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國內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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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安白了他一眼,“我懶得逼你說實話。不過我們可都是真心把自己的情況說出來的,你保留自己的隱私我不幹涉,但最起碼的對哥們兒的真誠和信任總得有吧。你要是連這個也做不到,那我也不稀罕你這個朋友了。”

就算這樣他也不能說。艾嘉不能冒著使帝國計劃功虧一簣的風險去交朋友。畢竟“喬安”這個名字……“我——”得編出個像樣的新理由出來,應付李嘉圖的那個有約翰遜在算是用不了了,“其實……”

“真是的,看你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還以為老娘強娶你呢。”喬安抓了抓頭發,氣急敗壞地說,“不說?不說就不說。”

盡管看樣子是把她惹毛了,但艾嘉還是大松了一口氣,啃了幾口晾涼的烤肉。也不知道他們是從那裏找來的肉源,嚼起來活像皮革。

氣氛一直僵持著,三人默默對付自己手上的食物,直到喬安放下燒烤叉,拍了拍艾嘉的肩膀,“你不是個會騙人的人。”

連這最關鍵的一點也被看出來,那他更沒什麽好說的了。艾嘉乖乖閉嘴。

“預言的事,我是小時候聽族裏的先知說的……”喬安繼續說著,“‘等水車自己轉動、飛鳥大於海獸、河中流淌著黃金、亡靈游蕩於人間’……”

艾嘉屏息凝神,等待下文。但喬安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就這麽多。”

就這麽多?他們千裏迢迢來到維渥,只為這麽沒頭沒腦的四句話?艾嘉忍不住搖搖頭。

“你別不信,這就是全部了。”喬安在他背上拍了拍,“但它還有下半段……關鍵就在於這下半段上。”

“關鍵在於?”她說的神乎其神,連艾嘉都忍不住好奇起來。

“關鍵在於,如何實現。”約翰遜沈聲說。他說完這一句後,又舉起烤肉,撕下一口,費力嚼著。

但光是這一句話也夠人震驚的了。實現?這也是能實現的麽?不說“水車自己轉動,飛鳥大如海獸”,單說“河流流淌著黃金,亡靈游蕩於人間”就知道絕不可能吧。

“我們族內,相信預言的人並不多。不巧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他們選擇相信奧哈虛無縹緲的許諾,我倒是覺得‘預言’來的更為實際。”喬安狠狠地咬了咬牙,“至少,這是能通過我的努力實現的。”

“河流流淌著黃金”……看來吸引喬安的就是這個了。

“哪怕希望再渺茫,也要試試看。”約翰遜嘴裏還嚼著東西,聲音聽起來十分沈悶。

艾嘉突然想到“預言”的其中一句:“亡靈游蕩於世間”。看來約翰遜為的是他那個去世的妹妹了。

那麽以此類推的話,難道派洛特看中的是“飛鳥大於海獸”嗎?難不成他是想提高一下“寒極高地戰士”的戰鬥力?

派洛特註意到他探尋的目光,擡頭與他對視,接著嘟囔著“莫名其妙”,又低下頭去。

“最近有傳聞說,說維奧哈與維渥正在爭搶《符號學圖鑒》——我想著,那可是預言的出處,於是就關註著李嘉圖的動向。結果又傳出流言,說李嘉圖雖然爭搶失敗,但獲悉了‘預言’的下半段。”喬安說著,信手用長樹枝在近乎熄滅的火堆中扒著,使它燒的旺了一些,“於是我就趕到了維渥,正好看到他在招募國王護衛隊,就碰了個運氣。沒想到……運氣不錯。”

《符號學圖鑒》?這個名字相當耳熟。艾嘉想起,這正是波普-卡托魔法陣的開啟鑰匙,曾經被騎士團取得後交給了湯姆斯,最後被李嘉圖回收,轉贈給了魔法師協會的那個。

還與它有關嗎?

“你不知道預言的事,那跟在李嘉圖身邊不就太吃虧了麽?以你們兩個的關系……我還指望著你吹吹枕頭風,從他嘴裏掏出點線索來呢。”喬安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這話有些奇怪,但艾嘉滿腦子思索,一時間沒來得及回味。既然牽扯的這麽廣泛,那阿爾娜沒有不向他提起才對。這就怪了,如果“預言”確有其事,那坐視李嘉圖得到下半段,帝國卻全無措施,那不就糟了?

看來他有必要自主調查一下這件事,最好下次見到李嘉圖時,可以旁敲側擊探聽一番,再找時機上報。

接下來的時間,喬安自說自話般的從天南聊到海北,艾嘉和約翰遜偶爾附和上一兩句。直到火堆中的柴火徹底化成灰燼,派洛特打著哈欠趴在艾嘉之前蓋過的棉毯上,喬安才停住話頭,和艾嘉一起收拾午飯的殘局,一邊抱怨著自己吃的太飽無法坐下。

約翰遜坐在洞口,手把在劍柄上,閉目養神。他對安全事務總是十分註意。

本來還想開口提及要啟程的事,但看他們一副叫不動的模樣,艾嘉只得嘆了口氣,不再堅持。

正好等他們迷迷糊糊睡去後,他從火堆的灰燼中揀出一塊猶帶餘溫的木炭,躲到山洞深處,掏出羊皮紙,費力地寫著,“尊敬的阿爾多尼亞女士,艾嘉·圖裏亞德幸運生還,請不要註銷他的學籍與任務檔案。”

木炭劃出的痕跡很快消失了,浮現出一行字,“活著?好。”簡短,字跡潦草,文法也很成問題。阿爾娜怎麽了?

“你,帶他回來,務必。”

這回的字跡消失後就再沒出現。而艾嘉之後寫上的字也不會消失了——這是兩人聯系斷開的標志。阿爾娜單方面切斷了兩人之間的聯系?可真是始料未及。

·

最後一縷綠色的火焰從上面熄滅後,羊皮紙的灰燼順著窗外吹來的微風漂浮、散開、飛揚。坐在首相的座椅上的阿爾娜看著灰燼飄落在她的裙擺上,並不伸手撫落。

站在椅背後方的人說:“首相大人,請勿做出格之事。”

被監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然而阿爾娜此刻卻覺得無比的煩躁,“閉嘴,司徒雷登。”

維渥分會副會長米奇·司徒雷登嘆了口氣,伸出魔杖,繼而一條鮮綠色鱗片的小蛇從阿爾娜座椅扶手上鉆了出來,環繞著阿爾娜放在上面的手腕,吐著信子,散發著腥味,“剛朵夫閣下仍然期待您的會見。”

“說真的,我沒想到你也參與其中。”阿爾娜扭頭看著他,揶揄說,“我還以為魔法師協會依舊秉持著中立原則呢。”

魔法師協會在除奧哈以外的各個區域都設有分會,但卻獨立於任何一國之外。盡管人們通常留有它“親維渥”的印象,但原則上,它嚴格遵守中立原則,絕不會幹涉國內局勢。

阿爾娜分會長的職務是由總部會長直接舉薦而得的,但由於她貴族會議七人議事會理事的身份,因避嫌之故很少插手協會的事務。因此維渥分會的全部事務基本上都是由這位司徒雷登分會長在代理。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事情才變成這樣的。

“魔法師協會向來遵循中立原則。”司徒雷登說,“我們只在受到君主委托,且得到總部批準的情況下行動。”

阿爾娜的目光投在桌面墨跡未幹的羽毛筆上,挑起嘴角,“總部?你們的手伸得還真長。”

“剛朵夫閣下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與您合作。”司徒雷登恭敬地說,“可以預想的是,等到陛下回國,也一定會有相同的遺憾。”

“是嗎。”阿爾娜擡起左手,向被纏住的右手伸去。

司徒雷登上前一步。

“別緊張。”阿爾娜逗弄著小蛇,輕笑,“正好,我不滿李嘉圖也已經很久了,或許會和你們的剛朵夫閣下有些共同話題。”

“您的意思是……”

“見。”

·

看來這幾天的驚險的確比較辛苦,兩三個小時過去了,連看守洞口的約翰遜都堅持不住,把守衛工作托付給艾嘉後沈沈睡去,喬安和派洛特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艾嘉接替約翰遜守在洞口,雖然覺得沒有什麽必要,但答應了別人的事就要做到。

不過也是,他轉念一想,自己一個人睡得香甜不知道,但他們三個一路跋涉後又要找地方安置、拾柴、打獵,之前還為黃發青年的事忙了一整個通宵,不困才怪呢。

更何況,午後的郝士多摩山谷中陽光遍撒,埋葬著林中不幸遇難者的“無名者之墓”前,海蓮娜的銅像閃閃發光。一切太平安寧,連睡了一整天的艾嘉也不禁打起哈欠來。

在這種時候就應該坐在大樹的陰涼下讀著《薩拉拉散文選》才對,但要他去考慮的事還有很多。李嘉圖的計劃、預言、巴爾斯塔、即將結束的三天期限和解決措施、阿爾娜的反應……這些都在他腦子裏結成一團亂麻,使人的眼皮禁不住耷拉下來。

——直到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雙腿、胸膛、頭頂,艾嘉猛然睜眼,彈起來,耳邊轟鳴作響……

“快!”他沖到睡得東倒西歪的三人面前,一個個踹醒,“快!快走!”

派洛特醒來後不耐煩地說:“幹嘛?去哪兒?”

去哪兒?越遠越好。艾嘉又推了一把翻了個身繼續睡的喬安,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像是在吸入冰塊,“去哪兒都行,快,快走!”

“到底怎麽了?”就連較為警惕的約翰遜也顯然沒把他的話當回事,還關切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快!”艾嘉感到一陣無力,口幹舌燥。舌頭凍得麻木,似乎只會說這一個字了。

到底怎麽了?他怎麽知道。但是……必須得趕緊離開。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午後的陽光仍懶散地傾灑在洞口,一切太平安寧。這本應是個午睡的好時候,喬安打了個哈欠,只當他在做夢,翻了個身又躺下了。然而就在她打算閉眼時,一陣腐臭味撲鼻而來。

一個人順著洞口的繩索爬了進來,身影搖晃。

此刻艾嘉終於明白那是什麽了。

爬上來的東西踉蹌著上前一步。約翰遜揮刀,擋在三人身前,擺出了迎敵的姿態。“餵……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東西像是被猛獸咬掉了半個腦袋,胸口開了個幾掌寬的大洞,身上還帶著泥土與墓地的蛆蟲。喬安吸了吸鼻子,咧嘴,“我的午飯快白吃了。”

它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搖頭晃腦,卻並不發動攻勢,也不再靠近。艾嘉小心地向前邁了一步,撿起一根燒成灰的木炭,向他扔去,希望上面殘存的火焰氣息能使之退卻,但它只是楞了一下,接著搖頭晃腦,並沒有什麽反應。

果然。艾嘉苦笑,連中午陽光都能不怕的陰屍,也不會畏懼火焰吧。

“傀儡術麽?好久不見了。”喬安冷笑,走到與艾嘉比肩的位置,“這是魔法的一種,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別擔心,有海蓮娜石在,憑我的能力,肯定見一個滅一個……”

聖海蓮娜石!艾嘉臉色一變,伸手攔住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別去!”

就在這時那東西停止了探頭探腦,像是確認了目標,後退一步,眼看著要離開。

艾嘉厲聲:“約翰!”

約翰遜聞聲持劍沖上去,與它纏鬥。艾嘉閉目片刻,平覆心跳,隨即輕聲說:“喬安,有什麽辦法能切斷外界對聖海蓮娜石的感應麽?”

它果然是沖著這個來的。這一只恐怕還只是個探子,如果放它回去,後果不堪設想。可拖延不是辦法,大軍總會找到這裏來的。

喬安顯然對他的指令疑惑不解,但並沒有質疑,而是撿起了一張寬大的樹葉,手放上去,念念有詞一番。

“派洛特,能試著與它們交流麽?”

派洛特皺了皺鼻子,看著約翰遜。後者終於放到了那東西,正長舒一口氣,擦著汗。“請不要侮辱動物。”

那就是不行了。

艾嘉捂著鼻子,強忍住胃裏的翻騰,被打倒以後它的味道更難聞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來不及解釋。總之,它們盯上了聖海蓮娜石,而這東西絕不能落在它們手裏。另外,只有巴爾斯塔外圍的隔離魔法陣才能完全阻隔它們對聖海蓮娜石的感應。最後,它們估計也不會拒絕活人肉。現在出發,我們沒有策略,硬闖。”

“很強硬嘛,隊長。”喬安將葉子包揣在懷裏,撿起自己從偷獵者手中奪來的長劍,也順手扔了一把給艾嘉,戲謔道,“我都快愛上你了。”

艾嘉臉一紅,但很快又重新板起臉來,拔劍出鞘,站在洞口,看著郝士多摩山谷“無名者之墓”像是被盜墓者翻攪過的墳頭,還有墳場前海蓮娜發出不正常亮光的銅像。

當然是她啦——反智者們怎麽說的來著,“亡靈的守護者”。一定是那塊石頭和銅像中的海蓮娜的神識發生了什麽反應。

而預言中又是怎麽說的來著?“亡者游蕩於世間。”

艾嘉看向約翰遜,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熱的希冀。但原諒他必須澆一盆冷水,“你不會希望她這麽回來,對吧?”

許多像闖入山洞的那只一樣的無名者遺體正游蕩在山谷中,有幾只業已爬上了其他供休息者使用的山洞的藤蔓。

這種時候容不得絲毫的分心。

約翰遜咬著牙,搖搖頭。

這就對了。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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