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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慢鏡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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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慢鏡回放

本章級別:PG

“你他媽的在想什麽,伯納德?”

維戈又一次在車隊總監辦公室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你怎麽能讓我進站換胎,而讓奧蘭多留在那?”

伯納德靠在椅子裏,盡量放低嘆氣聲,現在他開始習慣這種拜訪了:維戈將宣布退役的打算,伯納德必須得跟他再談一遍。

“我們的時間只夠給一輛車換胎,你是主力車手,所以給你換。”他言之有理,“我給了奧蘭多選擇。他本可以退賽。”

“根本就沒得選。”維戈哼了一聲,停在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他威脅地朝老板傾過身子,“奧蘭多有他媽的求死的渴望,他永遠都不會自願退賽,你該命令他。”

意大利大獎賽接近尾聲時,大衛通知維戈他的後胎也許堅持不到最後,他需要進站換胎。他很生氣,不過他知道工程師一定已經評估了損失和風險,這是最佳選擇。當他回到賽道時,阿隆索穩居第二位,不過歸功於維修團隊的技術和速度,他仍舊領先蒙托亞,他足以開心地以第三名結束比賽。沒有人和他提起奧蘭多與他遭遇了同樣的問題。

當他開進停車場,奧蘭多已經在等他了,他一跳出駕駛艙,奧蘭多就興奮地抱住了他。維戈甚至沒想過要看看奧蘭多的賽車。他們登上領獎臺時,觀眾的歡呼震耳欲聾,整個車隊都在分享慶祝。這是奧蘭多的第一個F1冠軍,裏吉斯車隊贏得了第一名和第三名,所以他們受到的狂熱歡迎似乎也沒什麽太不同尋常的。當然奧蘭多自己什麽也沒說,他顯然對自己真的贏得蒙紮大獎賽驚喜過度,下午餘下時間裏他幾乎話都說不連貫了。

所以直到今天早上維戈到達裏吉斯車間,發現克雷格和雨果還在和米其林代理商爭論責任歸屬,他才發現奧蘭多曾多麽接近一場災難。自然他把帳算到了伯納德頭上。

“聽著維戈,”伯納德嘆息道,“即使我們讓你也留在賽道上,你也永遠不可能趕上他,如果他爆胎了,那也是阿隆索贏而不是你贏。即使你的輪胎堅持下來了,你也會開始減速,以至少確保你們中的一個能完成比賽。當然奧蘭多冒了風險,不過這值得。”

維戈無語地從桌子上直起身。伯納德顯然以為他生氣是因為如果他們讓他繼續用磨損的輪胎跑他本可以贏得比賽,他不明白維戈關心的是奧蘭多的安危。維戈想開口反駁,但是隨後想起在馬尼庫爾站後他下定的決心。

他終於低吼道:“伯納德,我要說的是,如果你不能正確掌控他,奧蘭多會很危險。你不能讓他自己做那種決定。”

“維戈,你低估了他。他完全有能力衡量風險。”伯納德輕快地答道,“而且你知道我從來不會故意將我的車手置於危險之中,特別是奧蘭多。這是一個自己的決定,當然我們很幸運,不過即使輪胎爆胎了,我也懷疑他會受什麽大傷。”

維戈憤怒地握緊拳頭。這一夜他過得糟透了。奧蘭多走後,他不知道該做什麽,但最終他決定不要跟著愛人,而是給他時間回家,然後給他打電話。公寓電話沒人接,奧蘭多的手機關機。維戈根本沒睡,伯納德正在承受他挫敗的爆發。

“聽著維戈,我所做的是我能想到的最佳選擇,我不能讓那孩子進站,不能在他丟了霍根海姆的冠軍後讓他那樣做。我知道這很難接受,是他而不是你贏得了蒙紮站的勝利,可是這就是賽車。”

維戈再次克制住沖動,他真想告訴伯納德他完全搞錯了,他不是因為沒有贏得蒙紮站不爽,他真正在乎的是他們讓奧蘭多冒無法接受的風險,可是他明白這聽起來不可信。意大利大獎賽將奧蘭多塑造為新一代的年輕英雄。當然,維戈還在試圖爭奪總冠軍,但是在蒙紮奧蘭多承受著完勝或慘敗的風險,這是本賽季的一個頂峰。他一屁股坐在伯納德桌前的椅子裏。

“伯納德,我幹這個真是太老了,我不能再幹了。”他重重嘆氣。

伯納德深吸一口氣,他們終於又回到老路上。

“你當然可以。”他斷然說道,“我們都知道你可以。更換引擎只是運氣不好罷了。斯帕站你很有競爭力,世界冠軍還是指日可待,我們比雷諾賽車、邁凱輪賽車都快。你可以做到的,維戈。”

維戈擡起頭,消沈地盯著伯納德。

“那奧蘭多呢?”

“我不會攔著他,他是個好車手。”伯納德堅定地回答,“我盼著你們在比利時都再次登上領獎臺。”

“他是個妨礙。”維戈抑揚頓挫地說,想知道現在他是第多少次這麽說了。“他不知道何時退出。”

“維戈,你表現得好像你害怕競爭,這可不像你。”伯納德失望地搖搖頭。

維戈差點笑出來。“我表現得好像我是他老媽”,他苦澀地想到。

“我只是不想看見他受傷。”他大聲說。

維戈最終的表白讓伯納德困惑地皺起眉頭。

“我也不想。”他立刻答道,“他年紀輕輕,天賦非凡,我覺得今後幾年他會贏得很多大獎賽勝利。我想讓他為裏吉斯車隊贏,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會非常小心照顧他的。滿意了?”

維戈重重嘆口氣。“好吧。”他終於讓步了,從椅子裏站起身。

維戈走向門口,伯納德又詭笑著說:“你看,別管怎麽爭吵,你和奧蘭多組成了一個棒得要死的團隊。你確定你不考慮一下明年留下來?”

維戈只是嘲弄地一哼,關上了門。

******

奧蘭多也沒睡著。他沒指望維戈不背負過去。見鬼,他自己就有一堆,他還比他年輕得多。一開始是前妻。奧蘭多自然懷疑維戈是否對她還有感情,不過這是一個他還不敢提及的話題,當然肯定還有過其他情人,可能兩性都有。維戈跟他說,自從離婚後他就沒有過認真的交往對象,不過他沒有提到婚前,為什麽要提呢,都是陳年舊事了。只是現在看來陳年舊事還包括了肖恩?賓。真正讓奧蘭多尷尬的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一直都知道肖恩和維戈的事。

賓醫生是背部手術後照顧奧蘭多的護士們的最愛,她們對他打情罵俏,無論何時他都耐心應對,她們總是開心地和奧蘭多談起他。從那裏奧蘭多得知了兩次離婚,知道了肖恩眼下是單身。他半開玩笑地問起,好醫生是否可能存在另一種傾向,總是招來咯咯的笑聲和不容置疑的否認,但是奧蘭多不相信。他確信肖恩看他時,綠色眼眸裏閃過的興趣可不止是一絲,目光時常仿若流連,於是他也開始調情,肖恩則玩笑地回應。

當奧蘭多的示愛越發認真起來,肖恩溫和地拒絕了他,可是奧蘭多覺得拒絕裏夾雜著遺憾,於是他堅持不懈,他從來不是半途而廢的那種人,他覺得自己可以磨平年長男人。他是對的。肖恩漸漸軟化下來,似乎他最後一次勸奧蘭多擺脫他的嘗試,就是承認拒絕他的原因之一是他的第一份真愛是個男人,但是沒有結果,於是自此他就只和女人交往了。然而奧蘭多把這視為積極的開端。他摟住肖恩,發誓這一次完全不同,這一次會有結果,奧蘭多愛他,他保證。不知怎的,肖恩相信了他。

肖恩繳械後,身處欲望最初的興奮中,奧蘭多並沒有多想那位初戀情人。只是後來他知道了肖恩和兩任前妻依舊關系良好,說起她們總是很體貼,於是他問起他什麽樣。肖恩照舊誠實,他猶猶豫豫地說舊情人是一個很棒的家夥,富於才華和藝術天賦,勇敢無畏,令人激動,哦還有好多其他優點,這是他第一次熱烈而認真的戀愛,盡管糟糕的分手了,但他們還是好朋友,只是謹慎的醫生從未提過他的名字。奧蘭多感覺到了嫉妒恨。提到對方仍舊關心他時,肖恩的聲音變得熱烈。之後他問肖恩他們為什麽分手了,肖恩嘆口氣,轉開臉,而後說“我想是我配不上他”。那時候奧蘭多還在盲目崇拜肖恩,這位才華過人的外科醫生、溫和敏感的情人,英俊性感的男人究竟哪裏配不上這個混蛋。他說出了自己的不理解,但肖恩只是搖搖頭,甚至不帶一絲苦澀地輕聲回答說“如果你認得他,你就會明白了。他是一個很難懂的家夥,我不認為有誰能配得上他”。奧蘭多似乎明白了,肖恩被舊情人的拒絕深深傷害,他愈發鄙視那個家夥了。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他痛恨的家夥、那個他如此嫉妒的家夥就是維戈。銀石站後他揣測,維戈早先對他的反感一定是因為他和肖恩的分手,現在他懷疑是否還有其他,某種潛藏的嫉妒,也許維戈也還愛著肖恩,為什麽他等了這麽久才說出他們曾是情人。奧蘭多感覺到多重的背叛。他又記起了肖恩的話,它們更加助長了他的懷疑。他恐懼得要命:他也永遠配不上維戈。躺在床上,仍舊聞得到維戈的味道和蒙紮前夜火辣純粹的性愛氣息,他沈思默想:是否該在自己還沒有徹底心碎前,就此罷手吧。

******

快到星期一中午時,奧蘭多才到達裏吉斯的車間。他盡可能拖延,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見到維戈,他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機械師和工程師們顯然都出去吃飯了,他的賽車孤零零地放在支架上,已經準備好要裝載進拖車運往比利時。奧蘭多鐘愛地撫摸車身,而後鉆進駕駛艙。這是他的地盤,這是他最開心的所在。這是他所擅長的。他閉上眼,思緒回到了蒙紮的那個下午。

奧蘭多無法看到後胎的磨損,但是他感覺得出賽車駕駛起來的不同,甚至還沒聽到無線電裏比利的話,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了麻煩中。比利的聲音比平時更緊張,消息是他的輪胎正在脫落,也許無法堅持到比賽結束。還剩三圈,阿隆索一直在追趕他。比利問他,現在想退出嗎,還是想這樣繼續跑。在霍根海姆奧蘭多將冠軍拱手送給了阿隆索,如果他退賽,西班牙人又要贏了,只剩三圈了。正如比利所預言,奧蘭多選擇了留在賽道上。當他沖過終點線時,他的輪胎幾乎爛了,阿隆索僅僅落後他三秒,不過沒關系,他贏了。這是他此生最美好的一個下午。

“奧蘭多。”

聽到維戈的聲音,奧蘭多緊張起來,但沒有睜開眼。

“奧蘭多,你還好吧?”

“不見得。”他盡力保持聲音平穩。

“我們能談談嗎?”維戈輕聲問,在奧蘭多車旁蹲下身。

奧蘭多慢慢睜開眼,轉過頭看著愛人。

“我不認為我們該談談。”他苦澀地回答,“多不可思議啊,無論什麽時候我們一談……就是事情要脫軌的時候,不是嗎?”

“對不起奧利。”維戈繼續迎著奧蘭多的目光,“我知道我該早些告訴你,可是你不想提肖恩,我很難說什麽。”“你別想怪到我頭上。”奧蘭多生氣地罵道,“我他媽的那麽內疚,我沒法像肖恩愛我那樣愛他,然後我明白你恨我是因為我離開了他,我感覺自己更差勁了。你怎麽能這樣對我,維戈?”

維戈咬住嘴唇,悲哀地搖搖頭。“我沒有任何借口,一切都讓我們之間那麽緊張,我又不善於處理關系。”

“是啊,顯而易見。”奧蘭多近乎譏諷。

“你想讓我說什麽?”維戈反唇相譏,“你也是導致現在局面的人!”

“說得對……我也不擅長處理關系。”

沈默許久,而後維戈用不自然的聲音繼續說: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奧蘭多又閉上眼睛。一晚上都在想這個問題,他還是不知道答案。他很高興自己是安全地坐在車裏,他知道如果維戈能擁抱他,他就下不了決心了,雖然那也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需要時間……我得想清楚……我需要你走開。”奧蘭多磕磕絆絆地說。

維戈重重嘆口氣,慢慢站起身。

他粗聲說:“好吧。你需要多久都可以。”一陣長長的停頓,而後他繼續柔聲說,“我愛你奧蘭多。勝過我想象所能給予的愛……可是愛永遠都不夠,對嗎?”

奧蘭多更加閉緊眼,努力忍住眼淚,幾分鐘後當他睜開眼睛,維戈已經走掉了。

******

比利時大獎賽成為一個悲慘的周末。周五大雨瓢潑,下午的練習賽被迫取消。比賽當天早上大雨傾盆,雖然雨似乎會拖到賽後再下,但是賽道仍舊潮濕。這不會是一個愉快的下午。

令伯納德頗為煩惱的是,兩輛邁凱輪賽車排在前排,維戈在他們後面第三位,他正琢磨奧蘭多該如何對付這種惡劣條件。斯帕也是F3賽道,所以奧蘭多已經在這裏比賽過幾次。事實上,維戈記得:就在一年前的這個周末,他贏得了斯帕站。他並非出於好奇來看比賽,他是想要親眼看看什麽讓奧蘭多?布魯姆如此特別,想要看看這個讓肖恩傷透心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的觀點已在半年前告訴了伯納德:奧蘭多?布魯姆是一個瘋子,一個天才的瘋子,那也還是瘋子。一年後輪到維戈心碎了,他修正了自己的觀點:奧蘭多是美麗又天才的瘋子。

“你還好吧?”克雷格問,看著工作人員為維戈的賽車做最後的調校。

“謝謝,我很好。”維戈立刻回答,伸手接過克雷格遞過來的面罩。

“謝謝你讓這小家夥今天下午排在了你後面。”克雷格朝旁邊排在第四位的奧蘭多的賽車點點頭。

維戈的目光瞟向年輕車手,他看見奧蘭多也正擡眼看他,他們的目光膠著片刻,而後奧蘭多轉開頭,神情難以捉摸。

“我也這麽想。”維戈聲音空洞地答道。

之前他們握了一會兒手,生硬地祝彼此好運。這麽做主要是為了媒體和雨果,雨果焦慮地徘徊在他們中間,這是他們蒙紮站後那次談話以來的第一次真正接觸。奧蘭多要求給他時間,維戈覺得自己沒得選擇,只能等,但是等得越久,他就越擔心關系無法修覆。

克雷格把頭盔交給維戈,他雙手掂了掂,仍舊望著奧蘭多。淩亂的棕色卷發即將消失在面罩下,維戈想走過去重申比賽工程師已經說過的話:即便狀況最佳時,這都是一條艱苦的賽道,即使使用濕胎賽道也會很滑,去年只有一半賽車完成了比賽。然後他會加上自己的提醒,小心駕駛,不要抓愚蠢的時機。可是奧蘭多已經戴上頭盔,於是維戈只能默默祈禱,也許上帝會聽到,他轉過身也戴上了頭盔。

這是一場令人沮喪的比賽。領先者到第25圈,比賽剛過一半時,安全車已經因為多重撞車出動了兩次。賽道很多地方正在變幹,但幹得不夠快,為了爭取速度換了幹胎的賽車又都進站換了濕胎。目前奧蘭多努力守住了第四位,但是巴頓在他後面很近,他已經和阿隆索發生了爭執。他知道萊科寧在前面表現出色,不過此刻飛濺起來的水少些了,他可以清楚看到維戈和蒙托亞就在他前面,他朝他們加速,推測自己是否能跟住他們,也許有機會一舉超越他們倆。此時維戈開始靠近邁凱輪賽車,奧蘭多看著另一位裏吉斯車手計劃搶占位置。

“哦超了他。”他不耐煩地低聲嘀咕,“你他媽的倒是超啊,不然就退後讓我來。”

說歸說,他看得出維戈並沒有真正明顯的切入點,不過仿佛聽見了他的話,維戈開始加速靠近邁凱輪賽車。奧蘭多屏住呼吸。這是一個大膽的舉動,他甚至不相信自己會嘗試,但是當維戈開始逼近另一輛賽車時,奧蘭多欽佩地搖了搖頭。

一定是賽道上有一些殘留的雨水,或者是之前碰撞留下的油,別管是什麽維戈碰到了,他的賽車突然側滑,失去了控制。他無能為力地旋轉著撞向邁凱輪賽車,賽車鼻翼撞到了另一輛車的一側,沖擊之下他向上翻轉。裏吉斯賽車彈起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度,仿佛片刻直立起來,而後沖力往後帶,賽車開始翻滾,重重摔在賽道上,然後又彈起,如此循環往覆,碎片四濺,發動機裏冒出了濃煙。

整件事可能不過短短幾秒,但對於奧蘭多卻仿佛在看慢鏡回放。維戈的賽車在他面前分崩離析的景象讓他驚呆了,他差點反應不過來去避開彈過賽道、直奔他而來的蒙托亞賽車,不過他總算繞過了對方。他機械地加速前進,奧蘭多感覺自己簡直要吐了,他可能真的眼前發黑了一兩秒,因為突然間比利的聲音在他耳中瘋狂響起。

“奧蘭多不要減速……你明白嗎……別減速。多數碎片都在緩沖帶上……安全車也許不會出動……不要減速。”

等奧蘭多終於能喘上氣來,他急切地說:“我要進站。”

“不行!”比利大叫,“你上到第二位了。繼續開。”

奧蘭多拼命想重新控制住自己和賽車,可是當他接近賽道旁間隔安置的一個巨大的顯示屏時,他看見維戈撞毀的賽車呈現在屏幕上,他看到了火光,他的整個身體因為恐懼而冰冷。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在無線電裏大叫,“我看見維戈的車起火了。”

另一端一片沈默,他猜測他們是在討論告訴他什麽。現在他身體發抖,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完全是在憑本能駕駛。

“一切都很好,奧蘭多。”比利終於回答說,他聲音緊張,“別擔心,維戈沒事。”

奧蘭多立刻感覺松了口氣,隨後他記起在霍根海姆他們是如何對維戈說謊的。

“我要進站。”他再次要求盡快進維修站。

“奧蘭多,不要進站!”現在無線電裏是雨果的聲音在命令。“賽道工作人員在處理,火差不多滅了,維戈沒事,你得呆在賽道上。安全車正在準備,盯著後面,我們會很快讓你進站換幹胎。”

“我不相信你。”奧蘭多大喊,“我看見他撞車了,真是……真是太可怕了。”

奧蘭多不知道該做什麽。他想親眼看見維戈,確定他沒事,因為他還是不相信指揮團隊。無論他的隊友出了什麽事,比利的工作是讓他完成比賽。他知道如果他離開賽道,會掀起軒然大波,而且他們就無法守住關系的秘密了,無論如何,這是被禁止的。在馬尼庫爾站,維戈錯過媒體會就夠糟的了。他甚至沒法假裝是機械故障:傳遞到控制中心的電子數據意味著,對於賽車運轉狀況他的工程師們比他還要清楚。他留心看了一眼有無紅旗,紅旗將意味著比賽被終止,可是這時候他們終止比賽的唯一可能是……奧蘭多不願想下去。

“我要進站!”他一再重覆,試圖表現得喪失理智。

“就讓他呆在那。”雨果對著比利厲聲說,蘇格蘭人做出了“見鬼我可怎麽辦啊”的手勢。

“你確定?”比利問,“他聽起來好像崩潰了,看見撞車一定真的嚇壞他了。”

“我不在乎,就讓他繼續開。”

“維戈怎麽樣了?”比利問。

“我不知道。”雨果搖搖頭,“他們還沒能把他弄出來。”

******

奧蘭多大喊大叫著沖進了房間。

“你這個大笨蛋,你他媽的到底想幹嘛。你以為你害死自己我就能原諒你了?你想讓我內疚到死是嗎?你想幹嘛?”

維戈穿著病號服坐在床的一邊,伯納德站在他旁邊,大驚失色。車隊總監完全被奧蘭多的爆發震住了。他不敢相信年輕車手在對著維戈大喊大叫,什麽時候權力平衡轉移了。他轉向維戈觀察年長男人的反應,他更加吃驚地發現維戈唇邊露出了淡淡的近乎害羞的笑容。他又轉向奧蘭多,現在奧蘭多發覺維戈不是獨自一人,他停止了喊叫,不過顯然還是情緒激蕩。真相終於露出了曙光。他猛地呼口氣。他猜想過兩位車手之間的種種可能,就是沒想到這一個。即使一小時前,他們都站在控制中心裏聽到了無線電裏奧蘭多表現出的情緒崩潰,他還是從沒有想到這是為什麽。

“伯納德,你能讓我和奧蘭多呆一會兒嗎?”維戈輕聲說。

伯納德根本不認為該離開,奧蘭多瘋狂得像是要宰了隊友,不過而後他想到維戈不會那麽沒用,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聽到比他已知的更多內容了。

“好吧。”他同意了,走向門口,“不過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再嚷嚷了。”

伯納德離開後,奧蘭多站了好一會兒,只是瞪著眼。因為壓抑的憤怒,他的面孔還在抽搐。

“你還想繼續嚷嚷?”維戈輕聲問。

“我想揍你。”奧蘭多咬牙切齒地說。

維戈展開手臂,露出胸膛以示邀請。

“那就來吧。”

“我全看到了。”奧蘭多輕聲而緊張,“就在我眼前發生。”他喘了口氣,“然後我看見了火光,就在那些該死的屏幕上。”又一下喘息,“我以為你沒法活著出來了。”

“可我還在這呢。”維戈的聲音也越發輕了。

他也沒想到自己能走出來,在那仿佛永無止境的時刻,當賽車翻滾、彈起、四分五裂時,他唯一想到的是奧蘭多,他對遺留的事情是多麽追悔。那一刻一片澄明。

“幸虧有堅固的駕駛艙和防火服的保護。”

“你可能會死。”

“我是可能會死,不過我沒死。”

“他們不讓我停車。”

“那樣就沒積分了。”維戈聳聳肩,“你又能做什麽呢?”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在那裏。”奧蘭多幾乎要哭了。

維戈喉頭哽住,吞咽了一下。

“我真不敢相信你做這麽冒險的舉動。”奧蘭多繼續說,“穩妥行動又會怎麽樣呢。你完全是不計後果。”

“瞧瞧你是怎麽帶壞了我吧。”維戈微微笑笑。

奧蘭多的表情又嚴肅起來。“這他媽的不好笑。”他咕噥說。

“嘿,只是想放松氣氛嘛。”維戈安慰他。

“你怎麽能拿這事開玩笑?”奧蘭多厲聲說。

“因為我很走運,我不願意去想結果可能會是怎樣。”維戈更加認真地回答。

“你真的沒事嗎?”奧蘭多問,聲音微微顫抖。

“有一些損傷,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看來賽車畢竟不像沖浪那麽危險啊。”

這一次奧蘭多忍不住笑了。“混蛋。”他嘟囔。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原諒我了?雖然我還算完好。”維戈期待地問。

奧蘭多平穩地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

“我以為……這樣……你在這……”維戈含糊地指著奧蘭多,“也許意味著你還愛我。”

大衛從醫療中心帶回消息:盡管危險重重,但維戈真的沒受傷,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花了十圈的時間才讓奧蘭多真的相信。擔心立刻變成了憤怒,他的駕駛已經飄忽不定得嚇人了,現在變成了瘋狂,這讓雨果堅信在斯帕站他們要失去兩輛賽車了。奧蘭多只想著盡可能快地完成比賽好去看維戈,他通過一些彎角的速度令指揮團隊和觀眾呼吸困難,可是當他緊跟萊科寧進入停車場時,奧蘭多總算恢覆了一些鎮定。雨果已經準備好要放他一馬,最糟糕的可能是他會逃脫媒體記者會,他們都擔心他完全失控了。不過盡管焦慮不安,奧蘭多還是毫無異議地忍耐著領獎臺慶祝和所有的媒體采訪。

不出意料,他被問到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他一定看到了維戈的撞車,聽說隊友毫發無傷地脫險是不是很驚訝?奧蘭多勉強笑笑,聳聳肩膀,回答說他的隊友是維戈?莫藤森,這就屬於他幹的那類事。會場裏回蕩起笑聲,大家紛紛點頭讚同。

等他終於履行了必需的職責,他直奔醫療中心,怒火重燃。維戈不該如此輕易逃脫。奧蘭多嚇壞了,他害怕自己永遠再見不到維戈,害怕自己永遠無法告訴年長男人他是多麽愛他。此刻,看見他站在那,維戈顯然期盼著屈服和原諒。奧蘭多嘆口氣,他想要走到床邊,他想要把維戈摟進懷裏,緊緊抱住他,可是他知道如果這樣做了,就沒有退路,他還是不確信他們可以解決這一切。

他支支吾吾地說:“你知道我依舊愛你。這不是問題所在。”

野百合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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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eling發表於 2011-3-14 10:07:47 |顯示全部樓層

小註解:

安全車:

F1比賽中,當因發生撞車、故障等事件後造成賽道危險處有停止的車輛或碎片時,或者因為下雨等特殊情況造成比賽暫時難以安全的進行下去時,安全車就會駛上賽道。安全車在前面引導賽車,賽道上就進入了全面禁止超車的黃旗揮舞的狀態。直到賽道上恢覆了安全的狀態為止,所有的賽車都必須在安全車的引導下在賽道上兜圈子。

幹胎與濕胎:

F1賽車所用輪胎有很多種,一般分為幹胎與濕胎兩類,每類下還有細分。一般天氣狀況下,用的肯定是幹胎,但下雨或賽道上有積水時,往往采用濕胎,濕胎可以排水,避免打滑,但速度無疑會比用幹胎慢。所以根據賽道潮濕情況及時更換適合的輪胎,也是門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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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eling發表於 2011-3-14 10:08:38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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