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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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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圍一時之間有些尷尬,楚王見狀,很快出聲打了兩句哈哈,又和晏暄說了幾句,雙方一起將這事給揭過去了,沒再提起游玩的事。

這宴席到了後來,楚王幹脆從上座走下來,讓眾人都圍坐一張桌子。也不知究竟是因為酒意還是季節,讓這位看著憨厚的王爺也開始傷春悲秋起來,滔滔不絕地講著楚國生活如何如何,與他記憶中匆匆瞥過的長安相比又如何如何。

表面上聊得還算愉快,就是可憐了岑遠,更近距離地聞著那桃釀酒的味道,卻是不能親嘗。

·

楚王最後喝了不少,但是還算清醒,想著兩位舟車勞頓,就沒有留他們太久,不多時便散了酒席。

待岑遠他們離開,楚王妃帶著世子回去臥房,哄人睡覺去了。楚王樂呵呵地看著母子倆的背影遠去,揉著渾圓的肚子,腳步一轉往書房走去。

甫一進門,還未等他點燈,黑暗之中就有人喊了一聲:“王爺。”

“嗯……”楚王慵懶地應了一聲,將書案上的燭臺點燃。

火苗倏然竄起,映出他還帶著笑和醉意的臉。

他坐到木椅上,向椅背靠去,兩只眼睛幾乎瞇成兩條線,活像個彌勒佛。

隱秘在黑暗中的人影說:“真沒想到,朝廷居然是派的二皇子。”

“那你想要誰?”楚王打了個哈欠,“是那個成天流連風月場所的四皇子,還是整天搗鼓書畫沈迷話本的三皇子?”

人影沈默了,心裏卻想的是:半斤八兩。

“說到底,長安那邊來個晏少將軍,是你我早已料到的事情。”楚王道,“只是……”

他沒有說下去,人影卻也隨著他的話想到——只是沒有想到晏暄會與二皇子成婚,順帶著一起來了楚國。

楚王看著像是困了,閉了上眼調整聲息,人影不敢打擾,便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後,楚王維持著原狀問:“之前讓你安排的事如何了。”

人影道:“回王爺,都已安排妥當。”

“嗯……”楚王應了一聲,又沈默了須臾,方才再次睜開雙眼。

只是這會兒,他眼底的濃重醉意就全都消失不見了,一晚上憨厚的深情蕩然無存,目光混在燭光的昏暗裏,深不見底。

他不輕不重地說:“見機行事。”

“是。”

·

丹林縣的校場在郊外,也就是在岑遠他們第一日到達丹林後經過的那片樹林深處。借有四周叢林遮擋,若是沒人帶路,倒也是很難深入。

晏暄在數日後尋了個時機,和楚王說過一聲明日想看看征兵的情況。次日一早,李平李都尉就早早候在長悠府前廳,等了約莫兩柱香時間才等來晏暄。

“抱歉久等。”晏暄一進門就道了聲歉。

“無妨,是在下來得早了。”李平雖是與晏鶴軒差不了幾歲,是晏暄的長輩,但還是比對方行了更大的禮。結果身子還沒完全直起來,目光就落在對方護腕上。

因為要去校場,今日晏暄穿了一套暗青色勁裝,以護腕束袖,只是不知為何,這會兒他右手護腕上的一根繩被扯散了。

晏暄順著對方視線斂眸一瞥:“……”

——方才出門前,他慣例去床榻邊看一眼,畢竟最近天越來越涼,他一走的話,那位殿下說不定又得把被子一把掀了捆懷裏。

不過在他過去的時候,就見被子倒還好好蓋著,只是人不知為何皺緊了眉。

晏暄猜測對方興許是做了噩夢,就伸手用指腹撫了一遍,誰知那睡著的人就像是突然找到了浮舟一般,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也不知對方是夢見了什麽,那力道還挺大,在他低聲哄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勉強松開,如此一來便耽誤了些時間。至於這護腕上的繩,大概就是那時不小心扯散的,而他又急著來前廳,便沒去註意。

晏暄沒說什麽,只是單手將那繩結又綁上了,道:“李都尉,走吧。”

後者也沒有多註目,收回自己的目光,應了一聲。

到達校場的時候正值巳時,是將士們的練兵時間。

楚國也有他們自己的兵,只不過現在都在另一處校場。他們所到的這處相對較小,就暫時充當了選拔和訓練的地方。

因為晏暄事先要求,一到校場不久,李平就給他遞上了此次征兵選拔通過者的名單,從最開始的四月開始,一直到最新的八月,一個月一份名單。

按照正常的時間流程,當月名單在確認之後,會在次月中旬左右送至長安,而當月所有的士兵則會在月底出發。

在離開長安前,晏暄已經看過四至六月的名單,因此此時只是大致翻過一遍,確認和自己收到的並無差別,便專註翻起七八月的名單。

他視線在列出的名字上很快地掃過去,時而聽見將士們發出整齊的聲響,還會擡眸去看一眼。不過等看到八月份的名單時,速度就慢了不少,手指一一從那些名字上劃過。

現下剛入八月下旬,這八月份的名單倒是已經比征兵起始時的人還要多了。

李平站在他身側,明明年長不少,卻還是不由從面前這個尚未及冠的年輕人身上感到了陣陣壓迫感,即便對方略低著頭,就連視線都沒有往他這裏投過。

而當晏暄的指尖停留在名簿上的某幾個名字旁時,他更是感覺心臟也隨之一停。

——怎會如此湊巧?

這時就聽晏暄低沈的嗓音喊了一聲:“李都尉。”

“晏大人。”

晏暄問:“這批就是八月份征集的將士嗎。”

“啊,對。”李平見他終於將視線從名簿上挪開,暗自松了口氣,也一並看向他們面前正在揮舞長矛的將士們。

晏暄將手中的名簿遞還給李平,問道:“這站隊順序是按著名簿來的?”

“是。”李平接下名簿後道,“可是有什麽問題?”

“無事。”晏暄道,“隨便看看。”

他雖說著隨便,但表現出來的氣場卻像是要直接整裝待發,就連那些剛開始參軍訓練、連長安的模樣都還沒見過的將士們都能隱隱感覺到了,不由地握緊了手中長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直至最後,晏暄也只是用視線在其中幾個人身上掃了過去,而後什麽也沒說,單就點了點頭,示意沒有什麽問題。之後他簡單在周圍看過一圈,就與李平一起離開校場。

等回到縣城繁忙地帶,晏暄勒馬停下,道:“還有私事,就不勞煩李都尉送了。”

李平心中一口氣緩緩舒出,臉上卻揮起笑意道:“既然晏大人如此說,那在下便也不打擾了。如若之後晏大人還有疑問,可隨時來問在下。”

“李都尉有勞。”晏暄客氣地說完最後一句,便扯過韁繩,朝長悠府的方向走了。

李平依舊保持著笑,一直望著晏暄的背影走遠,過了好一陣,那笑意才慢慢從他臉上褪去。隨後他就兩腿一夾馬腹,在一柱香後停在一座府邸面前。

周遭安靜得只剩下鳥鳴,一只麻雀兀自嘰嘰喳喳地駐足停留在大門正上方的牌匾上。在其正中,正用小篆寫有一個“趙”字。

李平敲開門,沒說什麽,開門的管家就將他迎了進去。在朝門外左右看過兩眼之後,管家就將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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