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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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畢出從蔣絳那裏得知消息,說姬遠讓人把孟祁軍弄回來了,他還一個人去了關押的帳子。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行動先想法一步已經踏進了營帳。

發現有人進來的姬遠反應就像被原配發現的奸夫,一時間有些慌亂,不過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孟祁軍見到虞畢出,什麽表情都掛不住了,正想慷慨激昂地義正言辭幾句。沒想到虞畢出看都沒看他,一手直接拽過姬遠的胳膊,把他拖出了營帳。

這……什麽情況?

孟祁軍瞠目結舌,他堂堂一個大元帥被俘虜了竟然都沒人看一眼。更讓他覺得跌身價的是,接下來的兩天都再沒人進來過,連送飯的人都沒有!

虞畢出拉扯姬遠回了營帳,一路氣勢洶洶,渾身籠罩著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強大氣場,真正面對面之時,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問他為什麽要留孟祁軍活口把他帶回來?問他為什麽要瞞著他這件事?還是問他們談了什麽?

無論那個問題,都有些心虛……不,底氣不足。

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大了。

虞畢出放開他的手。姬遠捏了捏被抓疼的地方,冷眼看他。其實“冷眼”是虞畢出自己的想法。

“大喬制定出路線了,讓你去看看。”他牛頭不對馬嘴地說,絲毫不顧這有多大的違和感,說的是理直氣壯。

姬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好久才“哦”了一聲,有點反應不及的意思。然後又主動提起了孟祁軍的事,“孟祁軍是我自作主張讓人帶回來的,當是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條生路吧。”

你的面子?“我可不記得你們有什麽關系。”他道。

“那是孟鄒他爹,”他轉身收拾桌上的東西,對虞畢出的明知故問毫無反應,“好歹十多年的朋友,手伸得著的地方還是幫一把。”

“孟鄒現在正被圍困,你怎麽不伸把手?”虞畢出口氣不太好。

“你別沒事找事。”姬遠整個人看起來高貴冷艷,白眼一翻,一副說屁話就滾蛋的神情。

改變從來不只是由於特定某一件事,或執著於特定某一個人,但大多數人總眨眼間便覺得有什麽不對了。

這幾天虞畢出就有這樣的感覺,姬遠不黏他了,態度冷淡了。原因很好找,就是那天的爭吵。他也沒覺得自己哪裏不對,就是口氣沖了些,本來脾氣溫和的人動怒就不讓人接受,他本想說句軟話,突然又覺得姬遠被慣壞了,要好好擱一段時間。

結果最後,還是他先沈不住氣。

畢竟姬遠靜下心來,是能敲敲木魚清心寡欲十五年的人,是能在喜歡的情況下忍著四年對他不聞不問的人。尤其還放在當下這種情況。

他嘆了口氣,嘴不對心地口氣依舊強硬,“這是放虎歸山!”

“不過一只沒了牙口的過氣老虎,再說我也沒說要放他走,難道這兒連一個人的口糧都騰不出來嗎?”

“留下?”虞畢出對他自以為的傲慢態度忍不住冷笑,“姬遠,你以為活著對誰都是好事?孟祁軍那麽傲的人,軟禁他不如給一刀來得痛快!”

姬遠的手停頓了一下,低聲道:“我顧的不是他的想法。”

“孟鄒!孟鄒!他孟鄒是個什麽人?需要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護著?”

能把這指桑罵槐的話默不作聲聽進去的人世上恐怕不多。

只是姬遠現在沒這個意氣和他吵。

對著暴躁的人他一向沒脾氣,和瘋子吵架只會讓自己也變成瘋子,雖然他打從心底裏沒把虞畢出當成瘋子。就是……不想理他。

“留著的自然有用處,放心,不會白浪費你糧食的。”他說著,揣上幾張紙,“我去大喬那兒看看。”說著離開。

虞畢出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他昧著良心也難說自己知道。幾天前還傻兮兮地恍如初見的感覺呢?被狗吃了!被老鼠啃了!

走出營帳,走開那人身邊,姬遠才感受到自己心中明晃晃的如釋重負。他現在覺得和虞畢出在一塊兒累了,甚至有些厭惡了。

被人幹預、否定想法的感覺很不好。

他懷著一股子戾氣進了大喬的營帳,一眼瞧見滿滿的熟人,突然又心情舒暢。

談論的大喬格裏擡頭,招他過去。打瞌睡的小喬驚醒,迷糊不清的雙眼帶著傻楞楞的可愛。牧恒搭著他小少年的肩膀,親昵說著什麽。小少年見有人來,冷淡地給了他個肘擊,正襟危坐。

姬遠撇開目光,揣測了一番兩人的關系,摸摸鼻子繞開。

大喬的路線很簡單,兵分兩路,分別從靖西口和北面臨安山原樂山的峽口入嶺。這樣安排挺簡單,主要還是顧忌蚩徒的名聲問題。

牧恒爽快得很,一早就答應了,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姬遠是最後知情的人,也就意思性告訴一下,畢竟人家會偶爾智慧爆棚,想到點別人都沒考慮到的因素。

“……可以。”他一錘定音。

隊伍安排好了,緊著就是糧草、隊伍編排等等雞零狗碎的麻煩事。

約莫打理了兩天時間,這支養了千日不止的兵馬終於浩浩蕩蕩出了情郎關。

與此同時,諾大世界的另一角,金碧輝煌的大殿中。

“皇上,此事關系重大,望請三思啊!”

“國難當頭,張大人!三思可當不得飯吃!皇上,臣懇請答應外使的要求!”

“呵……孫大人好心胸!什麽喪權辱國委曲求全的事都能做,何不直接易了王權,大家都落個清凈!”

“你……大逆不道!”

“棄卒保帥非明智之舉,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嚴大人措詞請慎重!”

“但現下朝廷實在分心無暇,連孟將軍都……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抵抗那怪物……”

“不就開幾個港口租幾塊地嘛,諸位大人都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獨樹一幟不站隊列的是個白面小生,模樣是翩翩公子哥,一張嘴便是要開扇子的架勢,說話腔調卻滿滿市井味。

“容古!你說什麽!”

這個容古無論站在哪個陣營都是不討喜的角色,本來麽,不正經的腔調放哪堆老頑固裏頭都打不成一片。

“哎?我說的不清楚麽?孫大人,連大人?”

表觀意義上同一陣營的孫連二人低頭,一點都不想與這不著調的小子扯上什麽關系,什麽話被他一說總變了味。

“你看,有什麽話明明白白說出來多好,拐來拐去的,累不累啊。來來來,同意答應外使要求的站左邊,不答應的站右邊。”容古毫無禮儀地站到中間,雙手緞帶似的揮動,指揮人站隊。

一群老臣不忍直視地低著頭,不搭理他。年輕人面面相覷,老臣不動他們哪敢動,一個個更是噤若寒蟬。

“你們怎麽一點都不配合?皇上等著呢!”他一回頭,見皇帝忍俊不禁的神情,正色地咳嗽一聲,更加賣力地表演。

“好了。”到底是表演,裝模作樣的東西沒一會兒就看厭了。

虞歏才滿三十,頭發卻灰了大半,尤其那一場病後,失了大半精神氣,如強弩之末。

“外使的事暫擱到一邊,孟鄒那邊的消息呢?褚卿,你兒子那邊怎麽樣?”

褚有康站出來,“回皇上,一切順利,童瞳軍已然北上,不日便可支援到孟小將軍。”

虞歏擺手,“以後就沒大小之分了。還有其他事嗎?沒事就散了吧。”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說吵了這麽久的外使的事呢?

退朝後。

容古暢通無阻地跑到後殿,虞歏正準備喝藥,看到他時毫無驚奇。

“坐。”虞歏將藥一飲而盡,摒退左右。

容古猶豫了一下,問,“皇上,為什麽不談外使的事?虞畢出的軍隊已經出情郎關了!”

“是啊,已經出關了。”他終於要回來了。虞歏意味深長的目光如垂暮老人,看得容古心中一沈。

“皇上……就那麽在意那個人?”

“當然在意,”虞歏笑,表情溫溫和和的,“他可是要毀了朕江山的人,怎麽能不在意?”

容古緘默,他有種姬遠一句話,虞歏就樂意拱手河山的錯覺。

“皇上……”

“你別想多了,朕沒糊塗到不明事理,你們私底下傳的事朕也知道。”他盯著容古的目光空洞了下,緩緩道,“朕待他,不過兄弟之情。”

容古再次沈默。

“至於外使那件事,不用擔心。現在時機還不合適,等到時候壓力真來了,自然不會有人在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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