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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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以前很喜歡一句話,當你知道自己的方向時,這個世界都會給你讓路。可能命運也知道我對這句話的熱愛,所以當我急急忙忙跑回家去找谷雨的時候,也沒讓我走冤枉路,他恰好就在樓下。

遺憾的是,他並不是一個人。

迎面而來的是一對並肩前行的親昵情侶,左邊的男人是我三十年的發小谷雨,右邊的便是蘇莓嘴裏自帶發光效果的菩薩,我媽嘴裏完美的賢妻良母,谷雨見過家長的女朋友。

這樣的畫面有些尷尬,前一秒還和女朋友說說笑笑的谷雨在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失去了表情,我們好像穿越到一個靜止的時空中一樣,安靜而詭異地看著對方,不知如何是好。谷雨的女朋友察覺到了不對勁,便小聲在谷雨耳邊嘀咕了些什麽,這也讓之前楞住的谷雨恢覆了正常,他面帶笑容向我打著招呼:“下班了啊?”

這句如同隔壁大爺一般的問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只順著他的話應聲點頭。

“這位是任薇薇,薇薇這是我發小,白羽。”他面露寵溺地看著那女孩,介紹道。

“你好。”女孩沖我靦腆一笑,輕聲打著招呼。

“你好。”我客套地點頭問侯,尷尬地笑。

“剛下班嗎?”谷雨問。

“啊,對。我媽還等我吃飯,先走了。”我迅速地結束了這詭異的對話。

耳邊傳來谷雨女朋友溫柔軟甜的“再見”。

我回頭看了看他們兩個人並肩離開的背影,再看著路燈下我獨自一人打在地上的影子,腦海中莫名其妙地蹦出來三個字:喪家犬。

好像老天爺獨愛重錘落水狗,回到家時我媽也特別應景地問:“總經理到底什麽時候來家裏吃飯啊?”

我看著兩個老人殷切的面孔,死活沒說出來真相:我那煮熟的總經理飛了。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自己半宿。人生的倒黴事總是這樣,要不不來,要來就紮堆兒。但這樣也好,鈍刀子剌肉最疼,這種快刀子“唰唰唰”之後,跌到了谷底就只剩下往上爬了。我想了各種各樣的勵志名言激勵自己,甚至還背了首《海燕》,最後在思想的狂風中呼嘯:讓暴風雨別再來了。

生活自然不會因為我情場失意而將商場得意雙手奉上送給我,幸福生活需要自己奮鬥,總監的title也是。

周末我約了在王總監吃飯,名義上是謝恩送行,但實際的目的我和她心裏都跟明鏡一樣。她今天的裝扮和工作時的英姿颯爽截然不同。眼前的她畫著精致的淡妝,穿著柔軟的毛線衣羊絨裙,整個人都沒了戾氣,儼然一副平日裏常見的富家太太,溫聲細語,淡然和氣。

“還特地請我來這麽貴的地方?”她問道。

我嘴甜地回答:“這不是為了報答您的知遇之恩嘛!”

“不是為了找我套情報?”她直白地問道。雖然模樣會變溫和,但是行事作風仍舊是往日的雷厲風行,我早就知道自己這點小算盤是瞞不過她的,索性也直奔主題。

“瞞不過您,我確實想讓您幫幫我。”

王總監輕笑道:“我人都走了,還能幫你什麽?”

“您只要想,能幫我可太多了。”我坦白說道。

“那我為什麽要想?”王總監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挑著眉毛看我。

“您上次在酒會不是已經點過我了嗎?您不能只開個頭後面就不管我了啊。”我笑著回答,但是心中卻充滿了忐忑,畢竟她是要去美國的人,這家公司的風起雲湧和她並無關聯,終究還是取決於她想與不想。

王總監笑得更燦爛,不答話只是喝茶。

我見她不答話,自然更加心虛,便又繼續說道:“總監,我個人是這麽想的。我知道您去了美國之後就跟公司這邊沒什麽關聯了,可是這地球總是圓的,人也總是隨著時運來去的,今後這位子上坐的是誰確實跟您沒關系了,您人走一身輕,但是您再想一下,這位置不是我坐就是Jenna坐,日後公司若是有能幫到您的那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忙,您覺得我和Jenna哪一個會站在您這邊?”

王總監這才開了口,她語氣仍是一副不緊不慢,她說:“白羽,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這一點這麽多年還是改不過來,我欣賞你做事雷厲風行,但是這直接導致了你做事急於求成。如果說這件事換成Jenna,她今天不會同我講這麽多的,她會一點一點地旁敲側擊,大家都是聰明人,事情何必點透。可是你就不行,你非要把所有籌碼都放到明面上。你想沒想過,當別人看清楚了你的籌碼,誰還會忌憚你?你幾斤幾兩自己都已經交代出去了。”

她這一番話讓我不禁臉色一白,在這時候,被她這樣一頓說心裏自然是不太舒服,但也許是多年在她手下工作讓我已經習慣了她直白的批評教育,我雖然心有不甘,也仍舊老實聽著。

“我自然會幫你,不想幫你那天就不會開口提點你。但是今天稍微磨你一下,你就沈不住氣,你以為我這個位子這麽好做?以後有多少比我更狠的角色在前面等著你你知道嗎?

你是我培養出來的,我自然知道你的能力,但是你需要提高一下你的心機。小心思小聰明只能撐一會兒,遇事要沈下心來,多往前思慮幾步,多琢磨別人會走哪步,別什麽事都沒頭蒼蠅楞頭青,全靠莽力。

白羽,說實話你的缺點不少,但是我仍然很看好你,因為你有Jenna一輩子也學不來的優點。Jenna這個人成不了什麽大氣候。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別看喊了幾十年的男女平等,但是在商場上男女總歸是不平等的,Jenna想上位,習慣了憑借著那點姿色,這是最下等的方法。想要一個女人佩服一個男人,很容易,想要一個男人去佩服另一個男人,也很容易,難的,是讓一個男人心悅誠服地佩服一個女人,靠姿色是永遠得不到的。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幫你的原因。我的接班人,不能丟了我的臉,我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客戶和人脈,要交給一個和我一樣會讓人尊敬和佩服的女人手裏。白羽你記住,這才是為什麽我會幫你的原因,因為我欣賞你,更因為我珍惜自己打下的事業。日後若是我有要你幫忙的那日,你肯幫我,很好,你若不肯,我依舊沒有半句埋怨。以後在為人處事時,也記住我今天告訴你的話,指望給別人什麽甜頭來得到你想要的,那是債,你永遠是要還的,有些你還得起,有些你還不起,這是求人做事的最下等。”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頓時肅然起敬,這是她給我上的最後一課,字字珠璣。

“您的話我記住了,跟您學了這麽些年,學到的不光是工作上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做人的道理,我真的很感激您。”我真誠地說。

“我給你透個底。公司要變天了。”她終於開始將拼圖的最後一塊透露給我。

我心中一驚。

“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你記得管住嘴。公司想要從上海總部獨立出去,以後的運營就和總公司沒有關系了。獨立出去,幾輪融資後上市,這時候坐上總監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我們一個小小的駐京辦直接掛名變成了直轄市,駐京辦主任變市長,連帶著總監們都要雞犬升天了。難怪Jenna要和我爭策劃部總監的職位,核心職位就那麽幾個,現在的策劃部總監,日後的COO,這個職位自然要比HRD聽起來響亮多了。

“Jenna和周總的關系不一般,他們倆是上海總部時的舊相識,聽說還曾經是男女朋友。這件事有利有弊。如果他們舊情覆燃,周南為了博美人笑,把這個位置拱手奉上也不無可能。畢竟從上一任人力總監被開除,這事就透著貓膩。總部不是不清楚北京這邊的情況,但是總監們就算鬧翻了天也從來沒有被開過,他們很清楚誰是真正維持著北京分公司運轉的人。但是周南一來,那邊的態度大變樣,而因為他被開除的恰好就是Jenna在上海的職位,這難道真的是巧合嗎?我個人覺得Jenna來公司應該是他們提前布好的棋,內部交易過了才對。”

這推測很合理,經她這麽一點撥我也意識到了這些事情看似巧合實則透露著人為安排的痕跡。

“不過如果周南沒有打算和她覆合,那你的機會就來了。周南這種男人最在乎什麽?”她問道。

“尊嚴?”我說道。

“沒錯。等公司成功上市那就相當於他這個土皇帝登基了,這種土皇帝畢竟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灰頭土臉的過去。周南這個總經理可是他忍辱負重臥薪嘗膽奮鬥出來的,現在他看著光鮮,但是曾經的他可不是。你看中年成功男人最愛做的事情就是拋棄糟糠之妻在外面另尋新歡,這背後的底層邏輯就是想要一個完完全全的崇拜者,一段幹幹凈凈的輝煌。糟糠之妻對你那點斤兩知道得明明白白,你吹牛都沒有底氣,她就好比是照妖鏡。外面年輕懵懂的小姑娘就不一樣了,新鮮,漂亮,最關鍵的是你可以隨便編隨便吹。對於周南來說,你就是那個新歡,Jenna就是他的糟糠之妻。”

這形容雖然準確,但是聽著也不是很順耳。

“我探過周南的口風,目前你和Jenna平分秋色。”王總監直接告訴了我現在場內比分,“你不是很擅長在周南腦子裏植入想法嘛,這次你要再努力一回了。”

我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個本來我以為自己藏的很好的秘密原來在大佬面前早就原形畢露。

“我再送你一個禮物,下個月就是公司每年舉行答謝會的時候了,你要是想見到真正的皇帝,幕後最大的那位,一年就只有這麽一次機會。”

“我走之前會提前和周老打聲招呼,那天他的秘書會聯系你參加那場飯局的。我只能幫你到這兒,至於具體怎麽贏得周老的信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王總監說道。

“姓周?”我心中一驚,難不成是什麽私生子那一套?

“周南要是能有一個周老這樣的父親還用臥薪嘗膽來北京做土皇帝?他現在的事業都是靠自己打拼下來的,周老也不過是提點而已,只是碰巧一個姓氏罷了,周南的父母都在美國,聽說只是普通人。”王總監不緊不慢地將杯子中的咖啡喝完,優雅地起身,“今天就到這兒吧,以後有緣再見了。”

我看著自己面前都沒有動過筷子的飯菜,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嫩了,分分鐘能夠掐出水,時時刻能讓別人掐死的那種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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