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信息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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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嘉醒後,仍然抑制不住地發著抖。但當意識從冰天雪地的夢境中緩過勁來時,他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厚實的棉毯,身前的火爐燒的正旺,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響。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回憶著自己的處境。

好像之前快死了,然後約翰遜和喬安,嗯,然後……等等,這回完蛋了。他那時向阿爾娜匯報了自己的死訊,不會真的被註銷了學籍和任務檔案吧!

但他正要掏出羊皮紙來聯絡阿爾娜時,喬安湊了上來,摸了摸他的額頭,旋即喜上眉梢,“嘿,小子,你可真行,這麽快就不燒了。昨天我差點就叫約翰給你打棺材了。正好可以順路埋在無名者之墓裏。”

這就不必了吧。艾嘉嘆了口氣,掀開棉毯,“他們兩個呢?”

“正去找吃的呢。堆放物資的地方離這裏有一點距離,我就叫他們跑腿去了。”喬安遞給他一個牛皮水壺。

艾嘉抿了一口,頓時覺得昏沈的感覺消散了不少。看來他確實不應該貪圖方便丟掉自己的包裹的。原本這飲食和住宿都不是問題。

又喝了幾口,他將水壺放下,活動著肩部,探頭看著窗外的天色。看來第二天已經過去了,第三天也快接近中午。“咱們現在就得出發。”

喬安看了他一眼,笑著伸出手,壓在他頭上,“嘿,好小子,試著打我一拳,成功了咱們就走。”

艾嘉不明白她突然間發什麽瘋,但還是站了起來,只是還沒來得及揮拳,眼前就一陣發黑,不得不坐了回去。

喬安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艾嘉嘟囔著:“坐久了而已……”

這是約翰遜順著山洞口的繩索爬了下來,看到他後露出笑容,扯動臉上的大傷疤看起來有些猙獰。派洛特緊隨其後,與他目光相接時偏過了頭。

看來果然是坐久了,艾嘉第二次站起來,還是不得不扶著石壁緩了一會兒,眼前才恢覆清明。

“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必須馬上出發。”他板著臉,希望能因此而威嚴一點,“時間有限。”

“閉嘴。”喬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打得他幾乎斷氣,“時間算什麽?讓李嘉圖解決去。”

果然隊長的威嚴在這群壓根沒有尊重權威好習慣的人面前是沒有用的。艾嘉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整了整衣服,這才猛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這不是女裝嗎?

他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喬安。結果她又一巴掌扇過來,“當然是老娘的。要不你們這群人還有哪個有隨身攜帶換洗衣服的習慣?你也別不高興,派洛特的褲子還是我的呢。本來也想給你換個褲子,只可惜你腿太短……”

艾嘉越聽越尷尬,不得不幹咳幾聲打斷她,“那我隨身的東西呢?”

“我還稀罕動你的東西?當然是該放哪兒放哪兒啦。”喬安老大不高興。

也就是說,羊皮紙還在。艾嘉暗自松了口氣,不知道她是否因此而起疑,但這已經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當務之急是聯系阿爾娜,其次就是趕緊出發。

他把目光投向正在往火堆上架燒烤架的約翰遜,“你們覺得呢?我們現在出發如何?”

約翰遜性格急躁,應該不會喜歡太耽誤時間的安排。

但約翰遜搖搖頭,將燒烤架轉了轉,“先吃。”

“對啊,至少也得吃飽喝足才行吧。”喬安拉著猶有不甘的艾嘉坐下,把一塊幹面餅塞給他。

約翰遜也坐在他身邊,“派洛特有話要跟你說。”

這個措辭似乎有些熟悉。艾嘉忍不住動了動嘴角,似乎上回派洛特說的是“如果害你死了,那我很遺憾”之類的吧。這樣的話他可不想再要一句了。

“我……”但這回派洛特出乎了他的意料,“對不起。”

艾嘉放下幹面餅,認真地等著他說下去,心裏不免有些期待。沒想到連派洛特也學會道歉了,看來生死之交也不是什麽難事嘛。

派洛特眨了眨眼睛,專註地看著被他扔下的幹面餅,“我是來自極北之地諸國的艾斯之子派洛特。”

他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無論是起因還是內容都再次出人意料。

艾嘉打量著他的面容,有些驚異,但又感覺並沒有特別驚訝。聽說極北之地諸國的人向來個子奇高、膚色蒼白、發色淡金、十分強壯,除了最後一點以外派洛特全都符合。

“在我們布狄爾特,自報家門是友好的表現。”話雖這麽說,但派洛特語氣十分生硬,聽起來可並不怎麽友好。

但艾嘉忍不住笑了,“艾斯之子派洛特,我是……維克多之子艾嘉。”他說到父名的時候楞了一下,倒不是為該不該報真名而煩惱,而是一時間忘了自己父親的名字。幸好圖諾將軍的名字“維克多”並不罕見,“來自索德西涅王國聯盟。”

“索德西涅?真看不出來,你是索德西涅人?”約翰遜很少流露出激動的雙眼現在幾乎說得上是閃閃發光,“你……你是哪一國的?”

艾嘉一楞,接著心中暗叫不好。他選定老家之後做的調查並沒有那麽認真,畢竟索德西涅這樣的小地方他也沒想到能遇到個貨真價實的。是他以前的倏忽,約翰遜的相貌和口音還真有幾分南方人的感覺,“……嗯,靠近維渥那邊,你應該不知道——阿德特克士斯坦格勒堡。”

“天吶,諸神保佑!”約翰遜猛然站了起來,露出笑容,這回燦爛得連臉上的傷疤看起來都不那麽可怕了。“你的口音……我就說嘛,我就說總能從你的口音裏聽出索德西涅的味道來。但我沒想到我們居然是同鄉!還記得那條奔流直下,一到夏天就漫過大堤沖刷農田的蘇珊娜河嗎?一旦河水退去,我們就一起在田地裏抓捕漏網的魚蝦……”

約翰遜從來沒有激情洋溢神采飛揚地說過這麽長的一段話,艾嘉冷汗直冒,努力壓制慌亂,權衡利弊——如何守住秘密、不露馬腳?如果露出馬腳,他該如何解釋?解釋不通,那他應不應該吐露真相?

唯一沒有疑問的是——一旦他們發現連他表示友好的自報家門也是虛假的,那他至今為止所獲得的全部友誼都將付之東流。

“嗯……沒錯,在夏末秋初的夜晚——”但他表面上仍裝作不動聲色,回憶著自己因為不該有的輕蔑而沒有仔細調查的小地方的全部資料,“喝一杯酒,品嘗著甜點也是不錯的選擇……”

這時他才想起來,這好像是李嘉圖跟他說過的話。“‘艾嘉’不是一種飯後甜點嗎?用糯米和黑芝麻做成球狀再拍扁,夏末秋初的月夜用來佐酒特別爽口。”

……這可不太好。艾嘉緊繃著身體,咽了口唾沫,李嘉圖這話肯定是逗他的。這回要穿幫了。

不過約翰遜自顧自回憶往昔,等他含糊不清地又補救了好多句話之後才反應過來,“嗯?”

“對啊,家鄉事情真是令人懷念。”艾嘉字斟字酌,努力使用了通用的套話,“但它那麽貧窮……真是讓人心碎。”

“你們的家鄉那還叫貧窮?”喬安略帶不屑地“切”了一聲,“索德西涅至少還能傍上維渥這個大款,我們蒂莫西波利特-伊桑米爾呢?‘離諸神太遠,離太陽神太近’。”

托她的福,約翰遜的註意力稍稍轉移,不再纏著他聊家鄉往事了。但她的說法讓艾嘉不禁眉頭一皺,他沒有聽說過那個蒂莫西……什麽的國家,卻聽說過她的那句諺語。

“離諸神太遠,離太陽神太近。”這是奧哈的弱小鄰國用以嘲諷自己強大鄰居的。想起在維渥王宮裏兩人在《偉大的時刻》前的談話,艾嘉不禁又開始懊惱自己的後知後覺——怪不得喬安那麽了解薩拉拉。

只是接下來的談話必定不會愉快了。

果然喬安冷哼一聲,“我們那位偉大的太陽神血脈、帝國統治者、第一公民、‘權威的’卡邁爾二世陛下,他除了欺負弱小的山國和島國作樂,還他媽的會什麽?哦,還有那位第一寵臣、‘不可抗的’攝政王閣下,他更是威武雄壯。‘我們生而為臣,永世侍奉太陽神盧赫的榮光’我的諸神,真夠惡心的,‘你們這些小國就應該歸化王風’……放他娘的狗屁。”

艾嘉盯著跳動的火苗,努力把聲音從腦海中清空。但喬安的聲音實在富有穿透力。

“還‘偉大的時刻’呢,薩拉拉可是出生在我的老家。”

聽到這句話的艾嘉又皺緊了眉頭。蒂莫西什麽的那個地方他聽名字確實沒有印象,但說起薩拉拉的出生地……

那裏似乎也出過一個叫“喬安”的名人。但大概不會這麽巧吧。

艾嘉松開緊攥著的拳頭,望著手心,心跳加劇。應該不會,從年代上來算的話……

喬安又抱怨了幾句後,似乎是覺得沒意思,於是移開了話題,“嘿,快吃吧,都要烤糊了。”

等各人都拿起一根烤肉的叉子後,他張了張嘴,覺得再考慮一秒就再也不可能說出來了,於是不再顧慮,“我們來自大陸各地,竟然能齊聚維渥,共同選上護衛隊,這還真是奇妙。你們為什麽要離開家鄉呢?”

這個問題縈繞他心頭很久了。很早以前他就對這幾人身懷奇技卻甘受李嘉圖指揮而十分疑惑。因為看得出來,他們可不是那種情願任憑使喚的人。

喬安笑了一聲,“別逗了,難道你不是?”

派洛特和約翰遜也流露了同樣的意思。

又是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嗎?艾嘉控制著臉上的表情,考慮著究竟要不要顯露自己的無知。可惜他的演技最終還是不能收放自如,喬安驚訝地看著他,“怎麽?你不是為了‘預言’嗎?”

艾嘉若有所思。以前似乎也聽到他們提起過,然而這並不是他任務的一部分,所以他也沒怎麽在意,沒想到這竟然是關鍵的一環。看來回去後又要在筆記上添上一筆了——事無巨細。

“那是什麽東西?我只是想來大城市討份生活而已。聽說王宮的待遇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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