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喜歡

關燈
晏暄倏然一怔。

他不知岑遠為何會突然這麽說,卻免不了在看見對方這番……稱得上是示弱的情緒時心中一緊。

自小時候認識這位二皇子以來,晏暄還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模樣。

就好像在某一剎那,捆縛在這位殿下四周的一道無形屏障猝然碎裂,無論是歲月與命運在他身上留下的刻痕,還是他主動在周身架起的崇山峻嶺,都如雲煙一般消散,露出其中最真實的岑遠、最純粹的岑雲生。

是岑遠從未在自己面前、甚至從未在任何人面前顯露出來過的脆弱。

有的時候很簡單,只三杯酒就可以做到。

可有的時候,哪怕是幾壇粟醴,都只能讓那些刻痕愈發深刻,讓崇山峻嶺愈發高大難越。

晏暄喉結一動,口中卻沒能立即說出任何話來。

片刻後他手中握緊,低啞著聲音道:“好,那就不走巷子。”

岑遠頓時滿意了,安靜下來,任由對方緊緊牽住自己,老實得像只跟著小魚幹味道的貓。

廣白街一邊有大大小小不算少的巷子,但既然岑遠如此說了,晏暄就沒有再帶他往巷子裏走,換了個方向。

周圍偶爾有人經過,會不禁註意到這兩位玉樹臨風的公子,再順勢將視線移動到隱沒在袖擺之下的交接部分,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不消片刻,他們就踩著不緊不慢的腳步,將視線轉移走了。

至於被註目的兩人,一個對這類視線完全視若無睹,而另一個正走著神,連走路都是被帶著亦步亦趨跟隨,更遑論去觀察周圍人的視線了。

只是還不等他們走出去多久,原本還能逞強的那位腳步越來越慢,行走的路線也逐漸從直線成了曲線,很快就連亦步亦趨都做不到了。

晏暄偏頭看了眼:“岑遠?”

“嗯……”被喊的人還應了一聲,過了好半晌才擡起頭道:“嗯?”

“……”晏暄停下腳步,望著他嘆息一聲,果斷回頭重新走向青寶樓的方向。

岑遠朝他們行進的方向看了眼,竟還辨認得出他們是要去哪兒,問道:“你忘拿東西啦?”

晏暄不言,沒幾步就帶他回到了青寶樓的門口,小二還認得他們,見狀便迎上來:“二位有什麽吩咐?”

“勞煩備輛馬車。”

“好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過太多相似情況,小二沒問緣由,應了一聲後就讓人去準備。

先前備好的馬車估計還沒來得及撤,不多時,兩人就已經坐上馬車。

岑遠原先還有些不情不願,幾乎是被晏暄半摟著抱上了馬車,然而等車夫駕起車,車軲轆聲在安靜的夜色中鉆入車廂,他被晃得困頓,很快就老實下來,腦袋往晏暄肩上一歪就睡了過去。

不知是因為馬車實在是走得不平不穩,還是因為方才在巷口的一瞥讓他心有餘悸,他剛從酒醉中踏出一步,就墜入了噩夢的深淵。

——但也不盡然是夢。

一片虛幻的空間裏,他又見到了上一世中秋時,在逸仙樓外遇見晏暄的那一回。

幽深的小巷、劍拔弩張的對峙、對方隱沒在陰影中而顯得晦暗不明的不悅……

種種因素雜糅到了一起,在岑遠面前反覆出現。當他轉身想逃離的時候,那些畫面就如脫離不開的夢魘,又會從另一個角度朝他逼近。

與此同時,恍若有一道聲音在虛空之中訓斥他道:“你這是作繭自縛。”

“不……我不是……”他條件反射地喃喃反駁,甚至都沒有意識到,那道訓斥的聲音竟和他自己的聲音完全相同。

他失了冷靜,開始慌了,拼命去尋找出口,可無論他怎麽走,都仿佛被圍困在這個巷口。

——就好像是再次被關進了詔獄的最深處,只剩破碎的月光為伴。

他對這囹圄困囿的境地感到駭然,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臉色一片蒼白,雙唇顫抖翕合。

然而就在他近乎崩潰的當口,所有的虛影在陡然間匯聚到了一處,當空的碎片重新組合成完整的圓月。

月色不再泠冽,反而為這一方寸天地間的悶熱澆灌了些許舒適的清涼。

岑遠重重緩過一口氣,而後就見面前夢境中的晏暄站立在巷口,忽然主動朝他走近了一步,身上的陰影徹底脫落。

他看見晏暄向他伸出手來,溫柔地將他抱進懷裏,用那一如既往的、低沈卻輕柔如水的嗓音在他耳邊說道:“岑遠,我陪你看中秋月圓。”

幾乎是在對方話音還沒落的時候,他就急切地回了一聲“好”。

可就當他擡起手去,就要回抱住對方的一剎那,懷中人物消散,眼前畫面驟旋,月色轉化成了稍遠處的萬家燈火,空中悄然飄落起雪花。

他正居於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晏暄。

那是在安西橋頭。

同樣的畫面旋轉,夢魘如影隨形,可又同樣在不久之後倏然轉停。

他聽見晏暄溫聲說:“岑遠,和我一起去楚國。”

聞言,他幾乎又是立刻丟了韁繩,翻身下馬,邊應聲邊向對方跑去。

他猛地抱住晏暄,對方甚至還被他逼退了兩步。

然而這回也是同樣,恍若沒有終止的輪回——只瞬息間,他就被猛然抽離出整個空間,成為一道虛影懸浮於空中。

緊接著他就再次被帶到那片夢境中的戰場。

只是不同以往的是,他竟然可以在這片夢境中隨心所欲地走動了。

晏暄依舊站在陣前,背影屹立不倒,但岑遠視線一觸及到對方盔甲上的破損與血跡,就只覺得心驚,忙不疊繞過人看去。

這一眼卻更是驚得他瞳孔驟縮,險些站不住腳。

——只見晏暄整張臉上幾乎都被蜿蜒的血痕覆蓋,曾經清晰的眉宇在鮮血之下顯得模糊不清,唇瓣近乎幹裂,嘴角噙著尚未幹涸的血。

但饒是如此,在這樣的晏暄身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狼狽。他就像是方才整裝待發,披袍擐甲,兩眼閃耀出鋒利而勢不可擋的光。

緊接著,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物件,那些鋒芒就被短時間收回到了眼底,換成了另一種柔軟的情緒。

轉眼再擡眸時,他面上神色已然一凝,將手中物件塞回前襟,另一手猝然拔起插入地面的□□。

那東西一直被晏暄攥在手心,岑遠無法得見,只能從指縫間窺見一些翠綠的顏色,像是玉,卻無法得見究竟為何。

他匆匆一瞥,也無暇多想——因為他聽見了身後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的聲響,腳底甚至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動。

那激烈的聲音和震動仿佛是一來一回地徑直敲打在他心口。剎那間,無論是他熟悉的,還是兩輩子以來都沒體驗過的感情——那些心疼、擔憂、憤怒……種種情緒盡數交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朝他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他伸手想要抹去對方臉上猙獰的痕跡,然而這回,他的手竟然是直接從對方的身體裏穿了過去。

是啊,他想,這是夢。

這幸好是夢。

意識仿佛就在這時察覺到了什麽,猝然帶著他虛無縹緲的身體盤旋而上。他感覺到自己正從夢境中抽離,轉瞬之後,身體再次感受到車廂的晃動,以及貼在身邊的溫度。

“醒了?”晏暄問。

岑遠還沒徹底清醒,但下意識地問:“我們在哪兒?”

“快到長悠府了。”

岑遠掀起車廂的簾幔,看到外面的場景覺著有些眼熟,接著便想到,那是他們前往廣白街時曾經走過的馳道。

去時他們是徒步,不過也就花費了一炷香多點的時間,此時車馬自然更快,從他們出發到現在,連半柱香都不到。

時間太短,方才的場景甚至稱不上是一場夢——更像是他偷偷打了個盹,因為毫無防備,那些以前從未留意、一直隱藏在意識深處的迷戀和懼怕就見縫插針地湧入腦海,在他耳畔嘶吼著他未曾承認過的事實。

岑遠放下簾幔,忽然道:“走回去吧。”

晏暄隨即望了他一眼,不等提問,就聽他又說:“我真的醒了,讓車夫放我們下來吧,不然還得繞路。”

馳道一旁是一大片竹林,穿過竹林出去後走不久就可以抵達長悠府的後門。然而竹間縫隙容人通過有餘,車馬卻是無論如何都行不通的,這會兒他們要回府,只得繞道縣城再穿過鬧市,幾乎要花上雙倍的時間。

晏暄心中擔憂,聞言並沒有即刻應允,岑遠就自己掀開車簾,同車夫說了一聲:“不好意思,就把我們放在路邊就好。”

那車夫自然沒有拒絕,很快把兩人放在馳道邊,回頭往長白街去了。

晏暄看岑遠走了幾步,比他之前醉意最盛甚至走不出直線的時候好太多了,於是稍稍安下心,跟在對方身側,一同走入安靜的林間。

夜色正濃,林間卻不是全然黑暗,他們很快走到一條比其他地方都明顯顏色更深的小道上,就像是被人硬生生踩出來的。興許是因為用的頻率高了,小路兩旁甚至還放了幾盞竹燈。

除了竹燈以外,還另有一些細微的光亮。

岑遠望向竹林深處:“那兒還有螢火蟲呢。”

晏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見離河邊更近的林間有幾點綠瑩瑩的光芒閃在竹枝四周,移動的速度算不上快,但很容易就能分辨出那是幾只活物。

晏暄還沒應聲,那邊岑遠又擡頭看了眼天,只見夜空黢黑,卻有數處光點高掛,他說:“真好,這要放在長安,連星星都是見不著的。”

於是晏暄又隨著他的目光仰首望天。

只有在極少的情況下,長安的夜空中才會出現零星幾處亮點,而且像觀星臺之類都是設在長安城外幾十裏地的地方,難得能去一次,就更別說是像螢火蟲這般的生物了。

長安城中雖每夜熠熠生輝,可要是想見著些除燈籠以外的亮光,恐怕也只有每逢新年或七夕,城中點燃煙火之時,抑或是每月中旬,月朗風清。

而就在這時,岑遠似乎想起什麽,釋然地輕笑。

晏暄旋即就將視線投向他:“怎麽了?”

“想到某人之前說要和我一起看中秋圓月和上元花燈。”岑遠依舊仰著頭,眸光像是比眼下的任何一道光線都明亮。

片刻後,他又哂笑一聲,道:“這麽一看,這夜空裏連個月亮的影子都見不著,就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了。”

某人微垂的眼睫輕顫,身側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竹燈為他們籠罩出一層朦朧的光圈。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做出動作,晏暄也沒有催促對方回府,而岑遠望著星空,直到脖子都仰得累了、江南夜間的薄霧逐漸將星點籠罩,方才收回視線。

驀地,他擡手拽了拽晏暄的衣袖。

晏暄可不相信這位殿下光是在馬車上瞇了會兒眼就能把所有的醉意逼退,因此這會兒也沒有吝嗇話語,問道:“怎麽了?”

岑遠小心翼翼地道:“這回可不是我的錯。”

“什麽?”

“醉酒。”岑遠沒動牽著對方的那只手,輕聲解釋,“那都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那酒叫‘三杯三步’,不然我肯定——”

晏暄側首看著他:“肯定什麽。”

只見岑遠抿著唇打了個無聲的酒嗝,才繼續回答:“肯定會和你分著喝的。”

晏暄:“……”

他頓時有些啞然失笑。

這位殿下滿臉有理有據、自己只是無辜受累的模樣,但礙於他說話的聲音不響,落在周遭的靜謐裏就更顯得失了氣勢,以至於讓晏暄聽來,倒像是在不甘心之下對自己的一份討好。

誰能受得了。

江南的螢火蟲仿佛一點都沒嬌羞的性子,不知是在何時,原先身處竹林深處的螢火蟲飄然而至,在小道間點綴著點點螢光。

晏暄半垂著眸,忽而擡手往岑遠如同蒙著霧的眼角輕輕抹了一下。

“為什麽說這些。”他問。

“……”岑遠明顯楞了一瞬,才覆又小聲囁嚅,跟蚊蚋似的:“你不會又不高興吧。”

晏暄反問:“我看上去不高興?”

岑遠不置可否,只偷偷瞄了他一眼。

路看上去還很長,晏暄難得沒有雷厲風行地終結話題,轉而又問:“那為什麽要說‘又’?”

“唔……”

岑遠沒回,低著頭似乎是在思索,就好像是正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將這問題說出口來。但這時晏暄反握住他的手,撓了下他的手心:“嗯?”

這一輕撓幾乎能讓人把所有心裏話都吐出來,岑遠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還有,剛才找意姐打聽事情的時候,我……”

說著他又頓了頓,像是省略去了其中好些不必要的話,最後才不倫不類地接上:“你是不是吃醋了。”

方才在青寶樓裏他就試圖詢問,卻被正事截了胡,以至於這話根本就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不過就是約莫一個半時辰前的事,那時候他尚且還有著調侃的心思,然而這時,薄霧彌漫、螢光圍繞、竹燈昏黃,所有難以言喻的情緒都在這縹緲的光線裏成了心照不宣的沈默。

晏暄沒有答,岑遠也沒有逼問。

“如果……”半晌後晏暄緩緩開口說道,“我說是呢。”

岑遠沖他眨了眨眼。

“殿下準備如何。”晏暄側首看著對方道。

不知數的螢火蟲在周圍盤旋飛過,尾端畫出一條條影影綽綽的光影線條,撥開交葛的薄霧。

岑遠腦中一熱,下一瞬就攀著晏暄的肩親了上去。

——一觸即分。

“晏暄。”岑遠輕聲喚道,與對方距離不過毫厘,因此每說一字一句都像是親自用氣息描繪在晏暄的唇角。

晏暄一手把揉他的後頸:“嗯?”

岑遠目光游離地凝視著他,下意識一般地問道:“你會覺得厭惡嗎。”

“厭惡什麽。”

岑遠道:“和我接吻。”

其實在最開始的沖動之後,岑遠曾在冷靜後想過——晏暄會不會反感?

畢竟在他的預想裏,晏暄的生活應當會循規蹈矩,就如同晏太尉一般,安|邦定國,平定邊疆,步步高升,在不久後自然就會娶妻生子。

而按照他對晏暄的了解,小將軍不同於京城裏的其他紈絝子弟,哪怕是接受指婚,也必定不會妻妾成群;若是兩情相悅,那更是只會一心一人。

以前他還會去想象,這樣的女子會是個什麽模樣,卻從來沒有想過,晏暄最終會和一名男子成婚,而這個男子還是自己。

要說在最開始重生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父皇召他入宮,初次提及賜婚一事,那時他因為母妃的事情煩心,又只當父皇是借口試探,滿心只想著不能去拖晏暄下水,就沒有再想其他。

而到後來,他們成親、拜堂,木已成舟。

至於同床共枕,一開始不過只是形勢之下被迫為之,久而久之,左右也能用“習慣”二字詮釋。

但無論如何,以上種種都還維持在一個能夠自圓其說的圈裏。

可接吻呢?

晏暄……又是做何想法?

起初氣氛正好,他錯過了詢問的時機,後來又被長安來的各種消息吸引去了註意,便沒有再思及此事。

在他眼裏,晏暄似乎也並未對此番親密行為有過抵觸,有時還會在睡前將他擁入懷裏的時候,輕柔又克制地在他額前印下一個親吻。

這仿佛給了他一種錯覺,讓他以為,晏暄在這檔“父母之命”中,也漸漸是走向了“樂在其中”的路。

但歸根究底,一切都還是“他以為”。

他連自己的心思都不曾看透,又哪兒來的能力和心情去窺探別人,遑論這個人還偏偏是晏暄。

——上輩子他就沒有讀懂過對方,猜不透那些寡言少語背後究竟是在些什麽心思,更別提這一世再來,這人給他帶來太多的脫離記憶的驚與喜,以至於他越發覺得這小將軍的心思就像是同樣披盔戴甲,固若金湯。

晏暄在聽見他的那句提問後,揉捏著他後頸的手猝然一頓,從長睫下垂落的視線隱沒在周圍的光暈裏,顯得晦深幽邃。

“那殿下現在呢。”他沒有回答,反倒沈聲反問道,“難道是酒後亂性嗎。”

“不是!”岑遠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否認。

意識在視線對上的瞬間變得分明,他幡然醒悟,自己定是醉意還沒散盡,才會用這樣錯誤的語句,才會忘了自己想說、忘了自己想問的究竟是什麽。

差點弄巧成拙。

他轉瞬無聲地呼出口氣,而就在這眨眼間,無數和晏暄相處的片段——無論是無話不談的懵懂時,還是各行其是的少年期;無論是上輩子的背道而馳,還是這一世的連枝並頭……都在他眼前一一閃過。

“不是的。”他喃喃,“不是酒後亂性,不是的。”

“和你成親,是因為你說你會記得我說的話,是因為你說願意同我成家,所以我想親近你,想依賴你。”

“怕你吃醋,是因為你看上去心情不好,所以我不想你對我失望,不想再和你相隔那麽遠的距離。”

“和你接吻——”

“和你接吻……”

最初的時候,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見色起意,才不由分說地親了上去。

在那之後,偶爾興起之時,他也會捉住晏暄,徑自親在對方唇上。而那時他以為是食髓知味,也是意猶未盡。

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他記得或不記得的細枝末節,所有他察覺或誤會的萬千思緒,都在一瞬間成了撥開薄霧的螢火,縈繞在他耳邊告訴他,他一直以來的遲鈍無非都是來源於欲蓋彌彰,與自己的愚昧無知。

根本就不是什麽非分之想。

不過都是情難自抑,情有所鐘。

他說:“和你接吻,是因為對你動了心。”

話音剛落,岑遠就定睛看著晏暄,兩只手都抓著對方的衣袖,頗有種不說話就不讓人走的架勢。

晏暄微微垂首對著他的視線,片刻後無聲喟嘆,那張好看的面容又朝他壓了下來。

晏暄的唇就同他的人一樣,看似薄情寡淡,實則卻是有著近乎灼人的溫熱。

兩人唇齒間都殘留了些微“三杯三步”的味道,原本的醇厚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甜辣,裹挾在彼此熾熱的氣息中交互糾纏。

按理來說,是岑遠比晏暄喝得更多,但這會兒他卻有種被壓制住的錯覺。他本就有些神識不定,不多時就被親得有些站不住腳,兩手從衣袖移到對方前襟,就恍若在溺水中攀著浮舟。

直至良久後,晏暄壓在他唇上的力道終於撤離,他被對方真正地按進懷裏,聽見一道熟悉卻低啞的聲音響在耳畔。

“傻瓜。”

岑遠將下巴擱在對方肩上,怔然將視線投在一片晃動的竹葉上。

“什麽意思?”他問。

晏暄道:“若非真心喜歡,又為何會同你成婚。”

岑遠腦中空白,一時都不知道該回些什麽話,最後只能傻楞地“嗯”了一聲。

晏暄又道:“若非真心喜歡,又怎會為你吃味,怎會去記住你的每一句話。”

欣喜猶如洶湧的波濤,從四面八方將岑遠籠罩其中,他快被歡喜淹沒,甚至都沒有發現這句話中的時間點早過了寧帝為他和晏暄賜婚。

他嘟噥道:“你是說……”

“是。”晏暄說,“我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