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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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兩天,姬遠身上那種詭異的紫斑差不多都淡下了,人也精神不少,更值得慶祝的是,他的右手能拿東西了,雖然只是些小東西,但至少不需要時時刻刻別扭著垂在身側了。

這日,“小子,活蹦亂跳了啊。”

姬遠回頭,立刻行了個恭敬的禮,“諸葛先生。”

“別和我來這些亂七八糟的。”他擺擺手,腆著個大肚子,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突然又回去了。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姬遠也是個識趣之人,沒再問為什麽。其實他一大清早到現在,也是在看這倆人。

“黎姐姐黎姐姐,你看是這個嗎?”一名身材高壯的少年蹲在一位嬌小的少女身前,舉著一株草,孩子氣地問道。

“嗯。”少女撩了撩眼皮,坐在臺階上,手托下巴,漫不經心點頭。

這位如此憂郁的少女就是黎鸞,她眼前這人就是她之前說著非殺不可的親侄子三兒。

而眼前的情況,著實有些覆雜而讓人費解。

黎鸞非常的不懂,為什麽姓諸葛的突然就放心大膽地把三兒交給他了呢?還有這個三兒,眉眼長相無疑就是她哥哥的兒子,可是個子……她知道諸葛韷是神醫,可是神醫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啊,究竟用了什麽神藥讓他長得那麽快的?

“黎鸞姑娘,三兒……小遠,”蔣沛菡看到遠處的姬遠,也叫了一聲,“我拿了些點心來。”

姬遠應了一聲過去,也與那倆人打了招呼。“蔣小姐。”

蔣沛菡拍開三兒直接抓點心的手,“先去洗手。”三兒可憐兮兮地捏著他那株得來不易的藥草走了。蔣沛菡又對姬遠道:“以後就是自家人了,別那麽見外,叫沛菡就可以了。”

“自家人?”黎鸞性子大大咧咧的,有什麽就問了。她拿了一塊糕點丟進嘴裏,“好吃!這是什麽?”

“這叫檀酥糖,是平南的一種特產,”她遞了一塊給姬遠。

姬遠笑呵呵接過,拿著左右看了下,叫糖的……很甜的樣子……咬……好好吃!

蔣沛菡看著姬遠一臉幸福的樣子笑出聲,“這個酥糖不是很甜,不過吃多了還是會膩,所以我還泡了茶來,平南特制的花果茶,嘗嘗。”

姬遠坐下捧著杯子喝茶,心說平南真是個好地方啊。

黎鸞嫌棄地瞄著他,這糕點是好吃,也沒必要擺出這麽一副表情吧,沒見過世面。

“對了,你剛才說的自家人是怎麽回事?”她也懶得糾結這些小事,煩心的東西夠多了。

姬遠掩著臉不說話,瞄倆人。蔣沛菡不以為意地回答,“我要和虞公子成親了。”

“虞公子……”黎鸞才想起來,虞畢出只與她匆匆見過一次,“那個虞……”她的情緒一開始是激動,看到兩人都盯著自己看後抽了抽嘴角坐下,不理解地望蔣沛菡,“你看上他哪裏了?那種人一眼就知道是個薄情郎,跟著他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畢出是好人。”姬遠不滿地回了一句,又迅速龜縮下去了。黎鸞長得是不錯,就是太兇了,完全不敢恭維。

蔣沛菡的表情仍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小遠說得對,黎鸞姑娘沒有好好接觸過他,並不明白。”

姬遠盯著蔣沛菡的側臉,心說這個女子真勇敢,第一次見面明明那麽不喜歡畢出,現在已經接受的那麽坦然了,同時也有些同情。姬遠不知為何,聽到虞畢出要成親的定論時心裏有那麽一股子不舒服的勁兒,也說不出哪裏。現在看著這個人,突然覺得他們倆人是如此的像,和般配。

心中不禁淡淡的失落。

黎鸞不屑,比起什麽日久見人心什麽的,她還是更信女人的第一直覺,因為有的人天生就會演戲嘛,那個姓虞的一看就是那種人。

不過即便這樣她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是別人的終身大事,自己一個外人插什麽嘴。

想想也沒什麽好說的,自己和這些人也不熟,就想回去了,“我去看看三兒,怎麽洗個手洗這麽久。”

“黎鸞姑娘,三兒我讓人帶到別處去了,”蔣沛菡淡淡道。

黎鸞回頭,不明白她的意思。

“黎鸞姑娘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呢?”她問。

“蔣小姐這是在下逐客令?”她本來對這個蔣小姐的印象還不錯,沒想到……

“沛菡不是那個意思,”她不緊不慢地堵住黎鸞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理三兒的事。”

黎鸞沈默。

蔣沛菡嘆了口氣,“那天在門外我聽到你們的談話……其實黎鸞姑娘並不是真正想要殺了三兒吧,不然也不會用那樣的藥。”她說的是藥,而不是毒。

姬遠睜大了眼睛看這倆人,那個兇女人要殺三兒?人不可貌相啊!

黎鸞故作鎮定地輕哼了一聲,“你怎麽知道,也許我是想先把他抓回去再殺。”

蔣沛菡笑著搖搖頭,“你是個耿直的姑娘,不會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的。否則諸葛先生也不會放心讓我帶你去見三兒。”

“……”黎鸞左思右想思考不到更好的說法,擡頭,蔣沛菡竟然還一臉含笑地看著她。中原人太厲害了!肚子裏哪來這麽多花花腸子拐那麽多彎?她在心裏由衷地讚嘆。

姬遠將兩人的對話回味回味再回味,終於想明白了。他一拍腦袋,“那你還真得快一點,明天諸葛先生就要和我們回情郎關了。”

“什麽?!”黎鸞驚詫。

你問他還想問呢。姬遠抿了抿嘴角,諸葛先生每次一見畢出就板著個臉,他之前還想了好久為什麽他要和他們一起回去,感情是為了帶三兒躲避這個兇女人呀!

蔣沛菡點頭,“先生說你們家族有規定,凡族員不許踏足淮斛以北。你若是還想做什麽,也只剩下今天了。所以我問你有什麽打算。”

黎鸞再次陷入沈默,她沒想到諸葛韷竟然會做得那麽絕,就那麽厭煩自己跟著嗎?倒不如說……他是重視三兒……

“你們都在啊。”虞畢出從外面回來,看起來風塵仆仆。

姬遠給他倒杯茶,又遞了塊點心給他,“這個很好吃。”

虞畢出笑,“好吃你就多吃點,明天回去就吃不到了。”

看著倆人相處的和諧場面,蔣沛菡微笑,“這個我會做,有材料也不是很難,下次想吃就找我,我給你做。”

姬遠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道了聲謝。

虞畢出轉過身對蔣沛菡道:“王爺似乎還有什麽事要交代你。”

“那我就先走了。”蔣沛菡站起來,又看了一眼緘默的黎鸞,離開。

黎鸞一直糾結到曲終人散也沒憋出個所以然來。也許她早已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卻始終不敢面對。畢竟……是那個人……無論如何都追逐不上的背影。

蔣翊跟在她身邊看了老——久,不曉得她在看個什麽玩意兒。

於是,簡單粗暴的他還是選了個簡單粗暴的做法——雷霆千鈞拍!

“餵!影子都看不見了,還杵著幹嘛呢?”

黎鸞甩開的他的手,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餵!什麽態度啊你,我親姐走了都沒難過呢!哦對了!我姐說你想在我家住多久都行,讓我好好款待你!啊餵!”蔣翊沒力了,這女的剛還和木頭樁子似的,怎麽突然跑得比兔子還快!

算了算了,不留不留之人嘛。他回頭望了眼滾滾平原,哼著小調回家了。

滿滿一大馬車人,生平第一次坐馬車的姬遠又小小激動了一番,東挪挪西坐坐,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

不過沒安定多久,他又一語驚了一車人,“諸葛先生,那個叫黎鸞的是不是喜歡你啊?”

正啃著大香梨的諸葛韷猛然一嗆,以極度不可思議的目光瞠視姬遠。

三兒連忙乖巧地給他拍背。

蔣沛菡推了推他,小聲道:“先生和黎鸞姑娘年紀差好多呢。”

“那又怎麽?喜歡就好了啊。”姬遠不以為意,“可是每次黎鸞看先生,先生都會故意轉開視線,要不就是直接避開不見。”

這一路閑得無聊,虞畢出也來放松聊個閑話,“黎鸞姑娘不是來找三兒的嗎?”

“畢出這你就不知道了,”姬遠貼在他耳邊和他說悄悄話,“每次三兒和先生都在的時候,黎鸞總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先生看,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雖然他覺得說的是悄悄話,但全車人都聽見了。

把梨咽下去,諸葛韷哼哼了兩聲,“小毛孩子,喜歡過人麽你?愛慕那應該是含情脈脈,吃人是因為她真想殺了我。”

姬遠不信,“你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讓他想殺了你啊?我覺得她就是喜歡你!”

蔣沛菡和虞畢出都無奈,姬遠就那麽個直楞楞的性格,雖然偶爾也會表現得很聰明。

這時,貌不符實的三兒也插了句:“爹爹,我也覺得黎姐姐喜歡你。”

“兔崽子,話說八道什麽呢!”諸葛韷氣哼哼地拍他頭,反了天了真是!

三兒委屈地捂著腦袋,學著姬遠據理力爭,“真的!她總是問我爹爹怎麽怎麽樣,我告訴她你睡覺的時候總是叫一個‘黎黜’的名字後,她的臉色就特別難看,然後就不理人了。”

這下虞畢出和蔣沛菡都好奇起來了,這“黎黜”顯然不是凡人,諸葛韷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黎黜?黎……難道是黎鸞的姐妹,還是……娘親?”

虞蔣兩人都被姬遠的發散性思維逗笑了,這孩子,想象力真忒豐富。唯有諸葛韷,白了臉。

三兒掃視眾人一眼,弱弱地開口,“黎黜是三兒親生爹爹的名字。”

諸葛韷這回是真的怒了,“三兒,閉嘴!”

三兒扁著嘴不說話了。

車廂內一片靜默,這可不再是能開玩笑的範圍了。縱是姬遠不谙世事,也知道男風在尚彧是極為不被待見的。

他從前的各種異志中偶爾也會有那麽兩個小故事,看的時候也還好,覺得喜歡了男女也沒什麽大不了,世俗人嘴碎了上千年,沒什麽事能在他們口中完好相傳的。只是那些結局……

姬遠饒是認為自己的心裏承受能力很強,仍在看完故事後久久的如鯁在喉。世道不公,除門第家室外,相愛竟然也能成為歧視的理由。那些妖鬼神怪,即便說了千萬遍的人妖人鬼殊途,最後也會有個圓滿的結局,幸福的收場。而人與人之間,怎麽能虐了千百遍之後,再落那麽個下場?

難道喜歡,是人本身的錯誤嗎?

想著,他不自覺瞥了虞畢出一眼,馬上又失措地低下了頭。

仿佛,這便是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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