來都像是男人一夜情後明明想趕緊走,卻礙著面子不得不假裝關心的那些廢話。

他不是健談的人,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共同話題,最後實在沒話聊了,我便跟他講起了火鍋店各個菜品的特色。

“你對這家店很了解嗎?”明明是他選的店,但卻好像是我開的一樣。

我急忙解釋:“谷雨以前帶我來過。”

“谷雨”兩個字似乎打開了周世的話匣子。

“谷雨……最近怎麽樣啊?”周世隱約地問。

“挺好的。”我回答。

“我一直以為你們倆是一對。”他說道。

“沒有,上次不是解釋過了嗎,都是誤會。”我回答。

“我還一直覺得你和谷雨挺般配的。”他話中有話,我不知如何回答。

氣氛陷入了僵局,我尷尬地吃著火鍋。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嗎?”可能這種氣氛尷尬得連他這種木訥的性格都接受不了了,他挑了個話題來講,完全沒意識到這話題讓這氣氛更尷尬。

我當然知道了,我心想。但是嘴上還要裝作不懂:“不知道。”

“哦。其實我是有話想跟你說。”他道。

該來的跑不掉,我內心已經開始打草稿,一會兒怎麽能夠禮貌婉轉地拒絕他更合適。我可以先誇誇他,性格好,條件好之類的,然後再拿出殺手鐧我現在主攻事業,我和他之間不合適,然後以我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常聯系這種場面話結尾。

輕車熟路。

他繼續說道:“我覺得我需要跟你解釋一下。”

“解釋什麽?”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實沒有暗戀過你,就是當初礙著面子,編了個瞎話。”

誒?故事的走向有點不對勁……

我不解:“你編瞎話選我幹嘛?”

“你不是……暗戀我嗎?”他回答道。

“你怎麽知道的?”我眼睛瞪得老大,陳年的舊尷尬反著酸水發酵,讓人更無地自容。

“你那時候老盯著我看,我……也不傻……”他雖然老實,但是老實人說起實話來,格外傷人。

雖然開始還拿腔拿調地說要拒絕人家,但是一聽人家壓根兒就沒動過這個念頭之後,反倒有了些不甘心:“你為什麽要說瞎話?”

“礙著面子吧……高二分班,王琳分到了谷雨班裏,他們走得挺近。我多少覺得出來,王琳對谷雨有意思。後來有一次谷雨找我籃球單挑,打了一個下午差點給我打廢,我以為他是要和我爭王琳,但最後他突然問我喜不喜歡你,我說不喜歡,他就高興地走了。我也沒懂他這是為什麽。”

谷雨做人做事,經常會有這種沒腦子的舉動。

“畢業聚會那天,王琳一直跟谷雨打情罵俏,我心裏不痛快,就喝得有點多,我也不怎麽就被酒迷了道兒,當著谷雨面去跟王琳說自己喜歡的是你,要和她分手。我也知道……那時候自己有些幼稚了。”

他又補充道:“我也不知道他是為了王琳還是為了誰,總之,我們兩個人打起來了。”

“你們可真行……”我扶額感嘆。

他不好意思地笑:“少年嘛,就是容易沖動。”

我夾了塊肉,邊吃邊回答道:“年紀和酒真是幫了你大忙,罪過全推這倆上面了。”

周世撓了撓頭,也不理會我話語中的諷刺,真誠地說:“我那天見到你和谷雨之後,沒想到這舊事還能被翻出來,這一陣就又琢磨了一下,這一琢磨,發現了點有意思的事情。”

“嗯?”

“我當時以為他也喜歡王琳,但是現在想來,他從來都沒在我面前提過王琳。反倒是,總是談起你。打球的時候,他也不是愛出風頭的人,可只要你在,他就嚷嚷著讓別人把球傳給他。你那時候總是買好了水等他,後來你不來的時候,也有女孩給他送過水,他從來沒接過。他對你……好像不太一樣。”

“我是他發小,他護著我是收我媽好處了,你不要想多。”我解釋道。

周世搖頭,繼續說道:“他高中的時候挨過處分,這事兒你還記得嗎?”

那是谷雨順風順水人生中罕見的一次翻船,我自然印象深刻。本來谷雨研究生保送是穩的,就是被人翻出來這個話柄,最後保研資格生生沒了。這個處分,至今都是讓我媽捶胸頓足的事情。

高中的時候,每個學校都有幾個學習不怎麽樣,卻看多了古惑仔覺得自己志在江湖的男生。當這幾位聯合著江湖人士在校門口試圖靠武力壓榨普通高中生取得些名聲時,谷雨內心的郭靖喬峰也被勾出來了,激起了一場惡戰。江湖畢竟只存在於電影小說之中,現實社會中,法制的光芒照耀著每個角落。他們激戰正酣,警察叔叔也及時趕到。谷雨和這幾位都傷得七七八八,幾個人反咬一口,都說是谷雨先動的手,而看傷勢,確實是他們更重一些。

本以為這幾位江湖人士都是身懷絕世武功的硬漢,沒想到他們的江湖僅限於理發店裏的廉價染發劑和紋身貼,除了外貌搞了個八成像,內裏一點兒也沒學到。谷雨後來被記了警告處分,算是對他年少輕狂的教訓。

周世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麽會挨這個處分嗎?”

“打架啊。”我回答。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打架嗎?”

“路見不平唄……谷雨心裏,他自己是有主角光環的。”

周世搖頭,解釋道:“那幾個學生勾結了外面的社會青年,然後有個社會青年看上了咱們學校一個女學生,想……”

他話沒說完,我聽得頭皮突然發麻。

“我一直以為那個女學生是王琳,或者是校花,但是現在想想,也有可能是你。”

我頭皮更麻了些:“我?”

“嗯。谷雨不是沖動的人,也沒聽說過他跟誰打架。他高中就打了那麽兩回架,一次是在學校外面那次,還有一次,就是畢業和我。”

他……的確不是暴力的人。

他從小就喜歡武器,我媽問他怎麽喜歡這麽暴力的東西,還是小豆丁的谷雨一本正經地說,武器是用來保護弱者的,因為有了武器,所以才有了震懾與和平。我媽至今都把司馬光砸缸,孔融讓梨,谷雨談武器放在一起,作為三歲看老神童天降的證據。

“谷雨挨處分,不是因為他打架,明眼人都知道,他不是過錯的那方。”

“不是那幾個人咬著他說瞎話嗎?”我不解道。

“我那時候聽辦公室老師聊過,他挨處分,是因為他包裏裝著刀。”

我眼睛瞪得老大。

“老師說,讓谷雨說實話,為什麽上學書包背著刀,谷雨剛開始說怕有人受傷,可再問是誰的時候,他就怎麽也不開口了。老師們猜測估計是有哪個女孩被騷擾過,要是谷雨把實話說出來,也就不用挨那個處分了。”

谷雨打架前一周,周二放學早,我貪玩和同學去了次網吧,結果不小心坐到了VIP包廂,花光了一周的飯錢。我媽晚上質問我一周的飯錢怎麽才周二就沒了的時候,我順嘴扯了謊,說學校門口有小流氓,找我要錢我害怕就把錢給他們了。

本是個無心的瞎話……

周世繼續說道:“因為我那天被酒催了膽,我就以為他也是喝多了才那樣。但是他當時的表情真的很可怕。他拿著酒瓶子指著我,說要打斷我的腿。如果把這些都聯系到一起,你覺得能讓谷雨這麽反常,變得這麽暴力的人,是誰?”

他老實的臉有了些頓悟的喜悅:“如果說,都是為了你,是不是就通了?”

舊時光有好多個隱藏起來的面貌,每一個早些拿出來似乎都能改變人生的軌跡。

“白羽,我覺得,他可能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周世終於緩緩說道,像是要為我指點迷津。

我突然想到高中畢業的那晚,昏黃的小區門口燈光,那個沒來由、充滿了酒精味道的吻。

和在樓下,他一步一步走近我,秋風帶著涼意的吻。

以及那晚他在我耳邊聲音沙啞地說:“我會想歪的。”

三個不同的夜晚如同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轉來轉去。

“你吃飽了嗎?”我突然問道。

“還,還行。”

“那咱們走吧?”我提議道。

“可是……菜還沒上齊呢……”周世看著我,一臉不知所措。

“那你接著吃吧,我先走了!”我拿起包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心裏有一股突如其來的沖動。

我在和時間賽跑。

我太害怕了,害怕自己會在沒有見到谷雨前便失去了這股沖動,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立刻沖到他面前,在我還足夠勇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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