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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王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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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神節的敬神儀式必須得有一位國王出席。”

維渥王宮議事廳裏,長久的沈默過後,手掌拍在桃花心木長桌的聲音格外明顯。

這是一場召集了幾位顧命大臣、滯留沃韋城的幾位貴族與朝中重要部門長官的緊急會議,剛朵夫作為先王最器重的托孤重臣,以其最老的資歷坐在長桌的首位,甚至連禦前首相阿爾娜·阿爾多尼亞都只能位列其後。

然而,這兩位一向被傳不和的朝廷重臣卻沒有表現出對立的局面,甚至於在剛朵夫打破僵局發聲後,阿爾娜還隨聲應和了一句。

顧命大臣們仍然不動聲色。貴族們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內心卻已經開始惴惴不安了。財政大臣在一片沈默與應和中面露不滿。新任的軍部大臣環顧一圈,低頭假寐。

“但是,剛朵夫閣下,陛下現在出國在外、行蹤不明,我們不能保證他可以在萬神節前回來,不是嗎?”法務大臣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句,終於成功在發言中保持了中立立場。

“但是,萬神節一定要有國王參加,這一點恐怕在座的沒人會質疑吧。”剛朵夫的食指在桌面上敲擊著。

司禮大臣維達·蔡爾德女士今日出門顯然極為倉促,連唇紅都忘記畫上,讓人幾乎認不出來了。她一手撐著右腮,笑了笑,“剛朵夫閣下說得很對。自李嘉圖一世以來的每一任國王中,從來沒有人敢錯過萬神節的敬神儀式。哦,除了一位,李斯特三世,他繼位的第二年由於猝死在萬神節的前一天晚上,錯過了儀式。他是唯一一個沒有機會向諸神和王國庇護者海蓮娜獻上敬意的國王。”

萬神節慶典五年一次,這正好是李嘉圖六世加冕以來的第五年。諷刺的是,他正好是在“篡逆者”李斯特十世參加完萬神節典禮之後帶領軍隊回國,奪回了本該屬於作為儲君的他的王位。

萬神節慶典就算是在戰爭時期也不會停歇,持續一個月,其中最盛大的環節莫過於萬神節當天國王出席的敬神儀式。

又是一陣沈默。所有人都明白國王在位卻沒有出席儀式的意義。

“國王必須出席,這是規矩。”剛朵夫強調說。

“阿爾多尼亞女士。”沈默許久的財政大臣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您是國王之手,請問您是否知道陛下的行程?他究竟去了哪裏?”

新任的軍部大臣擡起頭,看著與自己關系密切的同僚。按理來說,以李嘉圖的行事風格來看,平時偶爾出現突然失蹤的情況已經是一件不需要驚訝的常事了,日常政務也不需要他多操心,因此常常出現李嘉圖私自出宮半個月卻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但是這次不同,陛下再怎麽胡鬧也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

他和財務大臣都是在李嘉圖的授意下被舉薦提拔的,對這位陛下持有維護的立場。因此看到坐在首席的剛朵夫與他身旁一向與之親近的司禮大臣時,他想到了一個詞——謀逆。

顯然在座的重臣們持有這樣想法的不在少數。這場會議恐怕就是表達態度的時候了——或許還伴隨著鏟除異己。

在維渥,這樣的事情可不算少見。只是李嘉圖六世即位以來,王國在這位行事隨意的國王的統治下,竟然相當平穩地度過了五年之久,導致各位大臣對這樣的事有些不夠敏感。

就在氣氛變得更加僵持之時,禦前首相阿爾娜·阿爾多尼亞終於開口,卻沒有說出人們所想要得到的答案,“我並不清楚。陛下此次沒有告知任何人他的行蹤。”

“連費爾南多先生也不知道嗎?”財務大臣追問道。

費爾南多作為宮廷大管家,一向是能最先知道這位國王日程的人。但阿爾娜再次讓他們失望了,她搖搖頭。“費爾南多先生因此已經引咎辭職,現在擔任這項職務的是由剛朵夫閣下舉薦的沃夫岡先生。”

這句話出口後,會議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重臣們意識到兩件事——剛朵夫的力量已經滲透到國王的起居安排之中,以及他已經爭取到了禦前首相的支持。

軍部大臣註意到投到他身上的數道目光。無疑,首相的立場確認後,最為重要的莫過於執掌首都護衛兵的他了。

所有的人都在等著他表態。軍部大臣誇張地嘆了口氣,並不打算這麽做,“諸神保佑,但願維渥可以成功度過這次危機。”

“諸神永遠庇護著這片土地,但如果我們坐視不管,局勢只會越變越糟,而非相反。”剛朵夫陰沈著臉,“目前從我所收到的消息來看,李嘉圖六世陛下已經遭遇不測。”

他話音未落,一陣陣議論與不安地挪動椅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司禮大臣蔡爾德女士誇張地抹起了眼淚,“諸神還是將他接去了,可憐的陛下……願他走得沒那麽痛苦……”

“你收到的消息?”財務大臣一拍桌子起身,“剛朵夫閣下,我希望這是一句有根有據的論斷。陛下的安危至關重要,絕不容你這麽兒戲地揣測。更何況陛下就算真的遭遇不測,那也應該查清原因。在見到切實的證據之前,我絕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他長出一口氣,緩緩坐下。

剛朵夫瞟向他,卻沒有開口。

沒想到第一個如此明確地站定立場的人竟然是這根老油條。軍部大臣盯著桌面,一動不動,著意不加入這次表態。

不過也難怪,財務大臣是陛下從貧民窟中提攜起來的,只有陛下這一個靠山。而且剛朵夫一向不支持“沃韋城這樣神聖的地方銅臭氣彌漫的風氣”,如果真讓他掌握財權,那財務大臣的抱負可就難以實施了。

財務大臣雖然不像他一樣掌握著實際的力量,但卻掌管著國庫與稅收。他的表態同樣使雙方實力的天平有所移動。

剛朵夫的食指又開始在桌面上敲擊,“按照本國法律,前朝顧命大臣中,如果超過半數的人同意,那麽……”

他停頓了一下,“就可以罷免不稱職的國王,另立新君。”

繼承人委員會會議?這可真夠正式的。

“我宣布,在座所有大臣即刻組成繼承人委員會,現在進行表決——是否罷免‘懶王’李嘉圖六世,在敬神儀式開始之前另立新君!”

一片嘩然。

軍部大臣擡起頭。

財務大臣掀翻了椅子,大聲指責剛朵夫意圖謀逆。司禮大臣蔡爾德女士叉著腰尖聲和他理論。阿爾娜·阿爾多尼亞盯著自己的手指甲。連各位貴族也難以繼續不動聲色,紛紛表示對此草率行為的不滿。顧命大臣明顯分為兩派,舉著顫顫巍巍的手指對罵。

軍部大臣低頭,繼續看著桌面。

“肅靜!肅靜!”剛朵夫一拳擊打在桌面上,引起極大的振幅。

但吵鬧聲沒有因為他的命令而減小半分。

“絕對不允許——”“維渥需要新鮮的空氣——”“陛下他一定是——”“‘懶王’是自食惡果——”

“肅靜!”

桃花心木桌面裂開了一道紋路。看來這張見證了無數歷史的長桌終於沒能逃得過歲月與剛朵夫的蠶食。

但這回,全場寂靜。

一層層已被這位顧命大臣控制的衛兵包圍著長桌,佩劍出鞘。

財務大臣剛想說話,他身後的衛兵上前一步,將劍尖抵在他的背後。見狀打算發表意見維護貴族尊嚴的幾位老爺也紛紛閉嘴,安分地低頭站好。

剛朵夫似乎很享受這樣的氣氛。絕對的權威、權威下的屈服、屈服後的沈默。

但可惜這樣的機會總是稀少的。

衛兵隊長匆匆走進議事廳,附在剛朵夫耳邊說了一句話後,他的臉色陡然一變,瞪向了軍部大臣身上。

軍部大臣笑了,撐著椅子的扶手,不顧身後衛兵的劍尖,站了起來,第二次開口說道——

“首都護衛軍已經包圍王宮城堡。我只提一個要求:將表決推遲到五天以後。”

·

正在王宮中開會的重臣們所不知道的是,今日的沃韋城宵禁並沒有執行得那麽嚴密。

時不時便有居民從家中溜出來,趁著夜色與士兵的無心執勤,偷跑到大街小巷的深處,然後發生這樣一段對話——

“白鴿報是在這裏賣嗎?”

“對,一個銅幣一份,號外消息,絕對值得。”

“好,來一份。”

於是,這樣一個消息隨著草紙鉛字傳遍了夜色籠蓋下的沃韋城——

“‘篡逆者’歸來?國王陛下身處險境,五天以後召開繼承人委員會議!”

與此同時,剛剛成立的沃韋城商會總部,商人與小販們齊聚一堂,也在召開緊急會議。只不過,他們的議題是這種風格的——

“‘萬神節之變!拯救我們共同的王國!’這樣如何?”

“不怎麽樣,要我說,‘李嘉圖六世萬歲!’更加直白有力。”

“‘救陛下於水火,還王國以太平’,這個怎麽樣?”

“文縐縐的,我們需要的是朗朗上口……”

最後,沃韋城最大的出版商以其卓越的專業能力,一錘定音,選擇了國王恤孤院蕾拉修女的提案——“李嘉圖!李嘉圖!”

“李嘉圖!”跟在她身邊,並不是十分明白情況,只當深夜潛行是一次冒險活動的孩子們興奮地喊著,“李嘉圖!李嘉圖!……”

蕾拉修女的臉上難得地露出微笑,“看到了嗎?這就是孩子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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