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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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暄他們抵達江南的時間其實並不是特別趕巧,自初日晚宴結束後,江南就開始飄起雨來,之後連著下了好幾日。

江南這個季節的雨和長安不同,只稀稀落落地下,撐傘出門嫌大張旗鼓,還覺著行動不便,不撐傘麽又嫌雨水會擾人視線,沒過多久衣襟就能濕上一片。

這日難得放晴,因此路上的行人顯然是要比前幾日多了不少,晏暄騎馬走出去不久就慢了下來,下馬換作步行。

驀地,他在一處府邸前停下了腳步。

此地大門不算寬闊氣派,此時緊緊關閉著,門口只懸有兩只粗布燈籠,上面未著一字。倒是牌匾看著還新,上面規規整整地寫著府邸的名稱,名曰閑雲府。

晏暄在門口駐足看了好一會兒,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忽而變得悠遠,像是透過這塊牌匾看到了虛空中的某個地方。過了半晌,他垂落在身側的指尖微動,如夢初醒,而後走上前去,擡了擡手卻又放下,也不知猶豫了多久,最終敲響了閑雲府的門。

他連著敲了三回,卻始終沒有人應門。

“這位公子。”旁邊一個賣貨郎看他停留便提醒道,“這裏沒有人住,你是要找誰?”

晏暄不答反問:“沒人住?”

“是啊。”賣貨郎道,“公子不是丹林縣人吧,這裏原先住的是於家,好些日子前升了官移居去長安啦,現在這房子還空著呢。”

還不等晏暄開口,那賣貨郎又忽然想起什麽,“啊”了一聲:“不過前幾日倒是看見有人來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賣了,只不過最近似乎也沒見有人搬進來……”

晏暄聽後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請問此地商行所在何處?”

“啊?”賣貨郎被他突然急切的語氣整得稍稍一楞,隨後就指了指斜對角的一間商鋪,“就在那兒。”

“多謝。”晏暄一說完,就馬不停蹄地朝那商鋪走過去了,只留下賣貨郎撓了撓頭。

興許是因為前段時間連綿好幾日的雨,也或許是因為造訪商行的人本就稀少,牙商伏在案上正昏昏欲睡,眼睛都快閉上了,忽然餘光就瞥見門框邊飄進一片黑衣衣角。

牙商一個鯉魚打挺,就見來者是一位俊俏的公子,臉上的困意便在眨眼間一洗而空了,帶上媚笑道:“這位公子是要交易什麽?本行什麽都賣,也什麽都收。”

晏暄不欲與對方廢話,直接側身示意了一下斜對角的那棟府邸:“那處閑雲府可還是空置的?”

“哦,您說那處呀。”牙商大約也是想和對方好生談談,和晏暄的語速和口吻一比較,就顯得有些溫吞。

他轉身抽出櫃架的其中一只抽屜,取出其中的紙,攤開在桌案上,才道:“空倒的確是還空置著,不過前段時間另有一位公子來詢問過,只是因為價格原因,遲遲都沒有下決定。”

晏暄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低頭看向那紙,就見紙上寫著的是關於閑雲府的一些雜七雜八的信息,例如有多少間廂房、房間朝向等等。

他在信息上只粗略瞥過一眼,心下了然,這會兒就聽牙商詳細地給他介紹道:“這閑雲府呢,地處風水寶地,有旺財升官之象。就說原先住在那府邸中的人家,就是因為升了官,這不就搬到長安去了。公子面相看上去就不似平庸之人,若是再有此地風水加持,那必定是會節節攀升啊!”

晏暄神色淡然、波瀾不驚,張口卻是直接問道:“若是想要購入,是不是需要等之前那位回應之後?”

牙商道:“哦,不用!畢竟前面那位公子也沒給什麽明確的表示嘛。買賣這檔子事兒,本來就是先到先得。”

晏暄聞言點點頭:“那就麻煩辦手續吧。”

“……”牙商顯然是被他這雷厲風行的作風給震驚到了,表情凝滯了一瞬,畢竟這可又不是什麽首飾兵器之類的小物件。

而且就算是兵器,那不也還得拿出來試試刀嘛。

牙商摸了摸自己胸口完好無損的良心,還是勸說道:“那個……公子,您確定不用先去看看屋子裏的情況嗎?雖說在下可以向您保證,那宅子定是沒有任何問題地,您盡管放心,不過——”

只是還不等他說完,晏暄就伸手一攔:“不用,直接辦手續吧。”

·

一直等回到長悠府,晏暄方才不由在心中苦笑了一聲,心說這大約會是他這輩子做過的第二沖動的事情了。

——他甚至不確定這屋子究竟能不能夠討人喜歡,是不是真的會合人心意。

一向百戰不殆的小將軍在這會兒難得有些心猿意馬,他將戈影交給管家,聽說岑遠正在後院,就直接走了過去。

剛一入後院,院子裏卻沒有任何身影,再一擡頭就見到那位殿下放著石凳不坐藤椅不躺,而是上了屋頂,就坐在屋脊上。

岑遠沐浴著這難得的陽光。一手從旁邊的琉璃碗裏胡亂取著水果,另一手捧著大約是前幾日在集市裏淘來的書。

聽見細微的聲音,他就立刻從書上挪開視線朝下方看來,見是晏暄就一手合起書頁。一眨眼,他就已經端著琉璃碗瀟灑落地,從碗中取出剝好的小半個橘子,直接塞進了晏暄的嘴裏。

“甜嗎?”他問。

晏暄一口咬下去,汁香四溢。

他擡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或者該說是留在唇上的微妙觸感,才從喉嚨深處“嗯”了一聲。

“唔,感覺好像還是前段時間在長安吃的甜。”岑遠將剩下的一小半吃了,咂摸了兩口,轉而看見對方手中的東西,問道:“這什麽?”

“桃釀酒。”晏暄說著,便將手裏拎的酒壇放上石桌,喊來小廝拿了兩只酒盞。

岑遠見狀眉梢一挑:“這麽貼心?”

“方才回來途中正好路過酒家。”晏暄直接忽視他別有深意的眼神,又問道:“上午沒出去?”

他到校場一來一回,回府途中又拐去做了其它事,這會兒都已經快要到未時了。

岑遠含糊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肯定還是否認,繼而放下水果碗和書冊,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只酒盞遞給對方,開口卻問:“你從校場直接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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