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不經意間竄過肩頭，驟然只留下一個尾巴。

金看著純子的大肚子，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不安。

懷胎十月方才可以將腹中的孩子生下來，純子的身體並不好，特別是1個月前，剛剛收到純子的丈夫戰死沙場的消息。純子一天沒有說話，然後像往常一樣過日子，即使如此她也在很努力的生活下去。

那天白天，天氣很熱，蟬扯著嗓子不知疲憊的嘶叫，金急的一頭汗水，躺在床上的純子臉色蒼白，汗水讓她額前的發絲貼在額頭上，金沒有生過孩子，也沒見過怎麽生孩子，在純子疼的一邊慘叫一邊斷斷續續的指導下，終於把孩子給接生了下來。

金將小小的孩子放在純子的身邊，純子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眼睛，她的眼底有著濃郁的青色，臉上滿是疲憊，但是卻好似在發光，眼中是漫天的幸福與滿足。

“是個男孩。”金站在床邊，看著長得醜醜的像個小猴子的男嬰。

“……叫銀，金，叫銀……”金聽了之後一楞，因為發音有些接近。

純子費力的擡起手，摸了摸銀的腦袋，眼中不知怎麽的，滾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淚水，臉上的表情脆弱而悲傷，金第一次見純子這種難過的表情，哪怕聽到丈夫死去都沒有露出過的脆弱的表情。“金，能不能幫我照顧銀？”

“……當然。”金一楞，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純子的意思，而身體順應本能回答道。

“謝、謝謝。”純子在向金到晚謝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是放松和淡淡的不舍，嬰兒很乖的靠在純子的身邊，不哭不鬧，閉著眼睛很安靜的睡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得屋裏有些熱。

純子睡著了，很安靜的睡在那裏。金摸了摸自己的臉，她的眼角很幹澀，眼珠極度的缺水，好像轉動都十分的費力氣。純子身體下面有著大片大片鋪開的血，純子像是火紅色花朵中白色的花芯，一種驚心動魄的純白。

金沈默的看了一會死去的純子，抱起男嬰，男嬰正閉著眼睡著，五官皺在一起，“醜。”金來到準備好的木盆旁邊，把嬰兒身上屬於純子的血洗凈，然後又將早準備好的布料給市丸銀包上。市丸銀倒是一直很乖的閉著眼睛睡覺。金將市丸銀放在純子做好的搖籃裏，又盛了一盆清水，將純子的身體擦拭幹凈。然後將市丸銀背在背上，抱起純子的身體，來到了房屋不遠處的竹林裏，用鏟子挖了一個坑，把純子放了進去。

“進來洗澡了，銀。”金在試好水後，對著窗戶外面喊了一句。

“嗨！”市丸銀將手裏的小棍子扔下，一溜小跑跑進了屋裏。市丸銀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和服上面還有幾個補丁，一頭利索的銀鎖短發，到是有些長，將眼睛遮了起來。市丸銀推開門跑到金身邊，雙手抱住金的大腿。

金眉角抖了抖，將市丸銀抱起來放在凳子上，“說吧，又怎麽了？”金一邊說著一邊將市丸銀的和服解開。

“明天去集市我和你一起吧！”市丸銀瞇了瞇眼，像是溫順的狐貍。

“不行，你太小了，集市很遠，你乖乖呆在家裏就可以。”金戳了戳市丸銀的額頭，市丸銀雙手捂住額頭，青藍色的眼睛有些撒嬌意味的看著金，市丸銀的眼睛和純子很像，每次看到這雙眼睛，金都會想起那個溫婉如玉的女子。

“……”市丸銀扁了扁嘴沒說話。市丸銀5歲，基本上每個星期，金都會出去進行果子的買賣，順便將日常用品買回來。小攤小販並不容易，特別是沒了純子。金的笑容太過僵硬，外加上不怎麽說話，所以生意比起其他的攤販來說稍微差一些，到是純子之前的那些老顧客，還是一直堅持的買金的果子，在聽到純子逝去的消息的時候，都是長籲短嘆一陣，然後多付一些錢。

小小的浴盆裏，市丸銀光溜溜的坐在地面，金將水捧起給他洗澡。“我今天做了新品種的食物，一會嘗嘗，如果可以的話就拿著這個去賣。”

“咦？新的食物嗎？”市丸銀轉了轉腦袋，隨即有些不舒服用手將額前的碎發向兩邊分了分，露出那雙狹長的青藍色眼睛。

“怎麽樣，我把柿子曬幹又將面粉撒上特殊處理了一下，嘗嘗看。”金將一盤柿餅端到市丸銀的面前，市丸銀坐在凳子上，因為個頭比較小，金又在他的屁股下面墊了三個墊子，這樣才剛剛好的將雙手撐到桌子上。

“唔……”市丸銀一口咬下去，嘴上沾了白白的粉末，小小的腮幫不同的鼓動著，接著那雙青藍色的眸子瞇起，嘴角也勾起了一個大大的弧度，兩三口下去，那柿餅就被他吞下，沾滿粉末的小爪子又伸向了盤子，結果就在手碰到柿餅的時候，盤子被金拉走，市丸銀一楞立馬伸長胳膊又去夠那盤柿餅，結果那盤子被金端了起來。

“先告訴我感覺如何，會不會太甜了？”金並不是很能吃甜，換句話說，金的口味比較清淡，過辣過甜的食物都有點消受不了，也許酸還可以吃的稍微多一些。

“很好吃。”市丸銀眨了眨眼，青藍色的眼睛盯著金端著的那一盤柿餅，身體蠢蠢欲動的想要將盤子奪到手裏，臉上滿是垂涎，三弧線浮現。眼睛彎彎嘴巴彎彎。

“不可以吃了，做的不多，等之後再做給你吃，明天先去看看買的人多不多。”

“哎？不可以多吃幾個嗎？”市丸銀一聽，立馬問出聲，“不行。”金幹脆果決的拒絕。

“……金，我就只吃了一個，再給我一個吧。”市丸銀從凳子上跳下，追著金滿屋子轉悠，但是金絲毫不動搖。

金揉了揉肩膀，背上的東西並不輕，她嘆了一口氣，轉了個身，活動了下手腳，突然跑到了一顆樹下。樹後面一顆銀毛小腦袋，上面還夾著幾片樹葉。

“……哈哈，金……”銀張口結舌的擡頭看著金，青藍色的眼睛心虛的轉來轉去。

“走吧。”金彎腰把市丸銀腦袋上的頭發拿了下來。市丸銀身後也背著一個竹筐。市丸銀聽到金的話，立馬躥到金身旁，並積極主動的討好到：“我幫你拿東西吧，金。”市丸銀不等金回答，就拉著金的胳膊，讓她蹲下，從金背著的筐子裏拿出十幾個果子放在了自己背上的小籃子了。

“……”金啞然失笑，褐色的眼睛裏面浮現了淡淡柔軟的光彩，低下頭蹭了蹭市丸銀的腦袋，遂起身握住市丸銀的一只手“走吧，柿餅給你留一個。”

“……只留一個嗎？最起碼要三個！”市丸銀豎起手指和金討價還價。

“兩個，不然一個也沒有。”

“太狡猾了。”市丸銀扭頭，一會又垂涎的看著金的籃子。

“那是幹什麽的，金？”市丸銀看著不遠處一群人，拽了拽金的衣角，疑惑的問道。金剛賣出去一些果子正在整理收到的錢，聞言擡頭向遠處望了望。偶爾可見白色上等的布料閃動。

新娘穿著一身白無垢，又身邊一名穿著暗紅色和服的中年婦女領著。

金瞇了瞇眼，似是而非的回答道。“結婚吧……”

“那是什麽？”市丸銀踮起腳尖張望著，金聞言楞了楞，然後彎腰抱起市丸銀，讓市丸銀可以看清遠處的景色。

“一種儀式，讓喜歡的人可以一輩子在一起。”

“……”市丸銀歪了歪頭，青藍色的眼睛懵懂一片。

回家的時候帶著市丸銀來到了一家私塾，給市丸銀報了名，先生告訴讓她後天帶著市丸銀來上課，金點頭應是。

回去的路上，金看了眼市丸銀小臉上有著淡淡的疲憊，但是卻一直掩飾著，一步一步的隔著她走。在市丸銀驚訝的眼神中抱起他將他放到了籃子裏，他背上的小籃子接下掛在手上。

“餵，金我不要在裏面。”市丸銀抗議道。

“你走的太慢了，耽誤行程，我們這樣可以早些回去洗澡。”市丸銀聽了話頓時消停了，老老實實的窩在籃子裏，青藍色的瞳盯著金纖細的脖頸，上面是大片的疤痕，青草氣息和果子香甜的味道傳入了市丸銀的鼻尖，市丸銀吸了吸鼻子，很聽話的呆在籃子裏。

“今天水不夠了，一起洗吧。”金打開水缸發現水不夠了，忙碌了一天，外加背著市丸銀回來的，實在是累的不行，燒好了水對著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嘰嘰咕咕說什麽的市丸銀說道。

浴桶夠大，所以兩個人綽綽有餘，滕良把升上的淺紫色合服脫下，說來金自己也奇怪，明明已經過去了5年，從遇到純子到現在，她的身體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一切都維持著剛見到純子的樣子，12歲青黃的面容，感覺像是沒有辦法正常成長似的。

金進入水桶以後，站在水桶裏面，水桶的水剛好到大腿，滕良彎腰抱起早已經脫光光的市丸銀，坐下。

市丸銀很乖很聽話的自己搓澡，等洗好了才轉過身對著金。因為市丸銀個頭比較小，所以金彎起腿，讓市丸銀坐在了她的腿上。

市丸銀轉過身看見了金身上大片的疤痕。

“很疼嗎？”市丸銀摸了摸金身上的傷口，眉毛微微的皺起，即使只有5歲，但是他知道，留下疤痕的傷口肯定是很疼的。

“還行，現在不疼了。”金一只手穩住市丸銀的身體，防止他滑入水中。她剛被純子撿到的時候，身上很多地方都鮮血淋漓，讓純子慘不忍睹。大片的血肉像是被什麽東西絞碎一樣，有的深可見骨，但是還好沒有傷到苦頭，金也命硬，硬生生的挺了過來。

“金，你這裏腫了，被蚊子咬到了嗎？”市丸銀手摸著凹凸不平的傷疤，然後發現金的胸部那裏微微的隆起，手移了過去。

“……”金有些楞，然後感受到那只小手放到了她的胸上，摸著她微微的圓潤，雖然金不知道自己的確切年齡，但是這幾年身體沒變，胸部還是小小的，穿上衣服也看不出胸部，但是如今脫了衣服洗澡，反而能看出微微的弧線，但是到底年紀小，在市丸銀的手碰上去的時候，還會有微微的刺痛。

等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的想要把市丸銀的手移開，結果可能是因為金的動作，市丸銀沒有坐穩要滑下去的樣子，金一驚，立馬去扶他，而市丸銀也一楞下意識的去抓住金防止滑到。

“嘶……”金有點吃痛出聲，市丸銀抓住金一側的胸部，搖搖晃晃的坐穩，聽到金的吃痛聲，立馬松手，青藍色的眼睛頗為擔憂的看著她“這裏很痛嗎？我給你揉揉。”結果金剛自己坐穩就感覺到了市丸銀那只小爪子不停的放在她的胸部上揉來揉去。

市丸銀其實是想到自己之前撞到頭金就是這麽給他揉的。

金棕色的眸子情緒覆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的泛紅的地方，有些頭大的抓住市丸銀的手，看著市丸銀擔心的眼睛，蠕動了下嘴唇，像是在糾結怎麽解釋。

這種不下於“媽媽，我是怎麽來的問題”讓金犯難，她不停的設想著如果是純子的話該怎麽做。

“銀，這不是被蟲子咬的。”金看著市丸銀困惑的有些不相信的眼睛，臉皮微微的抖動了一下，“這是……”

“？？”

“……銀，因為我是女性，所以，女性會有胸部，這並不是傷口，不會痛的。”

“可是你剛才明明痛的出聲了。”市丸銀半信半疑的問道。

“……因為……胸部是很脆弱的地方，不可以隨便的抓……”金覺得自己今天是徹底沒有臉皮了，臉上薄紅席卷。

………………

…………

……

“我是男性，所以沒有胸部。”市丸銀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胸膛。“嗯”金從鼻子裏哼哼道。

“那女性也沒有小弟弟嗎？”

“……恩……等等，銀你怎麽知道的？”金驀然抓住了重點，有些詫異的問道。

“我看到你沒有小弟弟。”市丸銀一本正經的說道。

“泥垢了……”金將通紅的臉埋進水裏，有種就此淹死的欲望。

等兩人睡在床上的時候，金的臉還有點熱。

也許這就是母親和姐姐的區別吧，金頭疼的想到。

小小的身體比起金的體溫還要高上幾度，金累了一天，沒亂想一會兒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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