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傳送點到魔法隔離區的直線路程並不遠，但考慮到途中經過高危區與山地，他們只能繞了一個大圈子。最初得知這個消息時，約翰遜又黑著臉一副要發怒的樣子，覺得艾嘉小看了他，但遭遇一條從高危區出來串門的大蟒蛇後就打消這種看法。

危險是一回事，凱爾西密林處處都有驚喜，低矮的灌木叢與參天大樹之下有不少稱得上名貴的草藥與珍稀動物。怪不得南波頓家族要定下“至多三個”的規矩。正是因為低危區的植物往往價值不算頂尖，人們都不願意把名額浪費在它們身上，所以這裏的景觀才能得以存留。

很少有看到這些的機會，艾嘉對那些品種豐富的植物抱有很大的興趣，時不時左右看著，一一根據以前的知識來判斷它們的種類。期間約翰遜一如既往地沈默寡言、心無旁騖地走著自己的路。但令艾嘉有些奇怪的是，一向閑不住嘴的喬安卻也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和約翰遜一前一後走著，目不斜視。

與之相對的是，派洛特異常的活潑，時不時突然停下來和樹叢裏的松鼠和獾類……嗯，相談甚歡。艾嘉不得不經常停下來等他。

“你……”他又一次和樹上鳥兒聊得停不下來時，艾嘉打定主意，開口問道，“既然你能和動物交流，那你……和小艾嘉說過話麽？”

派洛特扭頭，嘴微張，顯得略微呆滯。

果然他也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艾嘉尷尬得別開頭，畢竟很少有人會對別人表示出自己與貓溝通的渴望。但他確實想知道小艾嘉究竟為什麽那麽討厭他。

“什麽小艾嘉？”派洛特皺眉。

“小艾嘉……就是王宮裏那只灰貓啊，常常跟在李嘉圖左右的。”艾嘉有些奇怪，按理來說派洛特這麽喜歡動物的人沒理由不知道它呀。

派洛特恍然大悟，“你是說龍叔吧。當然有。他為你們人類給他起的蠢名字很是不滿……你是從哪兒聽到‘小艾嘉’這個比龍叔更蠢的名字的？”

艾嘉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哦，也就是說李嘉圖果然是在逗他。他就說怎麽會有——

喬安忽然倒了下去。

艾嘉本來以為她是被絆倒了，但她開始縮成一團，不斷抽搐。

“怎麽……”他連忙過去，蹲在她身前，只見她臉色蒼白，嘴唇無力地動著，像是要說話。艾嘉從她的唇形讀出那是：“媽的，臉丟大了。”

怎麽還有功夫說這個！艾嘉握著她的手逐漸收緊，“趕緊說，怎麽緩解？”

凱爾西密林藥材豐富，不怕少了她用。至於那個“三個”的規定——把罰單寄給李嘉圖就行。

但喬安雙眼一閉，不再說話。

混蛋。艾嘉忍不住在心中爆了粗，媽的。

約翰遜的聲音聽起來可沒有他以往的沈著了，“這怎麽辦？”派洛特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她……”

兩人都用求助的眼光看著艾嘉。但問題來了——他能有什麽狗屁辦法！

艾嘉放開她的手，讓她靠在巖石上，起身，強迫自己的聲音不再發抖。“找看起來能治病的東西。我不管是什麽。”

·

喬安什麽都沒說，但該死的，混蛋，他應該能猜得到才對。他本應猜到的，他早該猜到的，他剛剛都在幹什麽鳥事。

艾嘉用力抓著頭發，大口喘著氣，過了很久才緩過勁來，放下手，繼續在草叢中匍匐前進，目光掃過每一個犄角旮旯。

她是解構者。解構者幾乎全都智力不全，或天生殘疾只能躺著，喬安一直以來表現得太健康了，導致他都忘記了這件事。她的健康當然是偶然的，但解構者能力對自己的反噬卻沒有例外。她一直以來可以正常的生活，應該是有藥物壓制才對……

她不願意說恐怕又是怕丟面子。該死的，剛剛他就應該再窮追猛打一點的。現在該怎麽辦，該用什麽，他怎麽知道？

艾嘉扒開灌木叢，仔細搜尋。的確他的急救課成績從來沒差過，但他從未在比期末考更緊急的場合中一試身手……更何況課本上可從來沒講過怎麽救治一個被反噬的解構者。

冷靜下來。

但艾嘉腿一軟，摔倒在灌木叢中，壓得枝條吱吱作響，驚飛了不少蟲子。他努力調整著呼吸。他是隊長，要對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負責——這是他自己說的，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分量。

難以相信如果喬安沒能挺過去……那麽……那麽……

圖諾將軍的話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們也是你的朋友”。

朋友。說實話，艾嘉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

他站起來，劇烈的心跳聲逐漸平息。

與天賦者不同，解構者本沒有收到海蓮娜的眷顧，卻擁有了強大的力量，那並不屬於他們。解除高於自身實力幾百倍的咒語，這種能力具有相當大的破壞性，所以也難免反噬自身，因而出現疾病的癥狀。那麽也就是說——就像不慎喝下會破壞自身組織的□□後要大量飲用牛奶一樣，解決的方法就是……

艾嘉一個激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去。

等約翰遜和派洛特抱著一大堆不知是何來歷的植物大汗淋漓地回去時，卻發現喬安正靠著巖石坐著，向他們揮手。

艾嘉把手從她身上放下來，大大地松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判斷果然沒錯，溫和而精純的魔法力量輸入當真起了作用。

“這回可真夠丟臉的，麻煩你們了。”喬安撓了撓後脖頸，哈哈笑了幾聲。盡管醒了過來，她的臉色依舊十分蒼白。

“下次還什麽都不說，我也救不了你了。”艾嘉板著臉。

“多虧你啦。”喬安打著哈哈猛拍他的肩膀。

“誇我也沒有用。”艾嘉的嘴角翹了翹，但即刻被他自己壓了回去。

“好吧……”喬安悻悻然放下手，嘆了口氣，“真夠丟臉的——本來不想被你們發現來著。其實是我的藥落在城堡了。”

非得這麽亂來麽。艾嘉不禁皺眉，“你要是早點說，我們可以直接回去拿的。現在也可以。”

“別介別介……回去拿就不用了吧，我現在又沒事了。”喬安連連擺手，“更何況——”

“更何況只要找到你之前鬼鬼祟祟在地圖找的那樣東西，一切就解決了是吧。”艾嘉此刻終於明白她之前欲言又止的是什麽了。說實在的，她沒必要掩蓋，沒人會因此嘲笑她。

喬安笑了幾聲，“唉，老說你蠢，其實你也不是很蠢嘛。”

……本來就不蠢好嗎。

喬安所需要的那件名為“聖海蓮娜石”的東西也在魔法隔離區中，這就意味著要趕快趕路了。但艾嘉第五次停下來等派洛特跟地鼠聊天，約翰遜找野獸挑釁後，終於忍不住說道：“我的錯。還是分頭行動吧。”

派洛特聞言面露嘲諷，“那你剛剛的顧慮呢？”

艾嘉指著地圖，“你看這一大片叫魔法隔離區的地方，這裏只有我一個人能進得去——除非你們中也有天賦者。”

派洛特湊上來看了看，一臉懷疑，“你不會是想私吞好東西吧？”

就知道會這樣，艾嘉嘆了口氣，“我把你們要的東西都帶回來不就行了？管我私吞了多少呢。”

他的邏輯大有問題，但派洛特似乎覺得很有道理，點了點頭，不再質疑。

總之，硬闖隔離區不在考慮範圍內。本來用喬安的能力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這樣消耗太大，而且很有可能會驚動魔法師協會的人。他不是協會成員，說不定會因此引來麻煩。大陸非註冊的天賦者除了“反智”成員就是奧哈人，更何況他還砸了維渥分會長的辦公室。

艾嘉又看了一眼地圖，“這一路上沒有什麽危險，你們大可不必一起去魔法隔離區，這也是為了節省時間。”

離太陽落山只有幾個小時左右，到時候他們非得集合並找個地方點火休息不可。照這個進度第一天就浪費了。

“只有你一個人能進嗎？”約翰遜遲疑著說，“我進不去？”

艾嘉看了他一眼，“怎麽，你也怕我獨吞？”

“那我不能讓你為我一個人去冒險。”

聽著約翰遜擲地有聲的宣言，艾嘉十分感動——真不愧是光明磊落的男子漢！然而……“其實我不是為了你一個人啊。”

還有喬安呢。

“又給老娘逞英雄。”喬安扁扁嘴。

“這可不是什麽逞英雄。”艾嘉分辯道，“這是出於效率的考慮。”

那兩人似乎仍未被他說服，但也沒再反對。艾嘉最後掃了幾眼地圖，將路徑大致上記於心中，接著指了指寫著“曼多靈仙草”的地方，“況且我也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去這裏——幫我找到這個東西。”

喬安接過地圖看了看，“然後呢？”

“太陽落山之前，在那附近的郝士多摩山匯合。”郝士多摩山是人工開發出的休息處，平時人滿為患不做考慮。但既然這三天他們包場，那就完全沒有問題了。“如果太陽下山還有人沒趕到，就先行上山。盡量不要走散。照顧好喬安。沒有問題吧？”

“有問題。”喬安哼了一聲，把手放在他的頭上，壓了壓，“你才需要照顧，你們全家都需要照顧。”

艾嘉看在她是病號的份兒上，勉強原諒她這種憑借身高冒犯長官的無恥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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