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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神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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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晴朗,自由廣場上人聲鼎沸。上一回首都沃韋城如此熱鬧,還是在半個多月前國王陛下招聘他的護衛隊隊員時。

廣場上的海蓮娜天平旁聚集著平日裏不常出現在公眾視野的貴族老爺與各部門長官們。手扶天平的石塑女神用她的大理石眼珠極目遠眺,她目光所及之處,擁擠著幾乎前所未有的熙攘人群。

這是萬神節慶典的第一個隆重的節目——由國王出席的敬神儀式。作為莊嚴肅穆的王室祭典,它往年的受歡迎程度遠遠比不上萬神節後續的“大市集”“游樂典”“焰火節”等項目。但今年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幾乎整個沃韋城的居民都全家出動,削尖了腦袋也要擠入敬神儀式的主場一湊熱鬧。

廣場上,儀式用具的布置工作由新任的王宮大管家主持,可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往年十分順利的布置工作這次卻一直拖延到儀式的當天。眼見日頭高照,應當開始的時間早就過了,然而用具卻還只布置到一半。

新任的王宮大管家沃夫岡先生焦頭爛額,用絲綢手絹擦著腦門上的冷汗,一邊在面色陰沈的剛朵夫閣下面前點頭哈腰,一邊道歉一邊解釋,“剛朵夫閣下,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事。我已經盡力了,可是宮中的蠟燭與很多祭祀用品都用完了,按照章程需要貴族會議的審批才能……好吧,這個不說,但是為陛下定制的祭祀用王袍還沒有從紅珊瑚島那邊送來,說是海上風暴耽誤了時間——好吧,這個也沒關系。但是……唉,您去看看才知道呀。”

正在搭建的祭臺上,廚師長誇張地撲向了祭祀用的瓜果,“這個不行,這個不行,這個更不行。如果讓海蓮娜和諸神看到這樣的破爛,維渥肯定會亡國的!不行不行,全都扔掉。”

“是。”廚師學徒捧起承裝瓜果的盤子,向垃圾筐裏一倒。

信任宮廷大管家沃夫岡先生氣結——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替代用品!

“呀。你看,祭臺沒搭穩。我覺得它很快就會倒的。”侍衛長站在祭臺下,憂心忡忡。

才不會倒呢吧!哪兒有那麽容易倒的!

侍衛長四顧一番,然後一腳揣在支撐祭臺的柱子上。

嘩啦——

廚師長憤怒地大吼:“魯賓孫你這孫子!沒看到我還在這上面呢嗎!”

侍衛長回了他一句:“哈哈。”

夠了!真是夠了!看著兩位儀式用具布置的主心骨冷嘲熱諷得幾乎打起來,新任宮廷大管家沃夫岡先生非常憤怒地大吸一口氣,“就是這樣,剛朵夫閣下。我辭職了。”

他氣勢洶洶地向前走著,半晌背後傳來一個陰沈的聲音,“怎麽,你想走就走麽?”

……好吧。被迫留下的沃夫岡先生內心悲憤,給貴族老爺們幹活真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

與此同時,非正式組織沃韋城商會的會長,沃韋城最大的出版商滿面春風,與齊聚在他們身邊的小吃商和成衣店商談笑風生。蕾拉修女左手領著一串男孩子,右手領著一串女孩子,站在他們身邊。

然而紛爭的中心卻並不是他們。甚至可以說——上到貴族老爺、下到普通市民,都沒有註意到這裏還有這樣一群人。

紛爭的中心,無疑是在貴族會議中擁有首等席位的幾位貴族與繼承人委員會的各位重臣身上。

阿爾娜看著永遠也搭不好的祭臺與以一副消極怠工模樣抗議的新任宮廷大管家,面無表情。

剛朵夫在她身旁站定,“我本來就沒想著能獲得你的效忠。看來我是對的。”

阿爾娜並沒有看他,“作為禦前首相,我只效忠國王。”

“李斯特陛下已經回國了。”剛朵夫陰沈著臉,“你卻還在懷念那位‘懶王’嗎?”

“他還沒有加冕。更何況……李嘉圖還沒有被正式罷免呢。”阿爾娜說。

“很快了。”

阿爾娜仍然望著祭臺的方向,就在這時它又倒塌了一次,“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手腳,你信嗎?”

“你自己信嗎?”剛朵夫冷笑反問。

“這真的不是。”阿爾娜聳肩,“你當我有多麽神通廣大,能在你無孔不入的監視下控制內宮的仆人?”

“那是誰?”剛朵夫眉頭緊皺。

阿爾娜輕笑,“爭權奪位、爾虞我詐了大半輩子之後,你還是沒有明白。”

剛朵夫看著她,雙眼瞇起。

“真正的力量,不是他們。”阿爾娜伸手,指向站在一起神色肅穆的貴族們,接著手指移向了軍部大臣、法務大臣幾位,“也不是他們。”

最後,手指指向了自由廣場上鼎沸的人群。

“而是他們。”

剛朵夫眉頭更緊,“我猜不透你的打算,也不知道你是怎麽與內宮的仆人相聯絡的。我只能跟你說——拖延時間沒有用處,李嘉圖不可能回得來。”

阿爾娜搖頭嘆息,“你還是不明白。”

五天,足夠發生許多事,也足夠什麽事情都不發生。尤其是這樣關鍵的五天,既能背水一戰、反戈一擊,但更可能是在拉鋸般的平衡中緊繃著度過。沃韋城五千常備駐軍現在已經包圍了整座城市,卻是由近期被爭取到新國王一邊的、握有調兵權的駐軍統領所控制。由軍部大臣所掌控的五百國王護衛兵由此顯得十分勢單力薄。

但總體上來說,作為保護王國領土的士兵,首都軍一方很少會插足於王宮城堡的主人之爭,所以說五千駐軍只是包圍在沃韋城外,嚴格封鎖整座城市,控制人流的出入,並沒有開入城中大肆屠戮異己。

國王李嘉圖六世並不在城中,這一點沃韋城中的每一個都心知肚明。所以控制人流究竟是在控制誰的出入,這點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得出來,無論是新王一方還是老王一方,都不想讓這場王位之爭的波及太過廣泛,使大陸盡人皆知。所以作為外人來看,維渥整體上的氣氛並不像是在面臨它幾百年未有過的危局。

作為新王一方,對於他們最有利的情形就是:在一片順利的情況下開始儀式,然後等待國王登場。但顯然不會,於是他們迫於敬神的要求,被迫擁立一位新王——而新王的最佳人選莫過於當今國王的親兄弟,那位“早已被澄清謀逆罪名”“在王國北部眾望所歸”的李斯特殿下。

然後,“懶王”李嘉圖的被罷免就順理成章而板上釘釘了。畢竟一位缺席敬神儀式的國王根本就不能再稱職地治理下去。

總的來說,只要一切順利,新王一方的勝算實在很大。而相較之下舊王一方的劣勢就十分明顯了——無論是否爭取到士兵們的支持,無論在國內有多少呼聲,無論繼承人委員會中有多少國王的支持者——只要國王不出現,一切都是白搭。

日頭當空。盡管祭臺還沒有搭成的跡象,新換的一批工匠同樣沒有積極上工的覺悟,但如果李嘉圖六世再不出現的話,恐怕拖延時間這一招也行不通了。

沃韋城商會的骨幹成員們時不時看看天,看看懷表,接著湊在一起緊張地壓低聲音,“陛下明明說——”“陛下一定可以的。”“但守軍那麽森嚴……”“陛下總會有辦法。”

蕾拉修女左手上的一串男孩子上竄下跳,不滿地吵鬧著為什麽還不能解散去玩,一邊埋怨仍未出現來給他們講笑話的李嘉圖。直到她派遣聞訊趕來的大孩子們將小男孩們帶走,這裏才消停一點,終於又能聽清楚商人們說話了。

相比急得堪比店鋪倒閉的幾位大商人,蕾拉修女相當的氣定神閑,“陛下絕不會讓我們失望。重要的是我們這邊。你們確定每一個流程都沒有問題了嗎?”

“絕對沒有。”策劃過很多場大型宣傳活動的出版商自信滿滿。

“那就好,到時候的效果一定要出得來才行啊……”“盡管放心。我們在沃韋城的影響遠超那群貴族老爺的想象。”“孩子們這邊也不能出問題。”“孩子們是最可靠的。”

就算交頭接耳、十分可疑,但在人擠人的自由廣場上,並沒有新王一派的人費神註意這群在朝政上沒什麽影響力的貴族會議末等成員。自然也就沒有人意識到,這場紛爭中,他們才是主角。

由於有剛朵夫的親自出面,拖拖拉拉的準備工作終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正午之前,一切準備工作就緒。等到再過一刻鐘便是儀式開始的時候了。

但李嘉圖仍未出現。

守在各大城門的駐軍仍沒有來報告異動的跡象,似乎一切順利。剛朵夫不茍言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容。

阿爾娜看著他,似笑非笑,“你該不會以為,李嘉圖進城會走城門吧。”

剛朵夫皺眉,“我知道你想得是什麽。他在城中的五條秘密通道我早就已經派人堵死了。至於王宮內部那條秘密的魔法陣通道……你以為我會沒有註意到嗎?”

但阿爾娜的臉上並沒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樣露出萬念俱灰的絕望表情,她搖了搖頭,仍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我知道你也派人搜查過的我的府邸,所以首相府邸的那條秘密通道也被你封死了,對吧。”

剛朵夫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但是你恐怕沒有想到,李嘉圖會走這麽一條不同尋常的路吧。”阿爾娜說著,有意無意地擡頭看了看天,“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你永遠都猜不到他登場的方式。”

剛朵夫也看了看天。萬裏無雲,陽光耀眼,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他的臉色變了變,召來魔法師協會維渥分會副會長司徒雷登,命令他找維渥分會的幾位魔法師下咒,封鎖沃韋城的整片天空。

阿爾娜搖了搖頭,“唉,你還是沒有明白。”

剛朵夫看著她,眼睛再次瞇起。

“他和雙頭鷹有很深的交情,這你知道吧。”她說,“你覺得這麽幾個魔法師能抵擋得樁雙頭鷹’的進攻?”

剛朵夫這回卻沒有輕舉妄動。阿爾娜的表現實在太可疑了,簡直是像在故意向他們透露情報。或許是她信口胡諏,但剛朵夫確實發現,遺漏了空中是他的一個很大的疏忽。如果李嘉圖真的選擇這條道路,那他沒法攔得住他。

於是,他再次召來司徒雷登,要求他增加空中的守衛。這回,小半個魔法師協會都被動用了出來。剛朵夫知道這就是協會中新王一派所爭取到的全部魔法師了。

無論阿爾娜有什麽目的,嚴加防範總是沒有錯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看著空中密布著的防禦性咒語,阿爾娜再次大搖其頭,“唉,有時候我覺得,你蟄伏了這麽久,想當年那個心狠手辣的謀臣的腦子都生銹了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剛朵夫握緊了拳頭。

阿爾娜又看了看天色,“沒事,拖延一下時間。”

……確實想到了這種可能,但沒想到她居然承認地那麽幹脆,剛朵夫又有些說不出話來了。說實話,他想不通都到這個時候了,拖延個幾十秒到底有什麽意思。可能真如她所說,人上了年紀之後腦子就變得遲鈍了。

他未來的日子不會長久,再也禁不起失敗和蟄伏。這是他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看到王政時代曙光的最後一次機會,也是能讓維渥反超奧哈、取得即將到來的戰爭勝利的唯一可能。

必須成功。

“司禮大臣,儀式還有多久開始?”

司禮大臣維達·蔡爾德難得沒有用上她那扭捏做作的語調,“隨時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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