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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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涉案人員範圍廣泛,又牽扯到朝廷重臣,岑遠他們最先能做的,也只是將相關人員先行扣押在楚地,並派人快馬以最快的速度給遠在長安的寧帝稟報情況。

三日後,信使回稟,說寧帝已經下旨將段府查封,段氏一家數十人被盡數收押——上至丞相段德業與其家眷,下至府中做事的小廝奴仆。

一夜之間,帝都嘩然。

除此之外,寧帝亦派專人著手開始搜查段府中書信物件,調查段德業與其女婿段蒙經手過的所有事宜,並令文武百官互相檢舉——看那架勢,大概是想著要趁此機會,拔蘿蔔帶出泥地將所有與段德業有利益往來的高官顯貴都一一拔除,徹查朝堂。

至於江南這邊與征兵相關的調查,他下令全權交予晏暄負責,徹查征兵過程中的所有細節。這旨令不僅僅是針對此次藏兵的事件,更是針對長久以來,在相關事宜中可能會發生的任何貪瀆徇私。

此令一出,就連原本等著看戲的其餘郡縣也頓時變得人心惶惶,就怕天子的怒火哪一天就燒到了自個兒的地來了。

——畢竟這麽多年下來,又有誰能保持良心不改,又有誰敢斷言自己的手沒觸過臟呢。

但無論如何,這都已經是後話了。

在收到寧帝的旨令之後,晏暄就正式開始了對所有涉案人員的審問工作。然而光是從三座島上帶下來的兵卒就有三千餘人,最早事由又得追溯至近十年前,這一個個詢問下來,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完成的任務。

經過深思與初步調查之後,晏暄找到了楚王,詢問對方有無信得過的人手相借。

一聽這話,楚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地就應了下來,安排守丞楊起等人去幫助他們一同審問。

但饒是如此,等一切調查完畢,逐漸塵埃落定之時,也已經是近兩個月後——快過年的時候了。

對於一些安居樂業且毫不相幹的百姓來說,這兩個月來的鬧劇雖在一開始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隨著時間消逝,也逐漸成為了觥籌交錯間用來下酒的小菜,成了在舞娘們起舞時助興的閑談。

年歲即將交替之時,江南刺骨的寒冷並沒有因此顯得比往年更加凜冽,反而因為街頭巷尾高懸的大紅燈籠,在一時間呈現出了相反的溫暖。

天空晴得幾乎見不著幾片雲,光線直勾勾地落在大街小巷的喧囂上,也照亮了每一個人回家的路。

對於那些兵卒來說,一切事端都是無妄之禍,不僅是白白浪費了他們的時光,更是給他們帶上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煩,帶領他們走了一條曲折的彎路。

但好在,雖然審問期間他們暫時無法回家,只能寫信保平安,一等調查結束,所有人終是得以重返故土。等到來年征兵重啟的時候,有志之士依舊可以重新報名,去實現他們心中的宏圖與夢。

慧婆找到岑遠他們的時候,也正是為此事來道謝的。

當初在游船上,岑遠與晏暄偶遇了慧婆和劉夫人,並從她們口中得知了劉朔的事情。而就在前幾天,劉朔也同其他人一樣,終於是成功與家人重新團聚。

“二位大人是不知道啊,那小子回家後嘴就沒停過,就那香囊的事,反反覆覆說了不下五六十遍,說自己立了大功,折磨得劉夫人都跑奴家家裏避難去了。”

自從知道岑遠和晏暄的真正身份後,慧婆也順帶著了解到他們的關系,這會兒就是再給她八張嘴,她也沒那個膽再去高攀這兩位了啊。

管家替慧婆續了盞茶,一旁岑遠像是嘮家常一般地應道:“有精神氣是好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好趁著這機會和親人過個好年,等來年征兵再開,相信以劉公子的資質一定能再次通過審核。”

負責審核的人——晏暄就坐在旁邊,穩重地喝了口茶,任著這位殿下在一邊信口開河也不置可否,倒是搞得慧婆有些迷糊,心想這算是順口的附和,還是由衷的稱讚?算不算是給她打包票了?

但最後她也只是笑了笑:“承蒙大人賞識,奴家回去就和那小子說去,讓他別貪玩好好訓練,別到了明年辜負大人的期望。”

說罷,慧婆怕耽誤兩位的時間,沒說幾句便告了辭。

等她走後,岑遠閑著沒事,看天氣還不錯,就想著要不去看看閑雲府裏院子的修繕情況。誰知剛準備和晏暄出門,就正好撞上找上門來的慶哥。

——兩個月前,慶哥最先結束了調查,岑遠曾問他要不要先回家同發妻見一面,被對方拒絕。

慶哥寫了封書信,信上只簡單地寫了他上次出海時偶遇意外,得好心人相救,怕連累家人才遲遲沒有聯系,現在得神醫照料,暫時無法回家,但很快就能相見。

岑遠親眼看著慶哥寫下這封信,又自告奮勇替他做了跑腿送信的活,而慶哥的妻子在讀完信後淺淺地笑了下,只說:“所以他真的沒有死,對吧。”

那會兒正值事件波瀾之時,亡魂永墜海底,真相卻浮出了水面,近十年來的所有無辜受害者的家屬終於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慰藉,以及得知真相的權利。

岑遠擲地有聲地道:“他沒有死。”

慶哥妻子就如所有平凡的婦人家一樣,身上穿著平庸樸素,臉上不施粉黛,更是顯得有些憔悴,但她笑著說:“我知道的。”

簡陋木桌上的燭臺一直不斷燃燒,映亮她的側顏。她將信件沿著折痕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信封,指尖在封面上不怎麽工整的“吾妻親啟”四字上來回撫過,就好像是正撫摸愛人的臉龐。

“大人。”片刻後她道,“夫妻之間,是心連著心的。即便之前所有人告訴我他死了,我也依舊能感受得到,他的心還在跳動。”

聽見這話後,岑遠腦海中第一時間便浮現出了晏暄的身影,他難得在陌生人面前像丟了魂似的,不由自主撫上自己的胸口。

慶哥妻子沒有註意到他,將書信放回了狹窄的桌上,手背碰到一只竹籃,裏頭放著一件縫制到一半的衣裳。

她淡淡地笑著,又撫上那件衣物:“先前他離家的時候,青江才剛剛入夏,我替他做了件薄衣,想著他回來後正好能穿。”

岑遠的視線隨著她的話語落在她手上的衣物,卻見衣料厚實,顯然不是夏天能穿的衣服。

“後來,他沒能準時回來,夏天也逐漸過去了,我便又給這衣服添了層布料,想著秋天總能回來了,到時讓他告幾天假,在家休整些日子,我們也能帶孩子一起出去看個晚楓。”

慶哥妻子的聲調十分平緩,就好像只是偶遇了閨中好友,和對方分享自己在等丈夫歸家時所做的二三事。

“可現在,楓葉也已經全落了,這衣服又顯得薄了些,我便想著再補厚些,等入冬之後,等團圓節時,他也該回來了。”

說著,她話音一頓,似是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嘮叨些沒用的廢話,或者擔憂這話會讓對方產生一種自己是在逼迫對方的錯覺,遂連忙轉向岑遠:“抱歉了大人,這些話不過就是我一個無知婦人隨口說的罷了,還請您別往心上去。”

岑遠仿佛如夢初醒,朝她擺了擺手:“不打緊的。”

屋子裏沒有取暖用的暖爐,只靠桌上微弱的燭臺提升室內的熱度,慶哥妻子又朝岑遠道了聲歉:“這回也是多謝大人傳信了,家中簡陋,連杯熱茶也沒有……實在是抱歉。”

“無事,既然信已送到,那便不多叨擾了。”

岑遠示意她不用相送,主動準備離開,在踏出房門前他忽地想到什麽,問道:“對了,您有什麽話想和他說的嗎?”

慶哥妻子停頓片刻,還是搖頭:“也沒什麽,就讓他安心配合大人調查便是,我……會一如既往地等他回家。”

回去之後,岑遠把這一行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了慶哥,後者雙眼眼眶明顯泛紅,朝岑遠行了一個大禮:“多謝殿下。”

這一行禮支撐了許久,岑遠重覆了好幾回讓他起身都沒有作用,直到岑遠佯怒,他才直起身來,抹了把臉,扭頭朝安靜等候在一旁的曲家二少爺曲平說:“麻煩大夫了。”

當時慶哥為人所救,沒有看清救命恩人的臉,但牢牢記住了對方說話的聲音,以及走路時獨特的步調。而就在某次和曲平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當即就辨認得出,這就是當初救了他的那位恩人。

曲平在被認出來後沒有否認,在慶哥提出想盡可能地修覆受損的臉後也一口答應,但他提醒慶哥,哪怕再給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他能做的也只有盡可能恢覆慶哥受影響的視力和聲音,至於那張畸形的臉,已經是沒有了任何可以恢覆原狀的可能性。

慶哥自然不會介意,曲平便道:“定當盡力。”

……

兩個月的時間裏,慶哥都在近郊一間屋子裏療養,偶爾偷偷去看一眼自己的妻兒,同她寫信交流。

到了現在,他的視力基本已恢覆到原先的八成,聲音也不再像被砂紙磨損一般的嘶啞,戴上帷帽之後,好歹是不怕出聲時嚇著他人了。

但這會兒,當岑遠在府邸撞見他時,他眼前的黑紗隨著低頭的動作低垂,有些顫抖的聲音從帷帽下傳來:“殿下,我……其實還是有些害怕。”

誰能想到,那個憑借驚人的毅力從海底奪回半條性命的慶哥,有朝一日竟也會有害怕回家的時候。

岑遠和晏暄面面相覷,片刻後道:“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慶哥家的位置與他從前來回的碼頭其實有些距離,位於一個半山坡上,從岑遠他們現在居住的蔣家過去也不算很近。良久之後,三人才終於抵達,一下馬車就見到有炊煙升起,空氣中漂浮著飯菜的香味。

“這是……”慶哥喃喃,忽地發出一聲輕笑,“我這人就愛吃魚,每次出海回來,她都會為我做這道紅燒魚,一邊等我回家。”

說罷,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我去了。”

岑遠在他背後猛拍一下,笑罵:“別說得跟去赴死似的。”

慶哥的臉隱藏在黑紗背後,但隱隱約約能夠看見他露出了一個笑顏。他隨即轉過身去,踏上了家的凈土。

他一步一步都走得十分謹慎認真,直到門前停下,輕輕敲響了家的房門。

很快,房門被人拉開,屋裏的人只看一眼,便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岑遠和晏暄一起退到了有些遠的地方,無意去聽那小兩口的交談,只能遙遙看見慶哥摘下了頭上的帷帽,完完整整地露出他不完整的臉。

慶哥妻子似是在抽泣,擡手撫摸著他完好的那半邊臉,又再次抱緊了對方。

“走吧。”岑遠收回視線,“我想我們的任務也到此為止了。”

“嗯。”晏暄自然而然地握緊了對方遞過來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不坐馬車回去?”

“反正不急,天氣又好,逛回去吧。”

晏暄無可無不可,便讓車夫先行回府。

山坡地勢偏高,可以遠遠地望見碼頭和海面的一角,此時風平浪靜,碼頭卻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熱鬧,矜矜業業的工人們按部就班往船只上搬運糧草,出航的船只向北而行,為困難的北方子民源源不斷地送去生活的物資。

“也不知道我們剛入楚國時遇見的那對越氏兄弟過得還好不好。”岑遠忽然說道。

晏暄朝碼頭的方向看了眼:“幸好海運只停了五日。”

“是啊,不然受到影響的,可就不單單是這三千多人了。”岑遠頓了頓,“罷了,反正該懲治的都差不多被關進了牢獄,不提這晦氣事了。”

晏暄目光往他身上落了一瞬,很快被收了回去。

一旁岑遠沒有察覺,一會兒甩著兩人緊握的手,一會兒又開始玩起小將軍的手來,他喃喃道:“也不知道閑雲府的那幾顆杏花樹什麽時候才能開。”

前段日子晏暄事務繁重,反倒是岑遠相對來說比較清閑,偶爾還能去閑雲府轉一圈,只是府中的杏花村依舊還是光禿禿的,少了些風景。

晏暄說:“至少也得到春天。”

岑遠長嘆一聲:“還有好久啊。”

“冬去春來,眨眼就到了。”晏暄道,“屆時殿下也將及冠——”

“停!你別提這個!”不等晏暄把話說完,岑遠便朗聲打斷他,一臉苦相,“還記得我們成親那天的那套行頭嗎,裏三層外三層,還得憋著氣應付一堆繁文縟節——別說及冠了,我看是受刑才對!”

晏暄聞言不禁輕笑一聲,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麽,岑遠又咬牙道:“好啊,你就喜歡看我被折騰是吧!”

話音未落,他伸出空著的手在晏暄唇角擰了一下,轉瞬卻被對方扣住了手腕。

“你這人!”岑遠掙紮了幾下,兩手都被牢牢桎梏住,以至於他沒了辦法,只能湊上前去在晏暄唇上用力咬了一下。

晏暄圈著他手腕的手一緊,另一手挪到岑遠腰後,趁著對方還沒完全撤回去的時候就再次噙住了那兩瓣微張的唇。

清風徐來,浮雲微動。

良久後兩人分開,岑遠微微喘息,瞋視晏暄的雙眸就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他緩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冠禮那日,我們幹脆再跑一次唄,直接跑到江南來,你替我加冠便是。”

晏暄半垂的目光落在他的眼裏:“不合——”

“在我這裏沒有規矩。”岑遠再次打斷他,竊笑著道,“再說了,誰說你就不合規矩了,嗯?夫君?”

晏暄未言,視線卻不由地往對方唇上游移了一瞬,緊跟著一手在岑遠頸後輕輕捏了一下,雙唇再次貼了上去。

氣息在唇舌之間交換糾纏,山上清新的空氣卷起繾綣扶搖直上。然而少頃之後,就聽一聲——“咕嚕”。

“……哈哈哈哈!”岑遠瞬間就笑開了,轉眼又覺得不好意思,耍賴似的把臉埋在晏暄肩上,囁嚅說:“我餓了!”

晏暄臉上掩蓋不住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背:“先回家吧。”

“唔。”岑遠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的回應,將丟了的臉一一撿回來後才悻悻直起身子,牽起晏暄的手往回走去。

“一會兒回去後讓廚房做道魚吧,我想吃魚了。”

“好。”

“你說是紅燒的好還是烤的好?”

“你想吃哪種。”

“唔,要不都來一份吧……”

下山的斜坡逐步趨於平緩,被船只劃開的水面漸漸恢覆平靜,江南獨有的翠綠停止了簌簌的響動。

盛陽穿透大寧歸於安逸的空氣,落在並肩的兩人身上,映亮彼此輕松的容顏。

寒冬將過,春天很快就會來了。

·

離開楚國的那日,岑遠和晏暄最後前往楚王府,向楚王辭行。

“唉,二殿下,晏將軍。”楚王滿臉的過意不去,“二位好不容易來楚國游歷一回,結果遇上這麽些糟心的事,真的是……”

岑遠道:“皇叔千萬別這麽說。”

楚王面上歉意更甚:“本王真真是擔不起二殿下這一聲稱呼啊。”

“怎麽會呢。”岑遠倏忽笑了下,“要不是皇叔及時相助,我們哪兒還能在這裏坐著吃茶啊,怕是早就餵了海了。”

楚王正拿帕子擦著額角的汗呢,聞言動作一頓,茫然問道:“殿下這是指的?”

“隨口說說,皇叔不必當真。”

岑遠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接著扭頭在四周看了幾眼,問道:“我記得皇叔身邊好像一直跟著個侍衛,今日怎麽不見了?”

楚王繼續著方才的動作,擦凈鬢邊的汗珠,將帕子疊好收回衣袖,方才嘆了聲氣:“那侍衛今日正巧身體不適,本王便許了他的假。殿下難不成是想要找他……額,切磋兩把?”

“切磋不敢當。”岑遠笑道,“能做王爺身邊的侍衛,想必身手不凡,照我這三腳貓的功夫,恐怕也過不了幾手。”

楚王:“誒,殿下這可就妄自菲薄了啊。”

岑遠但笑不語,一旁晏暄自然而然地接上他的話:“在下對王爺的侍衛也頗感好奇,改日若有機會,還請王爺準許在下同他比試一回。”

楚王似笑非笑地說:“改日吧!改日一定!”

三人交談晌久,再繼續下去怕是天都要暗了,楚王便不再留人。晏暄先行一步,親自去馬廄牽馬。

岑遠同楚王邊聊邊走,見晏暄背影消失在轉角,立刻一轉話鋒:“皇叔,我還有一事相求。”

楚王說:“殿下不必客氣,盡管說就是了。”

岑遠側首沖他笑了笑:“我想向皇叔討些三杯三步。”

“三杯三步?”

楚王停下腳步,隱在寬袖中的手指互相摩挲了幾下,扭頭望著對方:“這三杯三步可是青寶樓特有的酒,殿下為何要問本王討。”

“去青寶樓太大張旗鼓,還得自曝身份,太過麻煩,而且……”岑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我不想讓晏將軍知道。”

這話讓楚王也忍不住先調侃了一句:“殿下還真是好情趣。”

岑遠未置一詞,他看見不遠處晏暄牽著兩匹馬再次出現,於是沒有再轉頭去看楚王的表情,只笑了笑:“反正我想,這對皇叔來說應當只是一句話的事,對吧?”

說話間,晏暄已行至眼前,岑遠上前牽了劍文,最後和楚王說了一聲:“那我就在長安等著皇叔的禮啦。”

說罷,他拱手朝楚王鞠躬作揖,道了再見。

牽著馬走出幾步後,晏暄便問:“什麽禮?”

“嗯?”岑遠在裝傻充楞上的造詣可以說是爐火純青了,他朝晏暄眨了眨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晏暄眉梢微挑,思忖過後也沒琢磨出這殿下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最終也只能失笑一聲。

鬧市以外,竹影成蔭。

二人分別翻身上馬,戈影和劍文仰頭嘶鳴,踢著蹄子蓄勢待發。

岑遠回頭看了一眼,喃喃道:“再見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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