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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瞰月樓頂支著一張桌子,桌上一壇酒,旁邊一個人。何小白守在樓道拐角處,看不見裏面的場景。虞歏,那個傲慢又孤獨的帝王,正滿心遺憾地望著遠處……滾滾紅塵與人山人海,望不到的天涯海角。這屬於他的一切,就像一環又一環的鎖鏈緊緊相扣,將他桎梏於這尺寸之地。

他端起斟滿玉液的酒盞,這壇酒是姬遠臨行前送來的,他說,這是他們的情分,愛喝不喝。他還說,他會回來的,愛信不信。

然後斬釘截鐵地走了。

姬遠沒有正式接手過官務,光把應付人那套拿出來便游刃有餘,若說擔心,未免也太不信任他。虞歏遺憾的是,這恐怕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以情分的名義。

……姬遠說過的,虞歏很聰明。

何小白盯著時辰,接近傍晚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上來說了倆句話。何小白聽完猶豫了下,先悄悄往裏頭望了眼,放輕腳步進去。

“皇上,胥大人回來了。”

虞歏擡頭,眼神迷離,似是醉了,“胥柯?好,回宮!”他搖搖晃晃站起來,何小白趕忙扶住他,“皇上您醉了,要不明兒個再見胥大人吧?”

虞歏點點頭,一把推開他,“朕醉了,但還沒死呢!一天沒死,就一天不得自由!走!見胥柯去!”

另一邊,易了容的虞畢出與蔣絳進去一家棺材鋪,討論那張棺材最好的問題,掌櫃的看倆人衣著不凡,自是撿好的推薦。

虞畢出拍拍棺槨,問:“老板,這木頭棺材防水嗎?”

蔣絳補充,“還要隔熱。”

掌櫃的聽了想想,“二位是要保存屍體的冰棺吧,請隨我來。”他揮手讓小二關了店門,自己引二位客人進去。

二人被帶入地窖,剛入階梯,便是股入骨至髓的寒氣。掌櫃的打了個哆嗦,一旁解釋,“這冰棺是雪山頂上千年的寒石鑄成,極其珍貴,只是不好保存,長久瀑於常溫下會四份五裂。”他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虞畢出走在前面,看到了滿地的冰塊,寒氣滋滋滋往外冒,一腳踏上去,鞋底險些被糊住。

掌櫃的關了地窖的門,按下門後的一個石塊,地上的石頭乍然突起,延伸出一條通往棺槨的路。掌櫃的依舊做了個請的姿勢,口氣卻呆板了,“郡王,二公子,請。”

虞畢出與蔣絳踏上那條無阻的路,到冰棺前。棺蓋半掩,露出一張男人的臉。

掌櫃的道:“這個叫胥柯的面子真夠大,石棺出世上百年,他是第一個躺進去的人。”

蔣絳斜眼瞧他,“你也想躺著試試?”

掌櫃的雙手抱拳低頭,木訥道:“屬下不敢。”

虞畢出淡淡道:“這棺材不好,我們換一家吧。”說著往外走。

那明顯不是掌櫃的的掌櫃的立刻又變回了掌櫃的,絮絮叨叨沒個完,把石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說的他們不買就是人生一大罪過。虞畢出頑石般的心沒被打動,與蔣絳另尋他棺,留掌櫃的一人在原地長籲短嘆,最後生氣的一口氣關了門。

走遠了,虞畢出若無其事地談正事,口氣和閑聊似的,“宣庚那麽會演戲,應該讓他進宮。”

蔣絳:“因為你沒見過岑均,他不僅善演戲,還會口技。”

“你手底下還真是人才輩出。”

蔣絳輕笑不語。

再將目光放到遠處,姬遠的馬車隊伍。他一離開虞都便迫不及待地拆信,信中就提到兩件事,一是元瑤在義津鎮找到了,生命無恙,只是喉嚨壞了,不能開口說話。第二是晟月中的兩個人暫時頂替了小三和小五的位置,這倆人已經先去陜口了。

其實還有一件事,姬遠不把他歸入“事情”範圍,因為那也不算什麽事,就虞畢出專門給他的一句口信,口氣極其親昵,大意就是讓他不要亂跑,乖乖等他過去

這句話姬遠讀著讀著就臉紅了,虞畢出對他的態度總像對孩子那樣,還那麽暧昧不明,太給人亂想的空間。同時,他又有點惴惴不安,虞畢出的態度轉變得反常,若是換個人,姬遠說不定立刻就反應出問題在哪兒了,但對某些人,就是會沒理由的偏袒。

“哼哼,願賭服輸。”馬車外,一個女扮男裝的丫頭在面前兩個高大男人身前摸了把,手中攥著三枚銅錢,一正二反。她指指馬車,哼哼道:“小心點,別把人家嚇著了。”

兩男子對視一眼,一致向前,決定不搭理她。

“餵!你們怎麽說話不算話!”丫頭抗議。

其中一人回她,口氣呆板,“是你自說自話,我們什麽都沒答應。”

“你……”丫頭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伸出她纖細白潤的食指,怒指這倆說話不算話的小人,心裏抱怨自己怎麽老和這兩只家夥分在一起,上輩子作孽!

聽到外面的吵鬧聲,姬遠拉開簾子望了眼,將三人收入眼底。他第一反應是——女人?就是,哪有那麽嬌小的男人!

傍晚,押送隊伍休憩時,姬遠見那個女扮男裝的女人還在,心生疑惑,這兩百人是虞歏安排的,這一路要路過群匪嶺,地段很不太平,多點人也正常,那弄個女人來幹嘛?給他解悶?

他悄悄問了運送統領,隊伍裏確實沒有女的,以防萬一還檢查了一下人數,點完才發現多了兩人。

兩人的目光鎖向樹下。

深夜十分,姬遠的馬車悄悄駛離,後面跟著無聲無息的一百人。這是那個統領的意見,他說打草驚蛇不好,說不定還會引來那些人的同伴,便讓姬遠帶著一部分人先走,馬車綁上布條,這樣不會發出聲音,至於裝銀子的楠木箱,暫時藏在樹林裏。

姬遠對虞歏安排的人不疑有他,果斷離開,還是按照對方安排的路線。

這一走,可是出了大事。

原處,那個女扮男裝的丫頭突然驚醒,銳利的目光一掃周圍,另外兩個男人也清醒過來。

夜色濃重,加上微微的霧氣,白色的懸浮粒似乎染了顏色,殷紅殷紅,借著暮色的遮擋,三人躲進遠處的灌木叢。

“迷藥。”丫頭嗅了嗅空氣,“應該是下在火堆裏散出來的。”

空氣有些濕潮,她扯下臉上的面具,赫赫然就是曾在情郎關出現過的問旋,另外倆人就是離汶和卓闌。

從醒來開始就聚精會神觀察周圍的離汶道:“馬車和銀箱都不見了,這裏大概有一百人。”

“算了,別管這裏,趕緊去追……”問旋話沒完,忽的往旁邊一躲,其餘倆人也各自閃開。

“小皇帝還真是情深意重,竟然派這麽厲害的人物來保護這個兔兒爺。”那人啐了口,肩上架著把剛收回去的彎刀,鱗鱗夜色中說不出的懾人。離汶一眼看清了,就是那個帶兵的統領。

他說完話,身後又走上幾十人,個個手持大刀,面帶寒意。

這些人出場的下馬威還沒下足,突然幾人迅雷不及掩耳地倒了下去,旁邊人一驚,做出手架勢。

問旋站起來,指間撚著幾枚銅錢,“你們先去找他,我斷後。”

她的話語冷酷且決絕,一腳踏在那裏,便是個不容置喙的強者。統領的目光變了,立刻讓人截斷後路,“一個也不許放跑!”

幾人剛動腳步,幾枚銅錢“刷刷刷”劃破空氣,分毫不差釘進幾人的喉嚨。問旋大喊:“趕緊的,老娘還要留點算下輩子呢!”

離汶和卓闌各自解決兩個,突出重圍,追人去了。

尾巴沒了,沒有後背需要護著了。問旋冷笑一聲,手在腰間一抽,金光晃眼,那個統領的臉色變了,竟不自禁後退,“你是……”

“意思就是,剩下的人可以隨便宰了。”她將心中未完的話說出口,緩步向前,出手如電,黑夜中閃起道道金光,那統領幾乎沒出手就往後退,可惜逃跑未遂,被問旋削去了一只腳。

他眼中布滿恐懼,冷汗如雨,艱難往前爬。他們這道有個傳言,關於布刃金羅。沒人見過她的臉,只知她身材嬌小,武功出神入化,單人便可剿滅一個江湖門派。無人知她隸屬何處,也不知她為何出現,只是所到之處,血流成河。

眼前最後一道金光閃過,穆真,也就是那個統領已身首分離,滾圓的眼珠瞠目欲裂,他到死也不明白,為何布刃金羅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問旋“嘁”了一聲,把外人口中的“布刃”纏起來,其實這不是布,只是一種柔韌性極好的鐵,很多年前蔣翊帶著她們幾人去他師父家偷的……幾個小屁孩兒當然被發現了,不過那個小老頭人倒不錯,說她有眼力,就把這送她了,還順便指點了她幾年。

……其實那時候她就想要個頭繩來著,因為先前那根丟了,那屋子有黑不溜秋的,她摸到個軟東西就抓手裏了,誰知竟是件絕世神兵。

不過這輩子她也就幸運了兩次,剩下的都是倒黴,還是十八輩子的黴。

她收完布刃,撓撓頭,黏糊糊的,一股腥味。她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往離汶和卓闌離開的地方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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