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絳瞬間想到當初在模擬作戰考試中見到的那只大騶吾。

也是通體有雪白柔軟的毛發覆蓋著, 體型龐大，完全可以充當戰場上的臨時避難所。

眼前白皚皚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沈絳轉身想往回跑, 發現退路也被白色的毛發堵死。

擡頭, 連呼吸都是毛茸茸的觸感。

撥開毛發往前走, 可茂盛的毛發像是荊棘一樣，往前走了多久都無濟於事。

沈絳不禁打了好幾個噴嚏。

“————”

突然, 沈絳聽到一種低吟般的長嘯, 聲音算不上刺耳, 但聽起來十分不舒服。不像是人類或者動物發出來的聲音。

“——————”

長嘯聲還在繼續。

頭暈……

不過幾秒, 沈絳頓時發覺不妙。

他趕忙揪了一把白色的絨毛攥成耳塞, 用指頭死死的抵住耳朵, 試圖抵抗奇怪的聲音。

這麽做非但沒有緩解頭暈，短短十秒, 沈絳發現連站立都成問題。

大腦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叫囂著要休眠。四肢灌鉛，綿軟無力。

最後，除了怪異的長嘯, 沈絳什麽也感受不到，只知道自己倒在柔軟的毛毯上，視覺混沌。

這種異樣不同於受傷時的疼痛。

沈絳沒辦法形容。

就像身體突然不是自己的一樣。

視線混沌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沈絳才感覺到聽覺和視覺恢覆了一些。

他擡起頭, 分辨著周圍的環境。

是在軍校內的生活小鎮，手邊全是泥濘和青草, 一股很重的泥土味兒竄入鼻腔。

沈絳記得自己是在校外, 正準備追問沈橪一些問題, 沒想到對方突然開槍。

緊接著……

緊接著，看見模擬作戰考試之中看見過的大騶吾。

再然後就不明不白的回到校內，坐在這兒了。

“北區後山附近上課的同學都說聽見了怪異的聲響，說跟末世號角一樣，聲音特別詭異。”

“我也聽見了，同學裏還有直接昏迷到底被送進校醫室的。”

“……看通訊器，學校有群發通知。”

“……”

沈絳癱坐在地上，聽著不遠處同學來往的討論聲。

他打開通訊器。

果然，學校的通知冒了出來。

‘各位親愛的同學，學校因遭受不明攻擊而啟動防禦措施，大多同學聽到的異響為警報聲，不必擔心。至於多位同學出現身體不適，如：頭暈，身體發沈等。目前已查出食堂供應的睡眠補給液體超過保質期，稍厚將會進行經濟賠付。請各位同學無特殊情況不要出校。記住，聯邦第一軍校永遠無條件保護在校學生。如有現場的目擊者，請盡快到校長室幫助還原現場情況。’

沈絳關閉熒屏。

頭暈絕對不是食堂飯菜的質量問題。

他離案發現場最近。

確切的說，是他和沈橪的沖突，觸發了軍校保護機制。

可沈絳有個問題，林校長早就死了，留下來的只有無法被觸碰到的精神體。

擋在他身前的那頭巨獸，觸感是真實的。

在泥濘的草叢中坐了一會兒，沈絳爬起來，找了一處飲水臺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汙穢。

校長室是一個獨立的浮空艙，像飛行艇一樣，在軍校上空漂浮著，隨時可以變換位置，查看不同校區學生的活動。

沈絳好不容易摸到校長室所在的位置的，確認了身份信息，才有懸浮梯子放下來引導他上去。

“打擾了。”沈絳叩了叩艙門，得到應允後，才邁進門檻。

校長室雖然是個浮空艙，但室內設計十分覆古，金碧輝煌的，像是影視作品中王爺的邸宅。

沈絳見立體投影遲遲沒來，目光看向手邊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上面是兩個穿著軍校制服的少年並肩站著。一個應該是林校長，因為眼下的淚痣很明顯。

另外一個少年沈絳不認識，架著一副眼鏡，身高和林校長持平，應該也是alpha，像是被綁架到鏡頭前一樣，滿臉寫著自願。

回想歷史課本，沈絳也沒想出來有類似的人。

“不可以看別人隱私喔。”

正看著，突然“啪嗒”一聲，相框反扣在了桌案上。

擡頭，面前飄過來了一個立體投影。

“抱歉。”沈絳收回目光。

主要一般人不會把隱私裱在這麽大的相框裏還放在桌子上。

林校長見沈絳一本正經的道歉，不禁笑出聲，“其實是不算隱私，只是年少時的感情給晚輩看見，有點難為情。不必感到愧疚。”

“校長夫人長得很漂亮。”沈絳認真的評價道。

“謝謝誇獎，不過我比他更好看。”林校長說完，相框重新歸位。

林校長說完，圍著沈絳飄了一圈兒，“你是在場的目擊者嗎？可以說說是誰對學校發起的進攻嗎？”

“沈橪。”沈絳毫不猶豫的說道，“忘記他現在升降到什麽軍銜了，反正叫沈橪。檔案記錄中是我的父親。”

“真的嗎？那就難辦了……”林校長說著，飄回辦公桌前，“上午時軍部剛剛發來通知，說沈橪等數位軍部士官的身份芯片於五個小時前被非法盜用，結果中午‘沈橪’就攻擊軍校了。”

“身份芯片盜用？”

林校長：“誰知道怎麽回事。不過看軍部發來的證明，沈橪和那些芯片被盜用的士官都被關押著。其他學生也有說看見‘沈橪’穿著便裝在校園裏的活動過。”

沈絳沒接話。

雖然不太相信，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因為沈橪打他，從小就沒失手過。像今天這樣給他逃離的機會還是第一次。

“還有一頭白毛巨獸。在關鍵時候，擋在了我的面前。”

聽到“巨獸”兩個字，漂浮的投影停頓了一下。

隨機，倒退著飄回沈絳面前。

倏地湊近，幾乎雙目貼在沈絳臉上。

即便知道虛擬投影不會碰到自己，沈絳還是下意識後閃。

看著銳利的眼神，沈絳盡量無辜的繼續道，“它的叫聲很特別，會令人頭暈，喪失意識。我敢保證不是食堂的問題，因為我從來沒在食堂中購買過睡眠補給。我很好奇，那頭巨獸是什麽？”

“是你不應該知道的東西。”上一秒還笑嘻嘻的林校長，面容驟然嚴肅。

“那頭巨獸不是您。因為觸感非常真實。我想知它是誰變得——”

“沈絳，立刻去接受記憶清除手術。這些不好的記憶會成為你未來前程的絆腳石，”林校長沒等沈絳說完就呵斥道，“你不需要知道這些！”

“現在已經有人在覆制巨獸基因的植入手術了，清洗掉記憶有什麽用？”

“有用。雖然不清楚你知道了多少，但現在清洗掉這些記憶肯定不晚。”

“已經晚了。但我知道林校長肯定知道一些書上無所記載的事情，我想和您談談。談談關於巨獸基因的事情。可以嗎？”沈絳軟下聲音央求道，“那次模擬作戰的時候，我見到過您。您化身成一頭巨大的騶吾，在親吻面前的軍官之後，直奔戰場，扭轉了劣勢的戰局。”

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沈絳完全按照印象裏的說，完全沒註意措辭。

突然，剛才還板著臉訓斥他的林校長，突然毫無預兆的哭了出來。

也沒哭太大聲，只是淚水無聲的流出防毒面具的範圍，肩膀一聳一聳的。

沈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已知模擬作戰中看著林校長的獸化的軍官和林校長一般高，照片裏的少年也和林校長一樣高，當時林校長親吻的那個軍官……沈絳說著，心虛的回頭看了一眼相框。

相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反扣的狀態，看不見上面的圖像。

“……”嗚咽的抽泣聲還在繼續，聽起來是真的非常非常傷心。

尷尬的情況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沈絳才聽見面前的投影人開口。

“不好意思失態了，自從變成投影之後，情緒總是非常極端，希望沒有嚇到你。來，進來坐吧。先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麽。”

沈絳道了謝，隨著林校長走到裏間。

坐在沙發上後，很快有一位穿著水手服，十分漂亮的少女機械人端上來了茶水。

沈絳看著白瓷盞裏煙粉色的茶水。

星辰粉花這種花茶這麽受歡迎嗎？他心裏嘀咕了一句。

“首先，今天看到的巨獸身份我不會說，因為我也不清楚。”

沈絳抿了一下唇，“您真的不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林校長篤定的回答道，“即便知道，我也有義務保密。畢竟讓大眾知道巨獸基因被覆刻出來，對那個孩子而言不是什麽好的事情，尤其那個孩子還是我的學生。不過可以告訴你一點，那個孩子的力量……比當初變成騶吾的我弱太多了。可即便弱了很多，也足夠讓周圍的人類感覺到不適。”

沈絳看不見林校長的臉，也分辨不出來他是不是在撒謊。

喝了口茶，沈絳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娓娓道來。

面對林校長，他沒有隱瞞什麽。

“居然知道巨獸的能力原理，不錯……”聽沈絳講完之後，林校長若有所思，“比我想象的知道的多，的確，普通的記憶清除手術對你沒用了。不過我想問一點，有一位醫生提到，讓你成為他制作巨獸基因的實驗品？這位醫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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