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元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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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臨近中元,岑遠心裏的焦慮便加重一分,偏偏最近一段時間,晏暄變得十分繁忙,連著五六天都是卯時出,子時才歸,他想找人出去騎個馬狩個獵,轉移一下註意力都不成。

盡管他知道這一世的錦安宮中並沒有碧靈存在,而且蔣昭儀最近的身體也沒有出現任何不適,但他仍然擔心會突發什麽變故。

因此,即便知道不合規矩,他依舊每日都往宮中跑,直到宮禁時分才卡著日頭出宮。

到了中元當天,就連蔣昭儀都不由教訓他:“你這幾日天天往宮裏跑,又不去早朝,再如此以往,你父皇鐵定又要罵你。”

這時早已過了杏花開花的季節,院子裏那幾顆杏花樹光禿禿的,被周圍一片榆樹蓋住了枝葉下。

岑遠撚了片葉子,裝作漫不經心地笑道:“左右閑來無事罷了,母妃這就嫌棄兒臣了?”

“我哪兒敢嫌棄你。”蔣昭儀柔指點了點對方額頭,“你與晏暄的成親日子定下了?”

“嗯,前些日子宮裏差人告知我們了。”岑遠道,“八月十六。”

“下個月就是成了親的人了,還這麽小孩子氣。”蔣昭儀說著,就和天底下所有見證了自己孩子成長的父母一樣喟嘆一聲。

“母妃這幾日老在回想你們小時候來這裏玩樂的日子,眨眼間就這麽多年過去,現在看著柱子上那些你用來同晏暄比較身高的刻痕,都好像是昨日發生的事。”

聞言,岑遠拿了個橘子剝了起來,欲蓋彌彰似的,一邊小聲嘀咕:“刻痕有什麽好看的,哪年都是他比我高。”

然而蔣昭儀聽見了他這嘀咕,微微笑了笑:“上次讓你同晏暄一道來看母妃,結果兩個人都只錯開時間來過。”

“晏大人大忙人,哪能像我這般悠閑。”岑遠道。

蔣昭儀下意識一張口,似是又要教訓,但下一刻她就搖了搖頭,無可奈何般道:“悠閑也有悠閑的好,比起勞碌一身,像你父皇那般搞壞了身子,母妃還寧可你就這樣,開心地活著就行。”

岑遠扯了下嘴角,沒有回答,只將剝好的橘子遞給蔣昭儀,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個。

“若你們還是小時候該多好。”蔣昭儀接過橘子,一瓣瓣地塞入口中。她今日像是鐵了心要回憶過去,在吃完後又道:

“母妃還記得,那時候是上元佳節,晏大將軍不在長安,你就偷偷跑出宮,拖著晏暄到我這來過節。那時陛下歇下了,就我們三個人坐在這院子裏賞月,我同你們講——”

“記得記得。”岑遠連忙擺手打斷對方的話,“講您和父皇初見時的故事唄。母妃,您都說了多少遍了。”

蔣昭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只是母妃那時候也是沒想到啊,有朝一日,你們竟會結成一段良緣。”

……

那時正是岑遠同晏暄一起過的第一次上元。

每次一到上元佳節,宮中都會設宴,而每次席後,寧帝都會單獨到錦安宮來,與蔣昭儀再一同享用元宵。

岑遠每每到宮中宴席之時,都覺得這兩三個時辰真是一場折磨——相較於席上的珍饈美饌和鸞歌鳳舞,他反而對長安城的燈市更感興趣。

原本他央求許久才終於是獲得父皇允準,許他席後出宮去燈市上湊湊熱鬧,而他也早早與晏暄約好。

但不湊巧的是,那時漠北突發動蕩,晏暄父親領兵北行,不在長安,而當年的上元宴也臨時取消。

因此那日,晏暄不必入宮,一個人在晏府度過,但到了臨近晚膳的時候,卻看到院墻上突然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時晏暄已經對他這愛翻墻的性子見怪不怪了,見狀也不驚訝,只問:“殿下怎麽這時間來了?”

岑遠食指抵在唇前,朝他“噓”了一聲,從墻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攀下來,生怕鬧出些大動靜。

晏暄上前去接了他一把,就聽他說:“跟我走。”

“……”晏暄一怔,條件反射地問:“去哪兒?”

岑遠卻故意和他裝神秘,笑著朝他眨了眨左眼,道:“總之先走唄。”

他這幅故作輕描淡寫、語氣中卻透露著得意的樣子,幾乎就和當初將晏暄“坑蒙拐騙”到錦安宮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晏暄那時候到底是年輕,或者該說還沒有徹底了解岑遠的膽大隨性,他以為對方只是兌現諾言、帶他一起去上元燈市湊個熱鬧而已,於是沒像以前一樣猶豫,點了點頭。

緊跟著,他轉身和呆立在院子門口、正看著他們一臉驚訝的齊管家報備一聲,就和岑遠一同翻出了院墻。

那年的燈市不比往年,但永安大街依舊熱鬧非凡。

然而岑遠翻出墻後沒走幾步,就故意拉著晏暄穿梭在偏僻的小道,對燈市沒有絲毫興趣似的,帶著人往皇宮的方向走去。

晏暄這才明白自己是想錯了,問道:“你要帶我入宮?”

他知道先前岑遠得了聖上的允準可以出宮,所以下意識地以為對方是堂堂正正走出的宮門,但此時若要反過來帶他入宮,可就有些不合規矩了。

只是還不等岑遠回答,他們就來到了皇宮西南邊一處偏門。

晏暄一從巷子裏走出,就遠遠見到宮門門口的守衛被人敲暈在地,正不省人事。

另一邊,一位岑遠宮裏的宮人焦急地團團亂轉,見到人回來就連忙湊上來:“哎喲,二殿下,您這這這……要是出事了,小的們可沒法交代啊!”

晏暄:“……”

他看向還攥著自己一只手的岑遠,臉上浮出難得的愕然:“你是偷偷跑出宮的?”

“當然!”岑遠擡首挺胸,一點都看不出有悔過之意,“這個點宮門都關了,要是不偷偷跑出來,我怎麽來找你?”

晏暄:“……”

一旁的宮人都快哭了:“哎喲二殿下,您就別說了,快回宮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人不是在這裏了。”

岑遠不耐地回了一聲,然而話音剛落,他就抓著晏暄從宮門溜了進去,旋即腳尖點地,輕功一甩,眨眼間就沒了人影。

剛進宮門的宮人見著那兩道身影遠去,很快就不見了人影,是哀嚎著立刻就跪了下去。

岑遠見計劃成功,掩蓋不住自己的洋洋得意,不自覺地偷笑,身體抖得連輕功都不穩了。

晏暄在他身子往一邊歪的時候趕緊撐了一把,一本正經地說:“下次別這樣了。”

“沒事的沒事的。”岑遠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一邊放慢腳步往錦安宮走去,“大不了明天被父皇訓斥一頓,反正他也不會重罰,最多讓我抄幾遍書罷了。”

晏暄皺眉:“那也不可。”

“打住打住。”岑遠忙道,“你再啰嗦,我現在就把你交給守衛,說你夜闖皇宮。”

那會兒晏暄也還沒那麽肆無忌憚,聞言抿了抿唇,便沒有再多說一句。

當然,岑遠所說也不過是玩笑話,畢竟人是他帶來的,哪有反手就賣了的道理。

前方正逢拐角,他只伸出去個腦袋,觀察了片刻,旋即帶著晏暄回頭繞道。

就這樣,他們一邊在皇宮裏和守衛捉著迷藏,一路抵達錦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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