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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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並不知道這個昵稱很容易掉馬,他一直是取名廢,昵稱大半和本人名字有點關系。

更不知道,他居然打賞了自己的小同桌。

他無知無覺,把手機藏在立起來的教材後面,欣賞著視頻裏小哥哥修長骨感的手指和音樂,不亦樂乎。

沒多久,下課了。

教室裏一陣熙熙攘攘的,但因為到了高三的緣故,大多數學霸們都坐在原地沒動,刷刷刷地開始刷題,與此同時教室外面聚集了不少從其他班路過的同學,一邊從門縫裏往裏看一邊感慨:

“這就是3班嗎,好有學習氛圍啊。”

“是哦是哦,好卷啊。”

“牛批,都沒幾個去廁所的。”

“清北班嘛,大佬太多,正常。”

“聽說市裏第二轉來了?”

“嗯,叫江奕,巨帥。”

“哪個?”

“那邊,你看,靠右第四排。”

“倆大佬,是同桌?”

......

江奕並不知道自己被圍觀了。

他正撐著頭,百無聊賴的看著他的新同桌。

嘖,不得不說,單看他這張臉,這氣質,還真挺有迷惑性——他自己前幾天不就險些給他勾住了麽?

當時還給他轉了兩千多,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江奕深呼吸一下,告誡自己:不要被外表所迷惑,他是你的對手!對手!

“郁白。”江奕叫他。

郁白正低著頭寫作業,偏著頭,烏壓壓的睫毛落下,影子尖尖落在蒼白的鼻梁上。他的字跡挺拔又幹凈,側臉透白,目光很專註,似乎並沒有聽到他在叫自己,過了會兒才低聲說:“有事?”

他轉眸,兩人四目相對。

郁白的眼睛乍然亮起。跟那清亮的眼珠子對上,江奕心臟很沒預兆地撲通跳了兩下,他臉一熱,倉促轉眸,食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子,道:“沒事,就是習慣一下你的名字。”

郁白從桌上拿起水壺,擰開,喝了一口水,喉結滑動,忽而一瞥江奕,伸手。

江奕一楞,察覺到後腦勺輕微的觸感。

郁白摸他頭幹什麽?

“你幹什麽?”

江奕往後躲,耳朵紅了。

“頭發,翹起來了。”郁白餘光看著他,漫不經心地說。

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貨居然是在幫他理呆毛。

“你是怎麽睡覺的?”

郁白低聲問。

周圍傳來壓低的竊竊的笑聲。

江奕:“......”

隔著一條走廊,左邊的女生都轉過來看著江奕,壓抑著笑了起來。

一個小圓鏡子遞了過來,女生眨眨眼,說:“帥哥,自己看。”

江奕一照,發覺他的後腦勺翹著幾根十分不規矩的呆毛,迎風招展,他不由臉上一熱,還了鏡子,而後伸手用力往後擼了幾下,可惜那撮毛十分的不聽話,仍然翹在那。

郁白看了一會兒,唇小幅度彎了下,像是錯覺。

沒多久,他一低頭,又開始刷題了。

江奕心想:不累麽?怎麽又開始卷了?

再說,他分數都那麽高了......還學,這是要奔著全科滿分去?

江奕滿腦子奇奇怪怪的想法,看著郁白在學習,自己也拿出一本教輔。

只能說清北班不愧是清北班,學習氛圍好得沒話說,但與此同時,江奕也察覺到一點似有若無的不同尋常的氣氛,他一轉頭,發覺教室外頭的走廊上有幾個捂嘴偷笑,嘻嘻哈哈跑走的女生,嘴裏說什麽:“他倆好有氛圍......”

什麽氛圍?

學習氛圍嗎。

江奕托腮,沒細想。

他從桌櫃裏翻出一本五三,拿出幾支百樂果汁筆開始刷題,寫了一會兒,他發覺題目太簡單了,十分的沒有挑戰性,進而感到輕微的無聊,一瞥旁邊的同桌,不由得目光又呆住了。

嘖,不得不說,郁白這類氣質的人,總對江奕有純天然的致命的吸引力。

郁白寫作業的時候似乎格外認真,目光專註極了,他低著頭,窗外幾縷光線照在他白到透明的皮膚上,他的鼻梁很高,很挺拔,薄唇微微抿著,瘦削又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只快要沒水的黑色中性筆,一筆一劃的在寫的什麽,時而輕輕的皺眉,似乎在思索。

江奕不知為何心裏癢癢的,總想跟他說話。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的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心想我得打探一下敵情,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在寫什麽?”江奕湊近。

郁白一停,看了他一眼。

江奕離得很近,嗓音含著點笑,眼睛又彎彎的成了月牙兒。

“數學。”郁白慢條斯理地翻開封皮,給他看。

是本競賽指導書。

“競賽題?”江奕點點頭,道:“可以的。”

郁白:“......”

“你腿疼不疼?”江奕又問:“走路方便麽?”

郁白:“......”

他停下,轉筆,說:“撞殘了。”

江奕看著他,郁白意味不明地說:“你打算負責?”

江奕呆住:“嗯?”

郁白扯了一下唇角,說:“沒事,寫你的題。”

說完,繼續低頭寫作業。

江奕趴在桌子上,自己笑了一會兒,又看他:“哎。”

他說:“整天刷題,你不無聊?”

郁白沒說話,瞥了眼江奕,這人沒個正形,眼睛亮亮的,那撮呆毛還翹在後腦勺一晃一晃的。他停了一下筆,用眼神傳達了什麽叫無語,搖頭,說:“不。”

“好吧。”江奕於是說:“你寫的什麽?我也一起。”

“競賽題。”郁白說。

“這本書在哪買的?”

江奕又問。

郁白停下筆,低頭,在桌櫃裏找了找,而後遞給江奕一本書。

——《華羅庚數學競賽全解》。

江奕:“?”

郁白看著他,喉結滑動,低聲說:“這本,想寫自己刷。”

“謝謝......”

江奕登時有點感動了,心想,他一點不避諱,不像有的學霸偷偷自己學,不願意分享。

他眨眨眼,頭一次誠懇地說:“你人是真的好。”

郁白低頭寫題:“少說幾句,不會噎死。”

江奕:“......“

握拳。

艹,你嫌我吵嗎???

江奕瞬間炸了。

很好。

這個該死的男人成功地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江奕接過書,暗自發誓:下次必須要超過郁白。

他只是平時不怎麽努力而已,江奕如是想著,給自己猛灌了一口雞湯,心想,假如他用了全力去學,郁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呢。

呵呵,居然嫌他吵。

江奕深呼吸一下,而後開始看那本郁白同款競賽題。

書上是郁白曾經寫過的,有些筆跡,是他簡略下來的解題思路。

江奕寫了一題,一面寫一面看著那些筆跡,比較著他和郁白在思維上的差距,慢慢就靜了下來。

嘖。

嘖嘖。

郁白這貨還是有一手的,江奕心想。

看著那幾個草稿,江奕大致評估了一下對方的實力,又隱約有種難以言說的興奮感——好久沒碰見了這個級別的了。

有時候,遇見對手的感覺很難言說。

是敵對?

不完全。

非要說,大概是擺脫了某種高處的孤獨感,你了解他,他了解你。

關於弱點,關於思維。

“郁白,”江奕寫了會兒,把書拿過去,說:“你為什麽買兩本一模一樣的書?”

郁白瞥他一眼,道:“你猜。”

江奕一怔。

郁白淡淡道:“有一本,原本不是給我的。”

似是想到什麽,他表情很快冷了下來,瞳仁裏好似結了一層霜,卻是語焉不詳。

不是給他的?

那是給誰的?

書是別人買給郁白的麽?

他低頭翻了幾頁,裏頭是他的筆跡,潦草,有油墨微苦的味兒。

郁白的字很好看,筆劃有些連帶,頓挫有致,而且很中二的喜歡把某些筆劃拉的很長,比如豎勾,斜勾,給人一種很鋒利的感覺。

別人的事情,不好多問。

江奕寫了一會兒題,在裏頭夾了一張書簽。

他瞥一眼腕表,估摸著快上課了,擡頭去看黑板,右側畫了一欄課表。

他有些輕微的近視,但他和郁白被安排的座位在教室偏後的位置,因而看一下黑板上抄的課表時,需要微微的瞇起眼睛。可惜他的近視似乎又加深了,這麽費力的看了一會兒,依舊看不清。

他叫了一下前桌的同學:“同學。”

沒人搭理他。

江奕:“......”

尷尬了。

前面兩人都算是比較沈默或者說冷漠的類型,自從江奕轉過來以後,他倆就沒主動搭過話,反而是後面的蔣曼和許念安比較熱情,一會兒就熟悉了,比較活潑,經常戳一戳江奕的背和他搭話。

江奕看著自己前桌的兩位同學。

他倆一高一矮,一個像只華麗的大公雞,一個像孱弱的小雞崽。

斜對角的那像大公雞的男生很高,在學校裏,卻並不穿校服,而是穿著一個花裏胡哨的球服坐在座位上晃來晃去的,不知過了多久才打開一本書。

他頭上燙著淺棕色的卷發,充滿了社會氣息,似乎是個叛逆的。

他的同桌則完全不同,穿著規規矩矩的校服,從江奕一進班裏,他就在刷題,頭都沒擡起過,似乎是個熱愛學習的。

江奕用筆輕輕戳了一下前面那個好好學習的男生的背,說:“同學。”

男生轉過頭看著他。

那是一個相當嬌小的男生。

用嬌小形容一個男生似乎不太恰當,可是放放在他身上卻剛剛好。他戴一個圓圓的眼鏡,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低著眼睛,似乎不好意思看人似的,說話的聲音特別小。

“下一節是什麽課?”江奕說:“我看不清課表。”

男生想了想,飛快的回過身,然後從自己桌子左上角那兒撕下來一個便利貼,遞給江奕,說:“給,我抄好的課表。下節是數學課。”

江奕低頭看了一下那個便利貼,上面是他手抄的一周課表,抄的工工整整的。他不由十分感動,說:“謝謝,那你怎麽辦呢?”

男生小聲說:“沒關系,我看得清的。”

他成績差,雖說進來的時候已經算是在年級裏拔尖的,可他是貼著線進來的,剛好排50名,一個班上50個人,他是掉在尾巴上的那個。

看著市裏第二的江奕,不由得自己就戴上了濾鏡,聲音弱弱的。

“你叫什麽名字?”江奕問。

“劉知之。”男生小聲說。

“你同桌呢?”江奕問。

“他叫梁越。”劉知之小聲說。

與嬌小的小劉同學形成對比的是他的同桌,他同桌感覺個很高,人高馬大的坐在前面不停的晃。他同桌叫梁越,與外表的不羈相對比的是他的成績——次次都是年級前十,學習跟玩兒似的,雖然比不上郁白江奕,但也足以在學生群體裏驕傲一番的了。

何況他模樣還好。

他似乎不太耐煩,看一眼劉知之,眼神充滿了嫌棄和不屑。

劉知之轉過身,往角落裏又縮了縮,似乎很怕他。

江奕不知道,劉知之前兩年都和梁越分在同一個班上,梁越很討厭他,帶頭孤立他,在原本的那個班上就沒有願意和劉知之玩的男生,見了他都是一臉嘲弄的嫌棄,本以為高三了分班了,換個環境能遠離這人,結果,看見座位表他就傻眼了。

梁越成了他同桌。

劉知之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吱吱叫的小老鼠,在陰溝裏四處逃竄,還是免不了被嫌棄的命運。

他已經可以預見接下來的一年會是怎麽樣的了。

課間的時間,梁越幾乎無時無刻都在嘲弄他,似乎以此為樂。

劉知之擰開水壺,喝水,梁越都能一臉作嘔,說:

“臥槽,你能不能正常點啊,好娘啊。”

劉知之寫作業,遇見不會的,打個圈,梁越都要奚落一番,說:

“你是不是智障啊,這麽簡單都不會?”

或者是簡單粗暴地,口渴了,直接把水壺遞過去,使喚劉知之:

“餵,幫我倒水。”

劉知之站起身,似乎真打算幫他接水。

江奕見不得欺負人的主,一邊寫題一邊替劉知之憋屈。

他正想出頭,替劉知之說幾句,忽然,梁越爆發出一陣國罵:“操,你媽。”

郁白一邊寫題,一邊漫不經心地踹了一下他的椅子,哐當幾聲,給他踹摔了。

梁越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把自己的椅子放好,坐下。他坐在郁白正前面,照理說,被人踹凳子踹翻了最應該懷疑是郁白,可梁越回過頭,目光在江奕和郁白之間轉了轉,居然把目光鎖定在江奕臉上。

梁越回頭,盯著江奕,說:“你幹的?”

江奕也無所謂,他正不爽著,挑眉,大聲說:“你是不是殘疾啊,坐都坐不穩?摔了還怨我?”

登時,全班都看過來。

氣氛凝固。

“臥槽,他倆杠上了?”

“那是梁越啊!江奕惹他幹什麽?”

“梁越很有背景嗎?”

“他爸是宏達集團分部的老總,他媽是教育局副局長。”

“我去。難怪那麽橫。”

“江奕好像也不差吧?”

“我看見他爸開幻影送他過來的。”

......

幾人把目光鎖定在教室右後方的幾個人,看見面紅耳赤的梁越,以及一副無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江奕,還有一個畏畏縮縮,快嚇死了的劉知之,以及撐著頭一臉漠然淡定刷題的郁白,大致明白發生什麽了。

實驗的人大都聽說過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高二那年,梁越帶著一幫人欺負劉知之,說他娘炮,莫名其妙把人揍了一頓。劉知之本是穩定在年級前五的成績,自那以後,好像有了心理陰影,整個人一蹶不振,成績也一落千丈,勉強考了個五十名。

為什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惡意那麽大?

沒人知道。

劉知之驚訝地看著江奕,耳朵都紅了。

梁越盯著江奕:“你,媽,逼。”

他頭一次遇到這麽光明正大懟自己的,面子上掛不住,也不去管這個人惹不惹得起,伸手猛地一推江奕的桌子,江奕桌櫃裏的書稀稀拉拉地掉了一地。

“慫包。”江奕掀起眼皮,看梁越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慫,你也就敢惹些不會叫的。”

梁越給他一口氣堵在喉嚨裏,恨不得揪起來揍一頓。

“來啊,”江奕嗤了一聲:“想打架?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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