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幹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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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嘉從地上爬起來,長出了一口氣。

“感覺如何?”羅伊笑瞇瞇地望著他。

艾嘉語氣輕快,“我在想,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你們總說痛苦是種享受了。”

此言非虛。隨著羅伊所說的“練習”一次次進行,起初難以忍受的痛苦變得越來越小,每次結束後還都會有種全身輕松的感覺。

“痛苦有益於靈魂,我早跟你說過了。”羅伊說著,握住他的小拇指,用力一掰。

艾嘉倒吸了一口冷氣,但劇痛很快褪去。他喘息著,露出微笑,“怎麽樣?”

“恢覆得越來越快了。”羅伊看起來頗為滿意,“試著成為雙神之兵的容器應該沒問題。”

“是嗎?可我不這麽認為。”艾嘉說,“你自以為你參透了神力與借宿的秘密嗎?”

羅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搓著皮繩。

“恐怕沒有吧。”艾嘉說,“這些秘密都被波普和卡托藏到他們的‘黑匣子’裏了,而‘黑匣子’掌握在協會和李嘉圖的手上。”

羅伊陡然停下了搓動著的手指,向前一步,上身前傾,“所以,你叫黑老鬼去邀請他們過來?”

他知道了。但艾嘉的慌亂並沒有持續很久,反正這也是遲早的事。“沒錯。我希望你們能達成合作,這是件互利共贏的好事。更何況,沒有協會的幫助,不管是初級的試驗品雙神之兵還是更進一步——海蓮娜的遺骨,都很難在這世間找到容器。”

“是嗎?”羅伊瞇起雙眼,手在空中做了個扼緊的姿勢。

艾嘉頓時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來。

“據你所說,李嘉圖已經死了。”他說,“我很好奇一個死人是怎麽登上安耳門的那條船的。”

“你自己說過。”艾嘉看著他,面不改色,“妄圖給生與死下明確的定義無疑是件庸俗而愚蠢的事……我很遺憾你沒能免俗。”

在攥緊拳頭足足幾秒鐘後,羅伊終於松開了那只做出扼緊姿勢的手,笑了笑,“你的進步速度令我驚訝,這回的回答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艾嘉深吸了幾口氣,終於說出話來,“智者學會是反智的影子,李嘉圖是我的影子。我們都逃不開自己的影子,接受它吧。”

“有道理。”羅伊說著,右手虛握,一把泛著綠光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

旋即,利刃捅進他的肩膀、胸膛、腹部、肋骨、大腿,最後——心臟。

羅伊的臉上濺滿了鮮血。他伸手抹了一把,露出笑容,“這是最後的測試,希望你表現得像點樣子。”

這回艾嘉花了十分鐘才緩過來。他擡起頭,“我合格了嗎?”

羅伊的目光落在他心臟處上衣的破洞上,“唯有痛苦才能拯救靈魂,唯有死亡才能獲得永生,你合格了。”

·

“餵,輕點,你們這群耍把戲的混蛋,這可是老子的島!”黑老鬼氣急敗壞地甩動著荊棘的枝條,“輕點不會嗎?”

往黑巖島的防禦罩上發射了一道破壞力不小的咒語後,莉莉暫時歇了口氣,在嘈雜的撞擊聲中對他大喊:“耍把戲的?你大可以再說一遍。”

黑老鬼吐了吐他同樣長有黑斑的灰白色舌頭,沒有再說話。

李嘉圖走到他身邊,看著不遠處打在透明屏障上五顏六色的光,“他怎麽樣?”

“你的小情人?”黑老鬼轉向他,瞇起了雙眼,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殘忍地拒絕了我。不過,看到你之後我並不覺得奇怪了。換了我也寧可選擇你,美人陛下。知道嗎,我已經開始考慮加入維渥國籍這件事了……”

“我是說——”李嘉圖皺眉,顯然沒有意願給這位生物發身份證,“艾嘉被你們怎麽樣了?”

“他呀?”黑老鬼聳了聳肩,“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就是那樣嘛。先是給我打了個半死,後來被羅伊捏碎了全身的骨頭。”

李嘉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說什麽?”

“別這麽熱情,小美人。”黑老鬼吹了聲口哨,“我想他大概沒事吧。羅伊不可能讓他的骨頭一直碎著,畢竟他還要捏第二次呢,說不定還——”

李嘉圖給了他一拳。

黑老鬼長有黑斑的嘴唇扭曲著,像是在笑,“你可以通知你的魔法師們快一點,現在去說不定還趕得及從羅伊手裏搶回一塊小指骨什麽的。”

李嘉圖臉色陰沈,緊緊咬著牙,但最終還是放開了黑老鬼。

“我想聽實話。”許久後,他說,嘴唇蒼白而顫抖。

黑老鬼發出像是用指甲劃玻璃的怪異笑聲,“信不信由你。”

他說完後,伸了個懶腰,接著化作荊棘的枝條,像蛇一樣蜿蜒前行,消失在長著黑斑的樹林中。

而李嘉圖一直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盯著地面,“哢嚓”一聲巨響和魔法師的歡呼也沒能把他喚醒。直到一只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他才緩緩擡起頭來。

總會長放下手,“羅伊來了。”

羅伊站在魔法師的包圍圈中,搓著掛在他脖子上項鏈的皮繩,圓臉上似乎帶有一絲笑容。哪怕莉莉與多鐸將他的雙手反綁,並迫使他跪在地上,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他在看著李嘉圖。

李嘉圖向他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將他扯了起來,“艾嘉呢!”

羅伊遺憾地嘆了口氣,“被女神接走了,我很抱歉。”

“我!不!信!”李嘉圖吼著,把他狠狠地甩出去,“艾嘉呢?”

羅伊咳嗽著坐起來。他脖子上項鏈的吊墜浮出了衣領,那是一根小指骨,“很遺憾,我留下了他的一根小指骨做紀念。你可以留下它。”

“小指骨,小指骨?哈。”李嘉圖抽出佩劍,一把抓住他被反綁著的手,“我現在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小指骨!”

他握劍的手忽的一僵,接著整個人像是被束縛住一般,動彈不得。

黑老鬼逐漸顯出身形。他用荊棘刺頂住的李嘉圖的下巴,使後者被迫擡起頭來。接著,他湊到李嘉圖耳邊嗅了嗅,發出尖銳的笑聲,“說起來,我還沒睡過國王呢。”

多鐸揮動魔杖,正要上前,就被一只手攔住。

攔下他的總會長眉頭緊皺,“不要輕舉妄動,你們的魔咒不會比他的尖刺更快。”

黑老鬼伸出舌頭,在李嘉圖耳朵後舔了舔,“選個地方吧,陛下。”

“哦?耳洞怎麽樣,我好幾天沒掏耳朵了。你不如幫……”

李嘉圖倒抽一口冷氣,鮮血從他脖子與荊棘接觸的地方滑落,傷口很快泛起一塊黑斑。

“這是你自找的,陛下。”黑老鬼說著,讓一根荊棘從他的領口緩緩伸入,“本來我不願意在這麽多人面前——”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黑老鬼,我發誓——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就去當一輩子的怪物吧。”

李嘉圖頓時瞪大雙眼。

那個聲音……

黑老鬼訕訕地縮回藤條,走到來人面前,不滿地說:“血誓是不可違背的。”

“對,但可以打點折扣。”艾嘉不耐煩地揮揮手,繞開他,徑自向前。

他在李嘉圖面前停下腳步,露出笑容,“傻了嗎,陛下?”

李嘉圖顫抖著,一把抱住他。

“看你這個表情……羅伊騙你我死了對吧。”艾嘉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說,“那個混蛋,他當然會這麽做。可你也夠蠢的,就不會看看戒指上寶……”

李嘉圖堵住他的嘴。

魔法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如膠似漆。許久後,莉莉喃喃道:“女神在上,同人文說的居然是真的。”

瑪姬癡癡地望著前方,“哈,都跟你說是艾李啦。”

兩人分開,劇烈地喘息著。艾嘉再度湊上去。

李嘉圖避開他,“還得幹正事呢。”

艾嘉皺了皺眉,勾著他的脖子,強行吻住他。

這回,他們花了更久才分開。艾嘉揚起嘴角,言簡意賅,“這就是正事。”

……對於這種秀恩愛的無恥行徑,單身狗了一輩子的總會長決定堅決予以抵制。於是,準備開始第三場吻戲、並有向城堡空房間發展傾向的李嘉圖和艾嘉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

李嘉圖不滿地瞪著他。

總會長微笑,“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正事。”

不過,盡管經歷了小別重逢勝新婚的喜悅,國王陛下與其伴侶還是分得清事情輕重的。在向黑巖堡走去的一路上,艾嘉向眾人詳細地講解著之前的一個星期發生的事情,一直到進入城堡還沒有講完。雖然他已經省略了很多血腥的部分,但李嘉圖聽罷,還是狠狠地踹了羅伊幾腳。

總會長攔住他鍥而不舍的靴子尖,“餵,我還想和他合作呢,你能不能客氣一點。”

李嘉圖黑著臉,收回了腳,緊緊地靠在了艾嘉身旁。

艾嘉捏了捏他的手掌,繼續說:“……在最後的測驗合格之後,我就要開始嘗試讓雙神之兵內蘊藏的神力進入身體,這是一個適應性的嘗試,是為之後能成功接納最大的神跡——凱爾西密林的海蓮娜遺骨做準備的。”

李嘉圖悶悶不樂地嘟囔道:“什麽身體不身體,接納不接納,你只要接納我一個人就好了……”

艾嘉幹咳了一聲,假裝沒有聽見,“在你們沖破黑巖島防護之前的一段時間,我正在做這個嘗試。但如你們所見,我沒有成功。”

此時羅伊的雙手已經被松開,但仍處在魔法師們的嚴密監控下。他的手指不停地搓著皮繩,“你一定沒按照我說的步驟做。”

“步驟沒有出錯。”艾嘉瞟了他一眼,“我已經看到了上次的冰原,但就是沒有辦法邁出下一步——承認吧,羅伊,你所掌握的咒語中有一段缺失。”

總會長不失時宜地接了一句:“而這段缺失恰好掌握在魔法師協會的手中。如果你真的想拿到的話,不妨與我們合作。”

羅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站了起來。數個魔杖尖瞬間對準了他,莉莉皺起眉頭,“老實點,小子。”

但他置若罔聞,圓臉上帶著他一貫的傻笑,走向總會長。

“會長?”

總會長揮了揮手,“老頭子我還沒有這麽沒用,讓他過來。”

於是,羅伊暢通無阻地走到了他面前,拎著皮繩,將吊墜從領子中拽了出來,捏在指間。“知道這是什麽嗎?”

總會長端詳著那根小指骨。它有些發黑。“你母親留給你的唯一遺物?世外高人給你的法寶?從敵人手上取得的戰利品?”

羅伊搖搖頭,“這是我的手骨。”

他說著,舉起右手。但很顯然,上面並沒有缺少什麽。“智者學會現在取消了這一項儀式,真是可惜。不失去血肉,他們不會明白覆生的意義。”

反智繁覆的禮儀中確實有手骨崇拜這一個內容,這是基於一個傳說——海蓮娜隕落時,在凱爾西密林掉落的就是她右手的小指骨。因此反智者總會在通過測試正式入會之時砍掉自己的小指頭。

不過,經過幾百年的演變,尤其是當代的海蓮娜掌握反智、決定用世俗化和簡化儀式的方式來吸引更多信徒之後,就很少有人去真正去這麽做了。

羅伊顯然是個瘋狂的例外,而且更加瘋狂的是——如同傳說中的那樣,他的小指頭真的長回來了。

“覆生之義無疑是魔法學研究的重要課題。”總會長斟酌著回答,“但我不認為繁文縟節的儀式就可以幫助天賦者們體會到這一點。”

“儀式的意義是什麽?只有庸人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羅伊微笑,“總會長先生,我不希望和庸人合作。”

“儀式的意義?”好吧,既然對方執意裝比,那他也就只能……哄一哄了。“你太小看我了。這顯然不是我會問出的問題——儀式本身即意義,而守護它的秘密、使之保持神秘則理應是我們的責任。”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羅伊將小指骨收了回去。“有趣的見解。”

“而對於類似這樣的儀式,智者學會會逐漸加以覆興。”總會長說,“的確,智者整體素質的下降已經做為學會最重要的議題被討論了好幾個世紀了,希望這樣的舉措可以讓它免於平庸。”

“免於平庸。”羅伊放緩語速,玩味著重覆道。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伸出握拳的左手。

總會長用右拳與他相碰。“冒味問一句——現在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和解?”

羅伊的笑容突然收了回來,取而代之的神色幾乎可以說得上是肅穆了。“不,還有一件事,必須提前打好招呼。在這一點上,反智絕不會讓步。”

總會長心中一緊,眼前浮現出一幅烤熟的鴨子飛入湖中的畫面。“……別著急,我們可以協商。”

羅伊湊近一步,“海蓮娜——愛的人是盧赫。”

……

什麽啊,原來這麽……

簡單個卵!

總會長眉頭一皺,大喝一聲:“學會絕不會在這一點上讓步,海蓮娜的真愛是依蘭!”

……

智者學會會員行為準則:學術問題,絕不可輕易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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