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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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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箭轉眼就至眼前,岑遠並未佩劍,在千鈞一發之際只得用手中的弓在面前一擋。

——鐺!

只聽一聲響亮的碰撞,箭頭尖端正好撞在岑遠的弓上,餘勁極大,岑遠感覺手心一陣麻痹,硬是被逼得不得不翻身下馬。

他剛站穩擡頭,就見從偷襲的方向再次射出箭羽,齊刷刷地朝他飛來。

——有人要他的命!

岑遠心中冷笑一聲,用手中的弓再次精準地揮開箭矢。另一邊晏暄一言不發揮下馬鞭,旋即取出數箭徑直拉開弓弦射出,只聽某顆樹後傳來一道悶聲,有人因為沒有來得及徹底躲回樹後而中了一箭。

岑遠看著晏暄騎著戈影疾跑遠去的背影,只暗恨自己沒帶佩劍,他手中沒有其他武器,唯一拿著的弓因為方才與箭的正面撞擊硬生生凹進去了一段,只勉強夠用。

他回到馬邊拿箭,卻猛然啐了一聲——方才與晏暄比拼時太過張揚,每次都是兩三箭同時射出,此時箭囊裏剩下的箭竟只剩三支。

他直接將三支箭一起取出,卻聽晏暄一聲急喊:“岑遠!小心!”

不待擡頭,岑遠思及方才箭來的方向直接就地一滾,下一瞬間就見數支弓箭“刷刷——”刺入土壤,另有一支正中馬駒。馬立刻吃痛悲鳴,倒在了地上。

岑遠沒有絲毫停頓,翻滾起身後直接將多餘的兩支箭咬在齒間,執弓拉弦。不遠處晏暄已然下馬,鳴玉劍鏗鏘出鞘,在他身側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名身著異服的男子,手中正揮舞大刀,與鳴玉劍碰撞之間發出森然錚響。

岑遠乍一看見那服飾便覺得有些眼熟,但此時此景不容他多想,他快速瞄準,猝然放箭。

箭羽劃破天際,帶出隱藏在刀劍碰撞聲下的肅然風聲。那頭晏暄卻微微側目,手中執劍抵住其中一名大漢的刀,稍轉身形,引著大漢背朝向風聲來的方向。

——噗嗤!

箭頭霎時刺破肉體,大漢左肩被箭紮了個對穿,只留下一個不容忽視的血窟窿。他手中拿不住的大刀落在地上,幾乎將地面都震得抖了一抖。

“啊!——”

——嘩!

林中倏然傳出一陣聲響,枝葉亂舞,禽鳥紛紛振翅飛向天穹。

五皇子岑儀還保持著張弓的姿勢,猛然擡頭,看向鳥群飛起的方向,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他身邊正是負責此次夏苗守衛的北軍中尉段蒙,嚴格說來,岑儀還能喊他一聲姨父。

段蒙同樣看著那個方向,不以為然地道:“大約是哪位皇子或公子正在追捕獵物吧。”

岑儀不置一詞,然而這時卻有一名將士驅馬趕來,人還沒到跟前,就已經將聲音傳來:

“段大人!不好了!有刺客闖入白鹿林!”

段蒙瞄了岑儀一眼,旋即將神色一凝:“怎麽可能!今早我還檢查過圍欄沒有異樣!”

“是真的!”將士喊道,“對方有十餘人,從西北角闖入,二皇子與晏大人正好就在附近,已經與他們打起來了!”

岑儀:“!”

他不等段蒙說什麽,就直接將弓背至身後,揮下馬鞭:“駕!”

“殿下!”段蒙喊過一聲,見對方連頭也沒回,便轉而問那將士:“現在那裏除了二皇子和晏大人外還有誰?”

將士答:“許中壘正帶人過去!”

聞言,段蒙幾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他快速吩咐:“你再找些人,一起去找其他幾位皇子公子,千萬別讓別人接近刺客所在的地方。”

“是!”

吩咐完,段蒙一牽韁繩,就朝西北角的方向驅馬離開。

·

那頭晏暄一把推開捂住肩膀的大漢,回身擡手舉劍,直接擋住了另外兩把朝他劈下來的大刀。鳴玉劍劍身單薄細長,乍一眼看去仿佛只是金玉其外,沒想此時竟能牢牢接住兩把大刀的攻勢。

那兩名大漢奮力逼近,其中一人卻忽然道:“不是他,別在這浪費時間!”

另一人幡然醒悟,猛地撤回攻擊,腳下一旋就要往岑遠的方向奔去。誰知還沒等他邁出幾步,岑遠已經將剩下的兩箭同時射出,箭羽分別朝這兩人飛來。那大漢還沒來得及躲閃,就感覺肩膀一疼,肉|體被硬生生刺穿的痛楚在剎那間輸入腦海,好似有億萬根針同時紮入全身上下的穴位。

他腳下一軟,一條腿轟地跪到地上。

肩膀的傷口一股股地流出鮮血,不多時大漢竟又強撐起身體,換成沒受傷的手繼續執起大刀,朝接近他的岑遠揮去。他雙眼幾乎冒血,一邊叫囂道:“今日我必將你們漢人的頭顱砍下,為我族人報仇雪恨!”

岑遠眉心一皺,在快速的奔馳中往一旁翻身躲過對方劈下來的刀,而後身形一閃,下一刻就出現在了大漢的身後。他擡腳踢在大漢膝彎,一邊拉開弓弦,套入對方頭顱,用弓扣住對方咽喉。

那大漢長得人高馬大,受此一擊卻再次雙腿跪倒在地,身軀被岑遠牢牢控制在臂間,竟連絲毫掙紮都做不到。

岑遠將弓一勒,沈聲問道:“你們是鄂鮮族人?”

“哼。”大漢聲音嘶啞,想回頭看,卻因為被岑遠桎梏住,連轉個頭都無法。

他道:“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

岑遠問:“何人讓你們來殺我?”

“我們要殺便殺,哪有什麽人指使!”大漢喊道,“這一切是你們漢人罪有應得!”

岑遠欲再問,但瞬息之間他捕捉到身後一絲不一般的風聲,立刻抓著面前的大漢朝一旁翻滾出去,然而等回頭再看,他們原先所在的地方並沒有如他預料的那般被箭矢插入。

他向四周逡巡而去,就見箭矢已斷成兩截,掉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電光石火之間,是晏暄執鳴玉劍向虛空一揮,正好將射向岑遠的箭矢砍成兩段!

下一個瞬間,晏暄再次轉身抵擋,鳴玉劍發出鏗鏘響聲,硬生生抵擋住了兩把砍刀!

岑遠意識到現在著實不是什麽適合慢慢審問的時間,將套在大漢脖子上的弓向上一收,接著一擊打在對方脖頸後,後者直接暈厥過去。

“晏暄!”岑遠朝另一邊的戰場驟喊一聲,下一刻就聽見晏暄低沈不失穩重的回答:“我沒事。”

只見晏暄竟以一人之力抵擋住了近十人的攻勢,但凡有人想要從他身邊繞過,下一秒鳴玉劍便挾裹濃重殺意迎面襲來!拉扯之間,沒有一人得以越過他身側靠近岑遠。

被使用過的箭支帶著血倒在地上,岑遠將它撿起,拉弓再次放出,直直射入晏暄背後正揮刀而下的大漢手臂中。

“晏暄!”岑遠飛身沖入戰局,以同樣的方式將那受傷大漢擊昏,微微側首,“別殺,留著活口。”

晏暄與他脊背相抵,沈聲應道:“嗯。”

一時間林中靜謐得連樹葉飄下的聲音都能聽見,還能站著的刺客們緊緊盯著兩人,將他們圍在中間,步步逼近。

晏暄好整以暇,將鳴玉劍甩入左手,劍柄朝後遞了出去:“拿著劍。”

岑遠頭也不回地道:“不用。”他將手裏已然變形的弓隨手一丟,從懷中抽出隨身攜帶的折扇。

一名刺客見狀便“哼”了一聲:“找死!”

話音一落,剩下幾人仿佛都收到了開戰的訊號,一同揮刀向前!

“——住手!”

就在這時,數十匹軍馬踐枝而來,轟隆聲下塵土四起。為首之人聲音先至,抵達戰場時劍業已出鞘。

其身後將士剛一勒馬便翻身而下,紛紛出劍,場中局勢瞬變。刺客們見己方在眨眼間落入劣勢,竟然也不撤不逃,大有要破罐破摔、拼個你死我活的架勢。

那為首之人——北軍中壘許鵬在其中一名刺客手臂上劃下一劍,沖場中喊道:“全部活捉!”

回應他的是愈發激烈的刀光劍影和兵刃碰撞聲,那刺客們雖一個個五大三粗,但終究比不上專業訓練過的軍中將士,不多時便落了下風。

岑遠將折扇在一名刺客的手腕處重重一敲,那刺客只感覺到單臂一陣發麻,大刀就哐當一聲落到了地上。四周的將士頓時上前扣住大漢雙手別至其身後,一把將其腦袋按在地上。

岑遠收回手,見所有刺客皆被制服,臉上卻沒露一絲輕松的神色。

許鵬視線在那幾名兇徒身上巡視一圈,而後轉向岑遠與晏暄,拱手道:“二殿下,晏大人,屬下救援來遲,還請恕罪。”

岑遠記得此人,似乎是三皇子生母許婕妤的侄子,數年前借著三皇子娶妃之時撈到這麽一個中壘的官職。

他將折扇隨手插入玉帶,搖頭道:“無事。”

“二位可有受傷?”許鵬道,“屬下方才已另外差人先回行宮,讓禦醫待命。”

岑遠再次搖了搖頭。

除了在地上滾了幾圈,以及最開始時用弓擋箭時虎口被震了一下之外,他渾身上下連皮都沒破一處。

但隨即他看向晏暄,後者即道:“無礙。”

聞言,岑遠方才暗舒口氣,轉向許鵬道:“你先帶著這些人回行宮吧,請父皇處置此事。”

“是!”

許鵬帶領北軍將士,拖著十數名刺客朝白鹿林外行宮的方向離開。

還沒等岑遠好好喘口氣,就聽數道馬蹄聲再次從遠處而來。

來人遠遠喊道:“二哥!晏大人!”

岑遠循聲望去,見來人正是岑儀,對方身後還跟有段蒙。

岑儀一下馬便急吼吼湊上來問道:“二哥!晏大人!你們沒事吧!”

岑遠身體向後一縮,故意揉揉耳朵:“沒事也要被你吼聾了。”

“二哥!”岑儀因他這般事不關己的態度更是急躁,轉而同晏暄確認:“晏大人,我剛見那些刺客已被帶走,你們沒事吧!”

晏暄佇立於岑遠身後側,問到他了他才發言:“無事。”

“那就好!”岑儀喊道。

“二殿下,晏大人。”那頭段蒙同樣下了馬,打完招呼後就轉向岑儀,“五殿下,您這麽冒冒失失地就趕過來,要是有什麽事情,屬下該怎麽向段昭儀交代。”

不待五皇子說話,岑遠便輕聲笑道:“是啊五弟,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有些人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他看向段蒙,“你說是吧,段大人。”

段蒙垂首道:“如何處置那群刺客,自有陛下定奪。”

岑遠聞言笑了笑,並未應聲,但段蒙感覺到對方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就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剝開了他所有用來偽裝的衣物,直接將他腦海中的所有事情剝皮露骨地展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段蒙沒忍住吞咽了一下,偷偷擡眼,卻見岑遠已然收回咄咄逼人的視線,負手望向他處。

“危險又如何。”五皇子在這時道,“二哥與晏大人遇險,我身為大寧皇子怎可坐視不管。再者,這次竟然讓刺客在狩獵之時闖入了白鹿林,段大人作為北軍中尉,本就難逃其責。”

段蒙立刻從善如流應道:“殿下說的是。”

“行了五弟。”岑遠卻擡手一攔,“剛才段大人都說了自有父皇定奪,五弟也別越俎代庖了。”

岑儀這才妥協:“知道了,二哥。”

“那還不趕緊回行宮。”岑遠道,“小心一會兒父皇問起。”

“那二哥和晏大人呢?”

岑遠道:“你們先走,我們稍後就回。”

“好,那弟弟先告退了。”

說罷,岑儀回身翻上自己的馬,對段蒙道:“我們先走。”

後者趕緊朝岑遠二人簡單行了個禮,逃也似的轉身走了。

不多時,兩匹馬踩著一地殘枝敗葉,漸漸沒了蹤影。

直到這時,岑遠方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打鬥過後的餘韻讓他耳畔還留有嗡嗡的響聲。他捏了捏方才被震過的虎口,一邊擡頭看向晏暄,用視線將對方從上至下完完整整地打量了一遍,問道:“沒受傷?”

鳴玉劍已被收入劍鞘,晏暄一手按在劍柄上:“沒。你手怎麽了?”

“哦。”岑遠甩了甩手,“剛才拿弓的時候被震了一下,沒什麽,過一會兒就好。”

晏暄不置一詞,劍眉微微擰起。他定睛在對方身上打量了一遭,見對方身上的確沒有可見的傷口,才稍一點頭,擡手吹了聲哨。

戈影聞聲而來,岑遠見狀便也去找自己的馬,找到後才發現,那匹可憐的無名小馬身中一箭,早就癱倒在地起不來了。

岑遠:“……”

他蹲下身去,撫摸著方才還和戈影鬧騰的小馬駒,默默嘆了聲氣。

馬死了事小,要走回行宮才事大。

岑遠本就不是什麽好戰之人,這打了一架幾乎是讓他身心俱疲,只想找個地方好好躺倒。本來還有馬可以馱著他回去,這會兒沒了馬,他更是連一步都不想邁了。

要不找個借口說自己腳扭了,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再動身回去?

可這麽一來,萬一晏暄又生氣該怎麽辦?

他正天馬行空地思忖,耳旁倏然傳來枝葉被踐踏的聲音。

他擡起頭,就見晏暄朝他伸出手來,柔下聲道:“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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