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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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其實是個漫長的日子。姬遠自從回到虞都後一直在想契入的法子,可惜他間接性靈光的腦袋始終處於半睡眠狀態,一會兒被親情忽悠得黏黏糊糊,一會兒又為其他什麽不相幹的人傷腦筋,雖然他本人並沒覺得自己多上心。

在諸葛韷這個看起來不靠譜的江湖郎中調理下,茍延殘喘多年的絮環竟然奇跡般臉色好轉,不再那麽昏昏沈沈,一閉眼就像睡死過去似的。連姬承忠都對他換了臉色,盡管不那麽盡如人意。

諸葛韷借口告辭,姬遠以為是淩絲的藥還沒研制出來,也不阻攔,一直送他們至城門外。臨行前他塞給姬遠一顆磁石,說有事再聯系。

然後絕塵而走。

他把磁石捏在手心,望著遠去的馬車。轉身,這偌大繁華的城鎮,又只剩自己一人,與一只貓一塊石頭。

總也不算太差。

姬遠哼著那天在望春樓聽來的小曲,手腳發閑得四處溜達,想想什麽地方能喚醒他聰明的腦袋。虞都總共也就那麽幾條街,走遍了也沒什麽花頭,無非就是吃喝玩樂加拉撒,毫無創意。

大概是他嘴裏哼著望春樓的曲子,心裏也想著望春樓,腳步便誠實地走向了望春樓。當然他沒想進去,女人猛於虎,這小小少年可經不起折騰。不過不代表別人不想。

他老遠就見到了萬花叢中的褚崢垣,竟然還是坐轎子來的,坐轎子來妓院?真是遺世獨立,唯恐別人不知道他是褚家大公子麽?

褚崢垣身邊還有一個少年,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穿著一看就昂貴不已的便服。又是哪家的紈絝子弟被崢垣拐來了,單看面容還像個父母膝下的乖孩子呢,只是那仰得老直的脖子和倨傲睥睨蒼生的神情,真不給人好感。

姬遠過去打了個招呼,順便和這位未曾謀面的“朋友”客套了兩句,繼續溜達在回家的路上。

奇怪,他微微回頭看了眼,崢垣與那少年並肩時微微向裏側著身子,就像……低人一等的奴才?

他懷著這麽個疑問走開,殊不知身後的人也在忖度他。

“他是誰?”那少年問。

“是姬將軍的兒子。”褚崢垣低聲道。

“姬承忠?”那少年毫無長幼之別地直呼其名,說話極其老練,“真看不出來,聽說他娘是個美人,這副皮囊便是那兒得來的吧。”

“是。”

隨後那少年又問了幾個問題,看起來對姬遠十分的感興趣。

“哈啊……嗝。”正要打哈欠的姬遠被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一驚,直接咽回喉嚨裏,成了個有辱視聽的嗝。

“程興?”一開始還以為是打劫的姬遠反應過來,動了動自己被束縛住的雙手,可憐巴巴地說,“程伯,我手扭了,您能先放開我嗎?”

程興很想表達一下對這個不學無術沒上進心的小公子的無語,然而嚴謹的一族血脈沒給他這個望天長嘆的空閑,直接切入正題。他放開姬遠道:“小公子,郡王命我做您的眼線,隨時為您提供消息。”

“啊?”姬遠忍了很久才把這個傻白的表情憋回去,反應過來他說的郡王是指虞畢出,說來也是,現在還有哪個人閑得能記得一年前封了個勞什子郡王。“哦。”

程興決定無視過這個慢了好幾拍的回答,自說自話拿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遞給他,“這是小皇帝的日程,我按月作了總結,請您過目。”

“謝謝啊。”姬遠接過看了倆眼,看不進去,先塞衣服裏。怎麽說一年以前一直很無禮的一個人突然恭敬起來不是那麽好接受的,況且程興這張死人臉給人壓力太大了。

他還想問問他爹為什麽突然活動如常了,又為什麽突然做了讓步,可是對著這麽張臉他問不出口……姬遠在內心鄙夷了自己一下,讓自己盡量不畏懼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程興和他互瞪了會兒沒發現此舉動意義為何,繼續道:“小公子若有事找我便來銷夢樓,找一位叫絕瑩的女子便好。”他見姬遠一臉懵懂,解釋,“銷夢樓離望春樓不遠,是郡王名下的產業。”

虞畢出名下的?姬遠的表情突然猙獰了,感情他賞賜的錢就用來開妓院呀,還說用來打點什麽的。他一路腹誹著回去,順道去他娘房裏看了一圈,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死人,他命比雞蛋脆比石頭硬的老娘竟然想爬起來,說要曬太陽!

毛線的太陽?外面是陰天好不好!

再說丫鬟呢?怎麽沒一個來攔著她的!

姬遠好說歹說把他娘勸回床上,覺得今天真不省心,到處都是糟心事。

“遠兒,別怪丫頭,她去熬藥了。”絮環戳了戳姬遠鼓鼓的腮幫子,做娘的就是怎麽看怎麽喜歡,他的兒子都這麽大了,一眨眼的功夫,多久了呢?

“所以您就亂來了是吧,要出點事誰擔待啊,那麽大的人了還任性。”姬遠嘀嘀咕咕對比自己大了兩倍的人說教,不依不饒的口氣卻和孩子似的。

“好好,是我的錯成了吧。”絮環瞇起眼睛,孱弱的臉上堆起笑容,顯出一點陽光燦爛的味道,“不過真是好久了,”她癡癡望著房門,又回過神,“你爹呢,他很忙?”

忙個屁,每天窩在書房不知道幹嘛。心口不一慣了的姬遠點頭,“爹爹一直在書房處理事情。”

這時,丫鬟端了藥進來。姬遠接過,道:“娘親,你再好好吃幾天藥,先生說半個月您就能下床了,不用急在一時。”

“好,娘親聽你的。”

絮環喝了藥,被姬遠按著躺下,“您睡會兒養養精神,我給您做好吃的去。”說完,他出門,讓小廝出去買點東西,自己去廚房先搗鼓著。

外出的一年下來,他仍是只會蒸個饅頭的水平,對炒菜那種油濺三尺兇狠無比的行為他是絕不會染指的,但他還會做一樣的東西,不,是兩樣,檀酥糖和特制花果茶。之前讓沛菡姐給做的時候眼巴巴在廚房學會的,不需要油,操作簡單明了。

操作簡單明了這種事絕對只有在腦海進行的時候才順利無比,實際操作的姬遠浪費了姬府一個月的糖才勉強出成果,然後用陽春水洗完手的姬大少爺在嘗完味道後,犯惡心了。

盡管如此,曾勇敢爬上次幺山自尋死路的姬遠是那麽頑強且堅毅,一旦認定的事必須得做好。直至日薄西山,新鮮的檀酥糖終於出爐了,他泡完茶,猶豫了一下分作四份,一份給祖母,一份給娘親,一份給下人,還有一份……便宜他爹了。

那晚,他研究了一下程興給的日程表,密密麻麻一整張,凡看者皆心生同情,皇帝不好當,忙這忙那忙防人造反防嬪妃偷漢子,簡直就是世間第一可憐人。

他概略瀏覽完,想起崢垣說可以幫他混個閑差當蛀蟲的事,可主要問題是——他又一次地無視了自己的年紀,十六歲能進哪兒做什麽呢?

姬遠確定褚崢垣是把自己當兄弟的,有難事會想到上自己這兒來躲避,有好處也會拿來和自己分享。但卻不是多麽上心的好好兄弟,否則不會一而再忘記自己的年紀。這不是姬遠小心眼,也不是拘不拘小節的問題,只是他習慣了,有虞畢出那樣一個心細的人在身邊,無論換了誰,總不讓人滿意。

他圈出一個日子,十五。十五是每月小皇帝去淮安寺的日子,因為每月都去,所以不是非常大張旗鼓,只會在一段時間內嚴加守衛隔絕香客。這一點程興有註明,想必他知道姬遠會看上這個日子。

現在是月初,半個月,正好絮環身體好點,能出門。

他算計完,打算明天再去那個什麽銷夢樓打聽一下小皇帝的具體安排和習慣之類的,或者去崢垣那兒聊聊天,當今聖上年紀大概與他和孟鄒差不多,說不定有什麽出乎意料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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